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场接风宴受邀的皆是海城世家圈里的年轻一代,没有长辈在场拘束,酒水又是管够,气氛放的很开。
华丽的大理石厅堂内,香槟塔在衣香鬓影间折射出迷离的碎金,几个娱乐公司送来作陪的小明星和模特正熟络地活跃着场子。
男男女女散漫地聚在各处,笑闹声夹杂着杯盏相碰的脆响,实则注意力放在了那个迟迟未到的主角身上。
直到宋霁雲踏入宴会厅,很快就有无数目光穿透而来。
跟在她身后的表姐白慕蕊低声抱怨:“宋霁雲,你昨晚在画室做鬼啊?结果今天倒好,我生拉硬拽都拉不起来你。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下次你再迟到,我绝对不等你,让你一个人迟到丢人。”
“哼,昨天你还死皮赖脸,非要做我第一好姐妹呢。”宋霁雲柔着嗓音嘲讽,“我看你这定力,还是拉倒吧。”
其实是最近诡异的梦老是来干扰她,既然睡不好还不如半夜起来画画。
而且白慕蕊知晓她住院还失忆了的事,居然送了一车核桃,美名其曰给她补脑子,着实可恶又讨打,她才不要给臭表姐好脸色看。
正想着呢,她轻缓挪步迈入人群,酒红色裙摆下一截纤长小腿若隐若现,法式长裙裁剪妥帖地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与饱满起伏的曲线。
宾客如潮水般围拢上来。
“Stella,恭喜学业有成回国啊。”“谢谢呀。”
“宋小姐,下次去你们铂曜有没有套房可以预定啊。”
“有啊,不过总统套很抢手啊,排期到三个月后了呢。”
“糖糖,听说下个月在京市的画展已经筹备妥当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去捧场。”
宋霁雲应付得游刃有余,直到人群稍散,好闺蜜林鹿鸣才凑过来,夸张地感叹:“哪里来的绝世小公主啊?这光芒简直要闪瞎人眼了。”
宋霁雲做作的掩着上扬的红唇,“嘴好甜哦,我的鹿鹿。”简直得意的快上天,谁叫她最喜欢听好话呢,最好所有人都围着她不重样的夸赞。
白慕蕊见不得两人在自己面前腻歪,白了一眼兀自去名媛堆里社交了。
宋霁雲目送表姐离开,漫不经心地抬手整理头发,林鹿鸣看着她那腕间的翡翠珠,编织复杂的红绳衬着莹润肌肤,说不出的靡艳,圆润的翡翠珠清透如水,只在芯子里凝着一团浓绿,是极品的玻璃种。
林鹿鸣想到前段时间发生的事,还是有些同情这位作妖的好闺蜜的。
论家世,宋家在海城是顶天的门楣,爷爷是航天部大院士,二伯又在京市身居要职,名副其实的政.商之家。
这位大小姐从小千娇百宠着长大,在哪里都能横着走,说句混不吝的话她爸赚的钱让她躺着花上十辈子都花不完,偏偏她自己也争气跳了级靠自己考上名校,人生应有尽有。
人人都以为她要回国顺利成章接承家里的衣钵,结果小公主骨子里藏着叛逆,剑桥一毕业就弄了个假身份,一声不吭跑去法国学油画了。
家里人为了找她动了不少资源,结果愣是摸不到半分她的行踪,名下更是连一笔银行流水都没有。
最后还是因为一场车祸,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真身份证,才让家里人顺藤摸瓜,在医院里捡回了自家宝贝。
好不容易盼到人醒了,问她这消失的一年发生了什么,结果她可怜巴巴地捂着脑袋说失忆了,手机被撵的粉碎,全身上下多出来的东西就只有这串红绳。
宋大小姐被家人勒令在医院足足住了三个月也没把记忆找回来,前两天才准许出院,就迫不及待的跑来凑热闹出风头了。
灯影摇曳间,宋霁雲恰好瞧见,不远处一位小千金正笑嘻嘻将手指搭在一个男模紧实的大腿上。
她慌忙移开视线,低头喝水。
什么乱七八糟的,低俗,太低俗了!
林鹿鸣将她这生涩反应尽收眼底,凑近了些:“宝,你这家教够可以的啊?你家里两个哥哥就这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玩?不怕外面的大灰狼把你给一口吞了呀?”
“打住。”宋霁雲横她一眼,“我大哥就是个工作狂魔,这两天正好飞德国出差去了。本来二哥要来,但是他要是真跟来了,我还有什么可玩的?整个人跟个黑衣保镖似的杵在我旁边,无趣的要命。”
林鹿鸣促狭:“那就玩他呗。我就觉得你二哥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宋霁雲小脸一板:“快闭上你的嘴,别逼我这时候和你掐架哦。”
林鹿鸣见好就收,“哎呀,我错了还不行嘛,公主殿下。”转而她神秘兮兮地交代:“对了糖宝等会你可别乱跑啊,我要给你准备一个大惊喜。”
“什么惊喜不惊喜的。”宋霁雲相当敷衍回应,有些心不在焉,“我先去趟洗手间。”
等她补了妆回来,踩着镶抹钻扣的高跟鞋刚迈入门槛,就僵硬地顿在半空,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去。
“躲什么呀?”林鹿鸣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别害羞啊,今天你可是绝对的主角,看看这待遇怎么样?我为了你可是挑了整整两天,精挑细选的一车男人,包你满意!”
她很得意:“我比白慕蕊那臭丫头的一车核桃靠谱吧。”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胜负欲。
宋霁雲被迫站在人群中央,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用“莺莺燕燕”这个词来形容一屋子男性。
十几个身形优越面容姣好的年轻男人,有年少干净的,有透着痞帅的,也有穿着黑衬衣故作冷峻的,一口一个“宋小姐”叫的百转千回。
“宋小姐平时喜欢看电影吗?像您这样的美人,是偏爱看艺术片还是……”
最出众的一位,修长的两指间随意捏着一朵从花台抽出的红玫瑰,眸光掠影间,他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俯身问她,“还是刺激一些的动作片?”
话音里的轻佻与暧昧简直不加掩饰。
从来围着她的那些男性,各个都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会这样直白孟浪,宋霁雲脸庞微热,微微启唇,难得的茫然与窘迫在眼底交织。
旁边的林鹿鸣简直要乐疯了,能够看到宋霁雲这样简直值回票价:“怎么样?宝,看中哪一个就直说,我和你保证各个都很干净,身材也不错哦。”
宋霁雲只想掐死这个无法无天的闺蜜。
可最让她觉得要命的,并非这场面有多荒唐,而是被这么多散发着浓烈男性荷尔蒙的帅哥包围着,她居然半分悸动也没有,甚至觉得好聒噪。
完了,这下真要命了。宋霁雲在心里自嘲,总不能因为那惊鸿一瞥,自己就被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男人勾了魂,封心锁爱了吧,这也太恐怖了。
就在昨天,她去机场接她的表姐,正等的有点不耐烦,四处张望着打发时间时,余光里陡然察觉到有一道如有实质的深沉视线,悄然的掠过她。
她下意识循着看去。
在私人停机坪宽阔的车道上,几辆黑色迈巴赫首尾相连,数十名黑衣保镖分列两侧,在众星捧月间,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欲低头钻进中央的幻影车内。
距离隔得远,宋霁雲依然能看清他那宽肩窄腰的优越骨架,男人颔面紧窄利落,侧脸线条凛冽,高贵又清雅的气场,胜于在场所有人。
幻影车窗正缓缓升起,两人目光隔着微末的尘埃,在光影流转间交汇。
她不期然撞进一双深棕色的眸子,清透似上好的琉璃。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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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神情很淡,可偏偏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侵略感,正顺着夏风蔓延过来,攫住她,又像要扯住她心脏里的不知名物质,蠢蠢欲动的就要破土而出。
随着防窥车窗彻底合拢,宋霁雲胡乱的把头发撩至耳后,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连带着脸颊也不自觉的泛起一阵明显的热度。
是一见钟情,还是吊桥效应?她分不清。
宋霁雲只觉得好荒谬啊,自己好歹也是见惯了名利场的人,从小到大家里人带着她见识过不少大明星国际模特,各个都帅的惊为天人,她怎么会没出息到被一个陌生男人的眼神弄得失态至此。
为了弄清楚那人的身份,她昨晚甚至厚着脸皮偷偷打电话去求大哥手底下的大秘书帮忙查探。
结果那位平时对她有求必应的大秘书,煞有介事地查了一圈后,语气里充满无奈与求饶:“大小姐,您若是实在闲着没事做,不妨帮着老板去参加几场商会应酬吧。”
潜台词太明显:祖宗,求您别来溜我了。
宋霁雲只好偃旗息鼓,眼见着那点刚冒头的小芽苗都还没来得及长出叶子,就这样枯萎了。
她思绪游离间,拿着玫瑰花的男人正低眉耐心的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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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入口,礼宾恭敬示意来人出示邀请函,矜贵的男人抬手,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张印有元启logo的名片递上,步履未曾停顿半分。
仿佛那就代表着名利场上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几个常在京海两地应酬的公子哥眼尖,远远瞧见那道气度不凡的身影,迟疑着出声:“那位是……齐先生?他居然也来了,宋公主的面子已经这么大了吗?”
“也不算奇怪吧。听说华沭接下来要和元启深度合作,估计是来拉拉关系?”
“……讲不定还有联姻打算?”
“别乱说了,宋家这位要招赘的事,圈子里谁不知道。难不成让元启掌舵人做赘婿?这也太好笑了吧。”
周围的空气瞬息就像被某种无形的绳索牵扯住。宋霁雲下意识伸手接过那朵玫瑰,茫然地抬起头。
明明她才是这场接风宴的主人,可此刻从大门外从容走来的男人,眉眼沉冽,肩背挺括,高贵又斯文,天生拥有轻而易举夺走所有光芒与注意力的本事。
齐望昭的手机还贴在耳畔,齐董事长的声音沉厉而威严:“欧洲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我们大少爷乐不思蜀,三个月都不够?你那好特助今天在董事会上脸都绿了,替你举着个电脑开什么线上会!”
齐望昭漫不经心扯着谎:“海城分公司的上季度财报出来了,FCF下降了一个百分点,事关紧要,我不得不亲自过来看看。”
闻言齐董事长冷嗤一声:“看什么?看你堂堂一个执行董事的办公室的桌面积了多少灰吗?看你玩物丧志?看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吗?”
齐董事长懒得扯皮,单方面下了通牒:“明天给我滚回来上班!”
电话被挂断,齐望昭收起手机,何止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简直就是不知所谓。像跌入了一场迷离幻境,跟着一个连名字都是假的女人狂妄肆意。否则他就该坐在京市总部批阅文件,而不是站在这里,看着她被一群男人众星捧月。
两人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如同万有引力般的撞在一起。
满厅琉璃灯火沦为暗淡的陪衬。那种被无端攫住呼吸的感觉,就像一颗看不见的子弹,蒙头打上眉心,再悄无声息地拧进去。她明明滴酒未沾,却觉得头晕脑胀。
“鹿鹿。”她呐呐地启唇,这不就是昨天机场的惊鸿一瞥,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男人,“这个男人……我撩定了。”
林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