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无甚热闹可瞧,围观的众人尽相散去,而陆韫微却没能当下离开,她被酥山店娘子牵着,又听其诉了半柱香的生活不易,才被放开。
她能瞧出来,酥山店娘子对于适才扯掉人家面具,将人家过去的伤疤显露于众人面前这件事,心怀愧疚,只不过碍于面子,硬撑罢了。
女子存于世,终是不易。
回到崇义坊,简单梳洗一番,然后换了件更为轻便的窄袖胡服,腰间束上革带,瞧上去,整个人都干练起来。陆韫微提上事先预备好的材料工具,再次出了坊门。
按照昨日邹府仆从告知的位置,陆韫微轻轻松松便找到了位于延寿坊的邹府。
守门阍人是个中年汉子,陆韫微说明来意,阍人当即招呼来一个年岁不大的男童引她前往后宅。
一路上,小童时不时抽动几下鼻子,还假装不在意地偏头瞥眼身后陆韫微手中提的竹篮;直到穿游廊时,小童还是没忍住放慢脚步,与她并行,奶声奶气地问:“小娘子,你篮子里装的是什么呀?气味如此香甜!”
见小童如此呆萌可亲,陆韫微将手中提着的包袱挎在臂弯上,腾出手,从竹篮里摸出一小块扇形蛋糕,递给小童,“嗯,你尝尝。”
小童没想到陆韫微会有此举动,连忙摆手,“这是给主家的吃食,我不能吃的。叫阿耶知道,又该打我屁股了!”
这话虽是对陆韫微说的,但视线却一直盯着她手里的蛋糕。
见此,陆韫微轻笑出声。
“没关系,你拿着吧!一小块儿无妨!”为了消解小童的慌张,她又补上一句,“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听陆韫微如此说,加之实在压不住肚子里的“馋虫”。小童四下张望一番,确见无人,双手接过蛋糕,“多谢小娘子!”
随即,一把塞入口中,小小的腮帮被撑得鼓囊囊的,好似前世的手办娃娃。
“太……好……吃了!”小童边嚼边夸赞道。
陆韫微瞧小童实在可爱,伸手捏了捏小童的丱角。
待二人进入后宅主院,一个仆妇打扮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
“是花糕摊的小娘子吧!”
陆韫微笑着点点头,道:“儿没来迟吧!”
“不迟,不迟。”
仆妇一边从袖袋中掏出块饴糖打发走带路的小童,一边引着陆韫微往堂中走。
邹家夫人坐在堂中案几侧,看着约莫三十六七的样子,身形匀称,一身金绣织锦齐胸襦裙垂落于地,外搭墨绿轻丝罩衫,周身萦绕着一阵富贵气。
陆韫微从容淡定地上前一步,微微屈膝,附身施一福礼,“见过夫人。”
看见陆韫微,邹夫人眉梢一挑:眼前之人不仅眼明精亮,而且被注视也无躲闪怯懦之色,就那么任由人打量,看着不似普通摊贩。
“小娘子好气度,可是长安本地人?”邹夫人问道。
陆韫微抿嘴浅笑,“儿并非长安人。”
邹夫人没有继续深问,不想说便不说吧!
”想必管家已经同小娘子讲过因何要这花糕了吧!”
邹夫人垂目扫一眼陆韫微手中提的大包小篮,继续说道:“此番请小娘子来便是想瞧瞧,当日的花糕样式。”
陆韫微点点头,示意方才的仆妇取来个案几,从竹篮里掏出澄黄的蛋糕坯放在上面,看着平平无奇,甚至远不如西市那些花糕店做出的样式,邹夫人的眉头紧了紧。
瞄见邹夫人神色不对,陆韫微不急不缓地解释,“夫人,儿为喜宴准备的花糕还需一个步骤,因担心路途颠簸,破坏了花糕的形态,只得来府后完成,不知哪里方便儿做糕?”
邹夫人未回答陆韫微,只抬头与仆妇对视了一下,仆妇立刻会意,引着他道:“小娘子随奴来,耳房有处空当。”
进了耳房,仆妇没有马上离去,而是站在不远处的墙根边看着。
只见,陆韫微掏出10寸长的齿刀,对着圆圆的花糕锯了起来,一刻钟,三个圆糕便被片成9个同样大小的薄片。接着掏出被小棉被和冰块裹着的注子,她问仆妇要来个瓷盆,将注子里的乳白色汁液尽数倒出,又拿过水滴形器具,快速搅打。
不一会儿功夫,耳房内便尽是乳膏发出的甜气。
见此情景,仆妇不动声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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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房外,回到邹夫人身边耳语起来。
半个时辰后,耳房传来少女的声音,“可否劳烦来个人,帮儿一同端下糕点?”
在仆妇的帮助下,二人端出三个锅口大的竹箄,将其安放在先前预备下的案几上。
堂中众人看着眼前大而精细的花糕,皆都吃惊不已,就连见过大场面的邹夫人,都不自觉地嘴唇微张。
三块放在案上的花糕,其中两块通体呈红色,糕体表面都有微微凸起的暗金色喜字,四周点缀着几片同色的祥云图案,糕身侧面,各分别悬踞着一对鸳鸯;剩下那个则堆满了各种花卉样式,有国色牡丹,细丝金菊,娇柔海棠,苍劲翠竹,还有些从未见过的品种。
“这……这是?”
还没回过神的邹夫人下意识问道。
“这两个是‘鸳鸯相对’糕,讨一个成双成对的寓意。”陆韫微指了指那两个红糕,继而又移到另一边。“这个是‘花开锦绣’糕,预示邹家娘子将来的日子能够如这糕一般,富贵繁华。”
“好!太好了!”
话音才落,身后响起浑厚的男音。
一个着富商打扮的中年人大跨步地迈进堂中,越过众人,在邹夫人身边坐下。
是邹家郎君无疑。
再细细瞧去,他面上只左边一条粗眉,右边的眉毛极淡,怪不得众人私下都简称他为“邹一条”。
“不愧能在长安城里创出个名声,果然手艺非凡!”邹一条咧着嘴道。
“邹郎君谬赞。”陆韫微浅笑一下。
“原先听管事说,叫你做个喜糕,竟敢要价五十两,我还在想,年纪轻轻,真是想钱想疯了。但长安城又盛传你的花糕市面上不曾有,思来想去还是唤你做来,瞧上一瞧。”
说话间,邹一条已然起身走到盛放花糕的桌案旁,附身细瞧。
“果真没叫我失望!喜宴当日,就定这花糕啦!好叫那帮人见识一二!”
陆韫微低头应了声“是”,笑意在唇边化开。
有了这五十两,她就可以租个铺子,扩大花糕种类,再上些茶饮系列,总比她日日摆摊儿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