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陆韫微的猜测,裴彧之并未立即作答,他掏出一方巾帕,不疾不徐地抹掉指尖沾染上的碎渣,“陆小娘子所言也不无道理,但阿云身边的人都是尽心挑选出来的,绝无可能有通风报信之人。”
“那……大理寺的其他人呢?”
“也无他人知晓。”不远处的沈绩云负手走来,站在裴彧之身边,“得到消息后,某便命亲信将人召集至庖房,也下令不许走漏一点风声。小娘子可莫要污蔑朝中官员啊!”说完,挑眉看向陆韫微。
“怎敢!”陆韫微还未摸清沈绩云的品性,生怕惹恼他,赔笑道:“只怪儿平日话本子看太多,总会生出些奇异的想法,沈少卿儿切莫误会啊!”她边解释,边下意识摆弄起腕间的银钏。
就在说话间,庙堂内闪进一黑影。三人身形一紧,迅速转身,朝门口看去,挡在最前面的沈绩云正要伸手拔刀,却发现来人是提着刀的适才那个年轻寺正。
他一手扶在腰间的佩刀上,大口喘着粗气,“沈……少卿,西头五里处的草丛里发现一个刚死不久的乞儿!”
庙里的三人听到这一消息,皆都变了脸色。凤栖原是本朝规模较大的墓地之一,塬上几乎没有村舍人家,除了来祭奠亲者的,少有人路过此处,就连这间破庙,也是当时为一些无尸无骨之人摆放牌位所建造的。此处出现乞儿,太过蹊跷。
既有线索,也不再耽搁,沈绩云也对裴彧之使了个眼色,不加迟疑地扬声吩咐年轻寺正,“长荆,快带路!”
离开破庙,在寺正长荆的带领下,他们沿着小路前往乞儿出事的地方。
此时正值晌午,日头正盛,陆韫微抬手拂去额角沁出的汗珠,看眼前面步履匆匆的裴彧之,紧赶几步跟上去。
“裴司业……沈少卿为何不同我们一道来啊?”陆韫微眨了眨眸子,低声问道。
“他还有事要办。”裴彧之脚下步子不停,回了一句。
“什么事能比发现尸体还重要?”陆韫微一边走一边偏头问。
回应她的是一阵青草擦过衣摆的“沙沙”声。
适才在破庙,陆韫微就发现他们二人似有隐瞒,现下的情形更确定了陆韫微的猜测。她眸子一转,解下腰间的佩袋,从中捏出一枚指腹大小的白色颗粒。
“嗯~奔波这么长时间,又顶着烈阳。身子都有些乏……”说着,将白色颗粒放入嘴中。脸上溢出个满足的笑。
走在最前方的长荆听到陆韫微的话,回过头,只见她一脸颇为满足的样子,也放慢脚步,来到她身边,好奇地问:“陆小娘子,你吃的是什么呀?”
“是儿自制的蛋白糖。”陆韫微又拿出一颗晃了晃,“长安城独一份,寺正可要尝上一尝?”
一听是“独一份”,长荆也来了兴致。他早就听闻国子监门前有位擅做花糕的小娘子,不仅花糕样式新颖,口味独特,而且贯会做生意,前脚被富商“邹一条”请去做喜糕,后脚便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开起花糕铺子,短短数月就做出如此成绩,众人都私下议论——这位小娘子颇有本事。
只是陆记花糕一块少则八九文,多则尚有十几二十文的,对于月俸微薄的他来说,属实不舍得买。今日恰好有机会一尝,自不能放过。
长荆咧着嘴笑道:“一直想尝尝小娘子的手艺,奈何……”他低头“嘿嘿”一笑,转而继续道:“那……我就不与小娘子客气了!”
“寺正哪里的话。”陆韫微把一粒蛋白糖放在长荆的掌心,笑着提醒:“天气热,寺正快些吃,不然污得掌心黏腻!”
长荆不加丝毫犹豫,抬手将掌心的白色颗粒丢入口中。糖粒刚一接触到舌尖时,整个糖粒便在口腔中化开,一股甜意伴着淡淡的柑橘香气沿着唇齿四散而开。
“陆小娘子,这糖粒中可是有柑橘的味道?”长荆从未吃到过这般口味的饴糖,震惊地问。
“正是。”陆韫微勾起唇角,点点头。
“传闻小娘子手艺高巧,今日一尝果然如此……”
二人的对话一句不落地落入裴彧之的耳朵,加上随着“热浪”飘来的清甜香味,他不得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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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脚步,拉开与二人的距离。
又走了半炷香,他们穿过一片树林后,停下脚步。
“司业大人,就是在那。”长荆指着已被把守起来的草甸说道。
许是临近水源,这里的草长得到人小腿那么高,葱郁茂密,如不仔细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躺着一人。
尸体周围站着三个寺正,其中一个蓄须的中年寺正看到他们过来,快步上前,叉手向裴彧之行礼,“裴司业。”
裴彧之摆摆手,环视一圈,冷声问道:“目前是何状况?”
“回大人,方才搜寻阿石踪迹时,从草丛里窜出一条野狗,狗嘴里叼着块糕饼。”中年寺正一边说一边伸长胳膊指向东北方,“葬人之地都在塬东,这里挨着河溪没有人会将墓地安置于此,因而不可能出现供果……”
一听有糕饼出现,再联想到破庙里发现的蛋挞酥碎渣,陆韫微目光一凛,赶忙打断中年寺正,“敢问寺正,是何糕饼?”
中年寺正看一眼裴彧之,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答道:“说不上是何糕饼,因那饼某从未见过。”
“那现场可还有这糕饼?”陆韫微的视线躲过面前的寺正,落在其身后的草甸上。
“狗嘴里的已经被叼走,不过,乞儿怀中还存有一块儿留给自己吃的。”
“留给自己吃?”陆韫微重复一遍寺正的话,接着问:“寺正此话何意?”
中年寺正摸一把额头的汗,“我们顺着野狗过来的方向寻来时,发现乞儿尸体旁还掉落着一个檀木食盒,里面并无吃食,但在检查尸体时,从乞儿怀中摸出一块同样的糕饼。”
“可否带儿去瞧一瞧?”陆韫微向前迈出一步,追问道。
听闻小娘子要去尸体现场,寺正先是一惊,目光不由得望向不远处的草丛;一旁的裴彧之也轻挑眉尾,侧头瞥眼脸颊已被晒出红晕的陆韫微,薄唇轻抿,率先出声吩咐中年寺正:“去将食盒与糕饼一同带过来。”
此话一出,寺正松了口气,应了声“是”,转身走入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