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

    “这院子有护罩,听说是之前有学生偷取净水湖的水,现在都要仙尊开启才能进。”西西拦住了陈子锋的步伐。

    闻言,陈子锋陡然脸红得不成样子,羞愧地将目光垂到了地上的草叶上。

    “进来吧。”

    院内那熟悉极冷的声音虽然很低,却隔空传入耳中,颇为威严。

    西西推了推陈子锋后背,“快去啊,我回宿舍等你好消息。”

    陈子锋握紧了拳头,深呼吸了口气才忐忑不已地走进了院落。

    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竹林洒在净水湖面上,波光澄澈,景色雅致,可陈子锋随便一瞥就会联想到昨夜的事,只能不停地警告自己不要乱看。

    路过净水湖,踩过石子路,是一处古色古香的建筑,与海神阁倒是有几分像,但规制和特点皆不一样,前厅无人,左右两侧的客室只有一边开着,门是半掩着的。

    陈子锋谨慎地在门口敲了敲,“凌霜仙尊。”

    “进。”

    玉肃温半躺在竹摇椅中,手中捧着杯烟气缭绕的茶,懒懒的。

    心里想着,这孩子声音比昨夜更好听,昨夜他戴着面具遮得严实,声音被面具压得有些失真,依然能听出音色温醇润朗,此刻更添清澈。

    而陈子锋只敢抬眼看了一秒,立马就收回了目光。

    “听说,您要收我为徒?”他躬着身拱手,低声问。

    “嗯。”

    玉肃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先不用行礼,坐下吧。”

    昨夜把人都折腾瘸了,现在看着倒是还好,走起路来行起礼来倒也如松竹挺拔,只是刚才进院子这一路走过来,他的神识能感觉到,这孩子左脚踩地时明显比右脚重一分。

    他想直接伸手探查他的经脉,又忍住了。

    玉肃温不是重情欲之人。

    他虽不是修无情道的,但在情爱方面也有自己的考量,要求极高,不然也不会寡了两百多年。

    这些事在他看来,理应发乎情止乎礼,昨夜是个意外,那从现在起至少应该先保持距离。

    收陈子锋为徒则是想进行一个合乎礼法的补偿。

    陈子锋坐在了他对面,时不时抬眼瞟他。

    “我名玉肃温,你的名字我已知晓。陈子锋,对吗?”玉肃温道。

    “是。”

    “我的武魂是听霜灵剑,既同属剑道之人,你可愿入我门下?”玉肃温继续道。

    “这……”陈子锋头脑混乱,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于是他又悄悄抬眼瞟了眼凌霜仙尊。

    竹躺椅中的人神情认真,与昨夜的那副样子完全不一样,眉眼依旧如山峦绝景,但气质疏离冷淡更甚,颇有师长威严姿态,看他的眼神中更是只有教导之意。

    难道这位仙尊真的没认出来,收他为徒只是巧合。

    看着对方犹豫不决良久。

    “不愿?”玉肃温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收徒居然可能会被拒绝。

    “不是!”

    陈子锋按捺下自己的心绪,西西说了,这位大能神通非凡,让海神阁阁主穆老都刮目相看,更有能修复他经脉的可能,他怎么会拒绝。

    “是弟子刚刚愣神,弟子愿意拜您为师。”陈子锋快速地起身叩拜。

    -

    拜师仪式出乎陈子锋的意料,繁琐异常,三叩九拜,他一一照做,最后收获也极大。

    玉肃温给他的拜师礼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固本灵液。

    这东西是修真界所有,所以玉肃温稍微讲解了一下用途,每日清晨一滴加在饮食中即可生效,是修复滋养经脉的上佳灵药,比院子里的净水湖功效强出几倍。

    而净水湖也对他开放,随时可以进去浸泡冥想修炼。

    “我观你行走时左脚力度比右脚重一些,可是身上还有伤没好?”玉肃温问。

    陈子锋刚把灵药收进储存手环中,被这话惊得抬眼:“!”

    他没想到凌霜仙尊眼力这么好,但这问话很显然也透露了一件事,凌霜仙尊还并不知道他右腿已断的事情。

    可这事内院老师和弟子人尽皆知,消息灵通的如他父亲那样的人也都知道。

    凌霜仙尊知道也是早晚的事。

    “是的,弟子在上次受伤事件中腿部伤得最严重。”陈子锋模棱两可地回答了。

    “嗯,外伤都是小事,先把经脉养好再谈其他。”玉肃温说完。想到昨晚他走火入魔像是外力药物引起,还想提醒他不要再乱喝药剂,但如此一来就不可避免会谈及昨夜尴尬的事,于是按捺下了话头。

    换了个说法,道:“经脉损毁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养好,耐心一些。”

    陈子锋再次鞠躬:“是。”

    “我这儿还有一本剑术古籍,正好适合你练,拿去看看吧。”玉肃温丢给他一本蓝皮书,封面写着《灵枢通络九转剑气诀》。

    “多谢老师。”

    “停。”玉肃温皱了皱眉,“别叫我老师。”

    “这……”陈子锋不解。

    “我不习惯。”玉肃温吹了吹茶杯沿,轻抿了一口,“叫师父吧,或者师尊也行。”

    “是,师尊。”

    -

    接下来的几天,陈子锋按照九转剑气诀这本古籍认真修炼,原本只能堪堪如正常人行走的他,竟然几天之内就真的能操控自己的追魂剑进行一些简单的招式了。

    如果按他自己的进度,怕是还要大半个月才能真正开始恢复练剑。

    当然,净水湖和固本灵液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只是他能感觉出来,这些东西终究不能完全修复他的经脉,虽然隐约有再生意向,但体内损毁的部分太严重,就如同让枯骨生出血肉,难上加难。

    下午的修炼时间结束,他回宿舍的路上又遇到了西西。

    “怎么了?”

    西西自从他拜师那天来接过他一次,后面放心下来就没再打扰他。

    “公羊墨可以下床了。”西西两眼明亮,“要一起去看他吗?”

    “好。”

    公羊墨是除了被炸死的姚浩轩之外伤势最重,伤的范围也最大的人。

    全身上下都被炸的残破不堪,但好在都还能保住,也没缺胳膊少腿,虽然跟他一样剧毒入体经脉损毁严重,但起码人还健全,如今剧毒也都清除,能下床走动了自然情况就会比他好得快一些。

    陈子锋为公羊墨高兴,同时他也有些情绪低落。

    西西带他回了宿舍,瘪嘴道:“昨天情况好转之后,公羊墨就挪回宿舍了,说是不想浪费学院的医疗资源,反正躺在那儿也没意义。”

    西西推开门。

    公羊墨半躺在自己宿舍床上,拿了个枕头靠着,这些日子他已经见过西西了,所以直接朝陈子锋道:“你怎么样?”

    很显然,公羊墨也已经听说了他的情况了。

    陈子锋扯出一个笑容:“挺好的,装了假肢,能走能跳,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经脉的事。

    “行了,坐吧。”公羊墨哼唧了一声,“我现在是懒得招待你们,茶水自己倒。”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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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不仅倒了茶,还剥了个橘子给公羊墨扔过去。

    公羊墨一边往嘴里丢着橘子瓣,一边朝陈子锋道:“听说你拜师了?”

    “嗯。”

    “那个凌霜仙尊对你怎么样?”公羊墨问。

    怎么样?

    陈子锋心脏骤然跳得快了几分,当然是极好,这六天下来他得了太多好处,平常难得吃到的高端魂兽大补食材都是随便享用不说,在清凉小院修炼时效果也格外好,若是他经脉正常,魂力增长一定快上许多。

    只是一想到师尊的容貌,他就不免面红耳赤地联想到那天晚上的事,偏偏师尊神情总是极为正经严肃,没有一丝逾矩。

    想来师尊真的不知道那晚的人是他。

    还好这几天师尊并不经常出现在他面前,只是偶尔教导他练剑的姿势,或者提醒他休息,见面次数很少,就算见了也没说两句话就离开了。

    要是多说上几句话,他估计就要露馅了。

    “老师很好。”陈子锋垂着眸子答。

    “啧。”公羊墨是有话直说的性格,感慨道:“听说这位仙尊有修复经脉的法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才想从我们中二选一,要不是我那会儿还躺着,说不定收的是我。”

    “不会。”陈子锋莫名地反驳。

    “你说不会就不会?”

    “当然。”陈子锋抬眸,“老师的武魂也是剑,收你能教什么。”

    “哦。”公羊墨若有所思,“那倒也是。”

    “不过,如果尝试成功的话,我应该也可以求这位仙尊帮我修复经脉吧?”公羊墨心态极好,支着手肘将脑袋凑近了床旁的桌子,俨然形成一桌三友要打麻将的架势。

    “应该没问题。”西西肯定道,“别担心。”

    他们是史莱克学院的骄傲,能选为史莱克七怪的天资,又是为了全大陆做了贡献,怎么会得不到偏护。

    倒时如果真的成功,就算这位凌霜仙尊没那个想帮忙的意思,穆老肯定也会愿意为了他们开口问一问的。

    “对了。”西西皱着眉头,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个曈建莱,你以后少跟他接触。”

    陈子锋瞥向她:“怎么?”

    曈建莱也是内院弟子,只比他们低一年级,之前跟他关系还不错。经过秘方药剂这件事后,他倒是没怎么见过这学弟了,想着应该是有些内疚不敢来找他,原本他还打算抽个时间宽慰这位学弟。

    “公羊墨还在医务室的时候,他偷偷去了一趟,不知道要干什么。”西西表情严肃。

    “嗯。”公羊墨也点了点头,“当时我半昏迷着,感觉有人想对我不利,那股气息不平和。”

    “还好老师们来得快。”西西接道。

    “他做了什么?”

    “不知道。”西西眉头皱得更深了,“也可能是还没来得及,反正老师们也没检查出来异常,就没追究。”

    “他还举报了好几个内院弟子偷取净水湖的池水,害他们记了过。”西西想起这事就愤愤不平,原本凌霜仙尊的住处很偏僻,一般不会有人发现,但这事一开始也是曈建莱起的头,悄悄告诉了那些同学净水湖的事,那时大家还不知道凌霜仙尊这么一号人,说那净水湖是学校给内院弟子开凿的福利,湖水可以偷偷提前取用也没事,怂恿着他们去,最后又举报他们。

    三人沉默了片刻。

    陈子锋想到了那副秘方药剂,原本以为是自己主动,但现在细细想来,此事是曈建莱主动提起,主动介绍药剂并推销给他的。

    曈建莱是故意的。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