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望昭低头,没有回应这句讽刺,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掰开她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沉声:
“我没有生意要谈。糖糖,你的画展非常成功,要恭喜你。”
这句迟来的肯定,让宋霁雲原本就强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身边多的是人哄着她顺着她,只有这个男人总是和她对着干。
他不哄她时还好,她还能昂着头当个刺猬,可这一哄,心底那股委屈就如潮水翻涌,没过堤坝,一发不可收拾。
眼尾不知不觉透着水红色,她咬着唇上软肉,嗓音都发颤:
“你骗人!你又没有来现场看,你怎么知道成不成功……”
没想会惹她掉泪,完全出乎他意料,微渺念头在他心底飞速掠过,快得来不及捕捉。
齐望昭五指顺势滑入她的指缝,收拢力道,打断她,不要她陷入情绪里,她的眼泪很珍贵,至少不该为他而流。
画展开幕式的上午,他一直都在顶层的贵宾室里,透过单向玻璃,往下俯瞰着她。
元启和京美的深度合作,丝毫不比华沭少,提前包场逛一圈她的画展,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他看她备受瞩目,被无数人簇拥,看她光芒万丈,闪闪发光,任何人都夺不去她的星光。
“宋霁雲。”他的语气笃定,“我有来,也有在认真看你的画,在你的展厅里,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作品,他们都在由衷地欣赏你的才华。”
他稍微停顿一息,心底不可遏制地划过一丝嘲弄,“其实……”
原想接上一句:其实你身边并不差我这一个所谓的支持者。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那样的说辞太酸,太自怨自艾,不够体面,像个毛头小子。
“真的呀?!”宋霁雲眼睛都睁大,这句话落在她耳里,已足够惊喜。
他有来!
他居然没有让她失望,还看了她的画。
眼角的湿意都还没干涸,嘴角就已经扬起。
至于他既然来了也不出现,她懒得纠结,他这人本就清高又喜静,大约单纯不喜欢这样嘈杂的环境。
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大小姐一高兴,就想要说点好听话奖励他。
“可是,就算有再多的藏家喜欢我,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呀。”
宋霁雲说完这番露骨的情话,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见他像个木头桩子,半点回应都没有,一张脸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淡。
心中不免一阵羞恼交加,这算什么反应啊!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得到了多大的殊荣啊!
“喂!”她恼恨地用高跟鞋踩了他一脚,“你有没有听到啊!”
齐望昭被她踩着,回过神,身体绷紧,连带呼吸一并沉着,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也是个尝一尝甜味就会昏头的男人。
下一秒,她转身就走,腰间猛地被他圈住,结实的手臂捆住她的身躯,他从背后抱她,压住,贴紧,像在捞一轮天边的明月。
声音透过胸腔共振,沉沉压下:“有听到。也听得很清楚。”
他一定是昏头了,所以才只想吻她,吻上去,又吻下去,很孟浪很疯狂,想尝一尝她柔软的两张唇瓣,肯定要比香橙更可口,比任何熟透的水果更加多汁甜美。
齐望昭眉眼低垂,很轻的笑了声,不乏俯首之意。
“宋霁雲,你真的很会。”无师自通要如何让他臣服。
“什么会不会的。”
宋霁雲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耳尖被他的气息裹着,发烫,烫到像火烧。
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在这个公共区域的走廊和他拉拉扯扯了这么久,竟然连一个路过的服务生或者宾客都没出现过,好离谱。
“松开松开,快松开,让人看到不好。”她挣扎起来,她可没想官宣。
齐望昭抱得更紧,要把她揉到怀里,呼吸滚热,压抑着,语气却沉静,“不会有人来,宝贝。”她哪里知道,就在他刚刚拦下她时,礼叔就带着两个保镖将走廊的两端入口严密死守。
强势,霸道,偏偏在京市没人敢和元启的太子爷过不去。
宋霁雲眨眨眼,不明所以的哦了声,这男人从不会无的放矢。
整条长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远处的交响乐传过来已经很微弱,这里就像一个小空间,被他抱着,他们亲密又贴近,先前的那些冷战与试探,仿佛就像是雾气蒸发,宋霁雲放松身体靠拢他,起了谈兴。
“你知道吗,今天有好多好多的大人物抢着要买我的画呢。”她拨弄着他腕间的表盘,“你进展厅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最中间那幅画呀?可惜不知道是哪位神秘藏家捷足先登了。”
“还有还有啊,后来还有一位特别阔气的Freya女士派了助理过来,居然连着买了我两幅得意之作诶!”
齐望昭只是听着,漫不经心的视线刮过她耳垂上的蓝钻耳环,硕大的两颗水滴形,衬的她愈发高贵皎然,很适合她。
他并不打算告诉她真相,那位女士正是他的母亲,美名其曰,特意来支持未来亲亲儿媳妇的事业第一步。
让她知道,肯定要炸毛。
他只是淡淡嗯了声,维持表面的平静,灯光折进他的眼底,深棕色的瞳孔逐渐黯沉。
“画能受到肯定,被高价卖出去,还不好吗?”
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宋霁雲其实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头发,此时却由着他顺毛。
“好是好啊。”她感觉做好的卷发造型都要被他弄乱,“就是……”
他觉得她这样好乖,戏谑:“就是什么?做画家的,还要舍不得画吗?宋小姐原来这么小气?”
“当然不是!”她撅了撅红唇,小小遗憾了下。
“就是有些可惜啦。其实有几幅风景画,我本来是打算等展览一结束,就当成礼物分别送给我两个哥哥的。结果那副本来留给宋焕之的秋桦图正好被人买走了。这下只能够委屈他,以后再等我重新给他画一副咯。”
从她口中不止一次听到“宋焕之”这个名字,齐望昭的手停顿住,唇线平直,冷狰之色一闪而逝。
再一次,又一次,很多次,这个男人都要在他面前刷足存在感。她到底知不知道宋焕之对她抱有什么情感,就这么天真无知吗。
一幅画也要惦记着她的好‘哥哥’,她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宋霁雲在巴黎给他开了那么多张空头支票,许了他多少东西,怎么也不想着为他兑现一张。
失落,占有欲、嫉妒无数阴暗扭曲,在心底痼结,带着倒刺,要将他的理智与克制捆住,深溺。
反正这里也不会有别人。
两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用别扭的姿势侧抬头看他,对上她懵懂的水瞳——
他侧头低下含住她的唇,下颌线绷的很紧,不轻不重咬上一口,像在吃一颗薄皮果子,一咬就会张开,漫不经心裹着她柔软的舌,语气沉冽,“这么乖吗,宝宝。”
她像是故意,每当他气上一分,便哄一哄他,就能让他心软。
宋霁雲被他勾出不少津液,来不及吞咽,又吻的很狼狈潦草,男人的指腹把她口角的湿漉抹掉,要深不深的勾缠着她的渴瘾,又在她追逐过去时浅浅安抚的吮几下。
如此轻佻的吻。他连呼吸都平稳,深邃的眉骨落下一片阴翳,半垂着的眸始终目视她。
她不满的想挣,想反客为主,又被他牢牢桎梏在怀里,紧贴的后背都洇出汗,只好呜咽几声以示抗议。
他真的好恶劣。偏不给她太满。
见火候差不多,齐望昭撤出,在她唇角留恋几息,汹涌的欲摁在平静的嗓里,“宝贝,虽然不够尽兴,但真的不能再吻了,我们消失已经很久了,你爸妈应该有在找你。”
拜托,这话说的像她很饥渴一样。
宋霁雲平复着呼吸,口红都被他吃完,又被他吃成胭脂色,很没威慑力的瞪着他,这坏家伙就是刻意,不上不下的吊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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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浮华的晚宴画上句号,随着私人庄园水晶灯带渐次熄灭,受邀宾客三三两两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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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散去,低低浅浅的谈笑声渐渐弥散在空气中。
埃尔法商务车缓缓驶出贵宾通道,在宋霁雲面前停下,电动车门自动开启。
训练有素的礼宾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将手抵在车门上方,父母先行钻入车厢。
夏风正好吹拂而过,带起玉簪花的香气,她借着拢耳畔碎发的动作,将余光投向正站在不远处与旁人对话的齐望昭。
外套被他闲散地搭在臂弯,简单的衬衫被他穿得很挺括,胸前撑出饱满的弧度,脸上的表情很淡,明明比旁人都高出一截,却站得笔直,仿若只有旁人费劲心思去迁就,他只是偶尔矜贵的颔首。
斯文又贵重的男人,谁也不知道他和她前半个小时还躲在走廊里面热吻,吻到坏东西都硌着她的腰。
他不经意间和她对上视线,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便柔软下来,用口型示意她赶紧上车。
宋霁雲高傲地扬起下巴,冷酷地钻进车里,看也不看他。
让他钓着她,把她当小鱼。
车内温度适宜,胸口的钻石项链触感冰凉,顺着心口一路蔓延,那是她即将离开走廊时,齐望昭亲手替她带上的。
当那枚主坠贴上她肌肤的刹那,冷硬的宝石很快被她的体温熨热,旋即轻柔的吻印上她的脖颈,像在烙印。
耳鬓厮磨间,低淡的嗓音淌入骨膜,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为你加冕,我的公主。”
“加冕”。这是这条项链在珠宝界赫赫有名的专属名字。
在被他的气息包裹时,她甚至产生了一种令她眩晕的错觉——仿佛这个男人,在替她带上这枚项链的那一刻,已经将他所拥有的全部权势、财富甚至是灵魂,都毫无保留地奉送到了她的面前。
宋霁雲无意识的摩挲着项链,视觉的中心是一颗由戈尔康达主钻,经过顶级工匠上万次精细雕刻而成的玫瑰,而这件珠宝的主人,原本是一位来自意大利托卡纳斯世袭伯爵的私家秘藏。
她之所以知道的如此清楚,是因为几个月前,她在医院养伤,为了给她解闷,母亲特意找来了各大拍卖行的名册陪她一起看。
当时母亲还指着压轴那一页,笑着向她感叹:这条项链最终被一位神秘买家以点天灯的形式,用1.2亿港币的天价拿下,甚至还破了苏富比在这类首饰上的最高成交历史记录。
她当时还在一旁十分不屑地撇嘴,心里暗暗嘲笑,到底是哪个钱多烧得慌的傻瓜蛋。
如今大冤种就好端端的把项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糖糖。”白汀月温和的征询,“你一会是和蕊蕊睡一个小院,还是单独睡你之前住过的主屋?”
等了半天没等来小女儿的撒娇回应,她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就看到自家宝贝正神思不属地发着呆。
一看就没想什么正经事,对象是谁,做母亲的才不去多嘴。
白汀月回了头,没再去出声打扰女儿那份怀春绮梦,握住了身边宋怀瑾的手。
对于糖糖的婚事,她已和老公商量过,不管是海城那些知根知底的公子哥,还是京市齐家那位大少爷,只要是女儿喜欢,他们都不会也不想去干涉。
宋怀瑾更是放话说,只要糖糖高兴,这海城的少爷们那是随便她挑,哪怕是她想骑在齐望昭这小子头上,那也有华沭替她撑着腰。
不多时,埃尔法在朱漆雕花大门前停稳。
宋霁雲跟着父母下车,乖巧地跟在后头,今夜夜空晴朗,空气干燥又清爽,应当是个美好的夜晚,院子里种满了秋海棠,香气清幽,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某种强烈的预感像在结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萦绕收紧,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若有似无地拨弄着她的神经,搅得她心神不宁,连带心跳节拍都错乱。
手机被她摁亮,通讯界面上静静地躺着两条信息,她咽了咽喉咙。
蓝光映亮她薄红的脸庞,两行字如此简短,又极具煽动性:
【今晚没有尽兴】
【出来幽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