是啊,现在畏首畏尾,以后怎么办呢?
想起自己仍未完成的事情,姜之唯捏紧笔杆,细水长流,最后还是没有落笔。
“恕我不能签这个字。”将毛笔轻轻放在桌案上,姜之唯抬头与蓝若飞对视,“我可以代为管理这件铺子,也可以在成亲后收下它,可以是任何事,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我喜欢君和哥,我想成为他的妻子,他本就不喜我,贸然收下,他会——”
说到伤心处,姜之唯哽咽了一下,继续道,“他会更讨厌我的。日后成亲我们也会离心离德,夫妻不睦。”
说到最后,姜之唯一滴泪落下,给这场拒绝添上最精彩的一笔。
蓝若飞被她打动了,往日冷硬的一张脸,柔和了几分,点头应下:“既然不愿意,我会和夫人说的。少夫人,夫人说你这几日也辛苦了,眼下没有什么要忙的,您可以忙里偷闲去转转,只要记得回来就行。”
终于放自己走了。
正忙着落泪,姜之唯点了点头,含糊应下,继续落泪擦泪。
大概一刻钟后,姜之唯才终于停止了哭泣。房内空无一人,只剩下她和桌上快要凉透的早餐。
吃着早餐,姜之唯抹去脸上的泪痕,思考刚才的对话。
蓝家真是狡诈,一次接着一次试探她。甚至还敢把铺子给她,用这么大的代价试探她。如果不是她心性坚定,慧眼如炬,一秒识破,恐怕她就要倒霉了。
慢悠悠将早餐吃完,调整了下情绪,姜之唯情绪萎靡地离开了布庄。
距离上次见到姜鹤已经快一个月了,想到那次梦里的场景,姜之唯总觉得心里不安。在家门口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在监视,她终于放下心来,敲门进去。
姜鹤是一个非常听话的,不让她出门,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才一个月的光景,小院已经被她弄得整整齐齐,各类花草侍弄得娇艳好看。
“小姐,你这次回来,还会走吗?”给她端上一杯热水,姜鹤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趴在桌上看着她。
姜之唯回看过去,笑着摇头:“不可以。你还是要老老实实呆着,不过——”
听到自己还不能出门,姜鹤心如死灰,侧过头不去看她。
“姜鹤——”见她不理自己,姜之唯戳了戳她。
姜鹤:“......”
“姜鹤你好无情啊,我还有一句不过呢,你就不想知道我后面要说什么吗?”只有和姜鹤在一起,姜之唯才表现得像个少女,“诶呀,别生气了,我不卖关子了,直接告诉你。我要带你去别的地方,那里不一定比这里安全,但是你能自由行动了,我也能安心些。”
“欸?”听出姜之唯话中的弦外音,姜鹤不解地看过来,“小姐,要去哪里,很危险吗?我可以陪着你的。”
“想什么呢,你家小姐我才不会去主动涉险呢。是蓝家需要我,我过去帮忙,把你放在一个地方,我才安心。”姜之唯故作轻松,弯起眼眸掩盖住眼底的忧虑。
姜鹤:“小姐,你要让我去哪儿?”
姜之唯狡黠一笑,“当然是这世上第二好的地方了。”
姜鹤疑惑:“第二?第一是哪里?”
“第一就是咱们的院子。”
-
“你把她带过来做什么?”今日闭店休息,漆晋春正在培育新花种,姜之唯就带着姜鹤翻墙进来。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她以为进了贼,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无奈地挥了挥手中的铲子,继续铲土去了。
自顾自将姜鹤的包袱放进里屋,让她在里屋等自己,姜之唯才出来,“我要去做一些事情,姜鹤带在身边不合适,哪里都不安全,想来想去还是你这里最安全,所以你能帮我看着姜鹤吗?”
漆晋春:“……”
姜之唯:“放心吧,咱们都多少年的老朋友了,我不会让你白干的。事成之后,岭南地区的花木,我会安排人给你送过来。”
想了想,漆晋春唇角蠕动几次要答应,最后还是没有应下,盯着姜之唯打量她,抓起她的手左看右看。
“如假包换。”这欠揍的语气是姜之唯准没错了。
漆晋春:“我之前求过你很多次,让你的商队帮忙给我带货物,你都不愿意。结果就为了这个小丫头,你竟然愿意了,姜之唯你不会是杀人犯法,想让我帮你洗白吧?”
“别胡说。我的大事还没有办成,怎么可能杀人犯法呢,你应该说我心想事成,万事圆满。”姜之唯摇着脑袋,有几分得意。
漆晋春松了口气:“你没犯法就好。就这么说定了,让她给我当学徒,保证不掉一根头发,事成之后拿花木来换。”
这笔买卖还算合理,姜之唯应下了。
保证了姜鹤的安危,姜之唯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接下来的事情她安心去做了。
-
从漆晋春家出来,姜之唯没有直接回去,又在城中逛了几家铺子,买了些糕点吃食,拎着这些东西出门时,就遇上韦懿宸正在诓骗小孩。
“小孩儿,你这东西不够好,我给你十个铜板,你把他们都卖给我,如何?”韦懿宸半蹲下来,手里攥着一块不规则的矿石。
韦懿宸这张脸看起来柔和,没有攻击性,尤其还是笑着的时候,更像一个慈悲的善人了。小孩儿看了看他这张脸,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矿石,犹豫再三,还是将矿石从他手里拿走,“我娘说了,五十个铜板一个不能少,我不能卖给你。”
将矿石放回篮子,小孩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继续叫卖手里的矿石。
小孩儿走了,韦懿宸攥紧拳头,抓了一把空气,遗憾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要不,我给你——”
“韦少爷,你不去见商客,怎么在这里诓骗小孩儿?”姜之唯左右手拎满糕点,挡住他的视线。
韦懿宸讪讪站起,拍了下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脸的无所谓:“姜小姐不要在这里说胡话,谁骗小孩子了。我韦家可是有宝石矿的,我看出来他手里的品质不佳,我要是不买,就没有冤大头上钩了,我是帮他开张。”
“开张?”这说法真好笑,姜之唯连连点头,“你买了一块,那他剩下的矿石怎么办?你说了,没有人会买,除了你这个冤大头。”
韦懿宸:“......”
看他说不出来,姜之唯轻笑一声,擦过他就要走:“还没想好,就不要诓骗别人了,韦少爷。”
“等一下。”韦懿宸叫住她,“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逛街啊,甜食,”姜之唯提手,扬了扬手里的食盒,“韦少爷没有吃过吗?有好几种还是从你家铺子里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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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呢。”
自打韦懿宸扮演上哥哥,他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皆被严格控制,所有的零嘴吃食都被禁止,甜食的存在更是万万不能允许的。
注意到韦懿宸难耐的表情,姜之唯微咬了下嘴唇,心里在疯狂盘算。
他不会真的没有吃过吧?
“算了,我也累了,韦少爷,我可以请你吃杯茶吗?”姜之唯邀请道。
韦懿宸欣然应允,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既然你诚心邀请,我岂有拒绝的道理。正巧我也知道一处茶坊,那里的茶水不错,姜小姐可否去那里。”
“好啊。”
韦懿宸推荐的小茶坊很偏僻,大多人闲逛也不会到这里,更遑论来这里喝茶了。这里真的好喝吗?
看着桌上的温水,瞧了瞧一帘之后正在烹茶的店主,姜之唯满腹怀疑,抬眼去看韦懿宸。
韦懿宸这厮悠哉肆意,丝毫不见刚才萎靡的神色,眉眼间竟然有些许淡淡的笑意。
他在开心什么?
直接发问太过于冒昧,想到来喝茶的由头,随便拿了一盒甜食放在桌上,“韦少爷,来尝尝你家的甜食如何?”
食盒打开,里面甜腻的糕点展现出来。糕点被一层油纸包着,外层的酥皮完好,并没有因为这一路的颠簸产生破损。
选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姜之唯也不挑剔,随便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韦少爷不吃吗?我可是非常喜欢你家糕点的,”吃到一半,姜之唯被腻到了,拿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恰巧此时店主将煮好的茶端了上来,喝了一口热茶,甜腻感终于被消解,姜之唯也有机会重新去看韦懿宸,发现他并没有动,不解地看过去:“韦少爷,你怎么不吃?”
“我不喜欢吃甜食,你自己慢慢吃。”说完,他将自己那杯推了过来,“不够喝,我这杯茶也给你。”
姜之唯:“......”
什么叫让自己慢慢吃,什么叫不喜欢,什么叫这杯茶给自己。
“韦少爷,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来这个小茶摊子,是因为要同你一起吃甜食,否则我才不会来。”将热茶推回去,盛放甜食的食盒也推了过去,“所以,不管你喜欢与否,你都要拿一块吃。”
韦懿宸低头盯着甜食,脑海里不断浮现小时候的画面。
甜食是他经久不愈的伤痛,不等他再次伤怀,看不下去的姜之唯直接拿起一块塞到他嘴里,“既然韦少爷选不出来,我就替你自作主张了。”
这是一块槐花蜜糕,入口满是槐花香。姜之唯这种喜欢吃甜食的,吃多的时候都会觉得甜腻,更别说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甜食的韦懿宸了。
糕点刚被塞进嘴里,就被这味道腻得蹙紧了眉头。赶忙拿出来,连喝几杯温水试图冲淡这种感觉。
糕点的外皮酥脆,在他拿出口的瞬间,酥皮被他捏得撒了一桌。在喝水的时候,更是不经意间将糕点攥得变形了。
姜之唯已经在吃第二块了,目睹韦懿宸这不适的剧烈动作,抿了一口茶水,“你要不喜欢,可以不吃的,是我勉强你了,韦少爷,对不——”
“没有,很好吃,姜小姐,谢谢你。”槐花香气被冲淡,韦懿宸也终于适应了这股味道,看着手中被捏得变形的糕点,朝着姜之唯感激一笑,拿起来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