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盛肆长安花(美食悬疑) > 8. 士子失踪案
    陆韫微揣着满心忐忑,装作没事儿人一样继续给食客包着糕点。

    接下来,即使瓦瓮里有茉莉青绿,也还是有不少人掏钱买走豆浆粉。

    长凳上喝了一肚子茶汤的三个汉子面面相觑,相互倚靠着,打补丁的汉子悄声对另两人道:“大哥,咱们这么干好像不管用,我瞧着,她的生意怎么没受影响,反倒更好了呢?

    穿粗布短褐的汉子看看依旧排队的食摊,怼了怼另两人,一拍衣摆,起身径直而去。

    看见三人离去,陆韫微勾起嘴角,继续做她的花糕生意。却不知,巷子角,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裴彧之下了衙,回到家中,刚一踏进宅子,便听说老太爷身体不适的消息。

    老爷子的贴身侍从吴伯禀道:“今日早朝,崔相拿许久未破的士子失踪案做文章,上书谏言,老太爷年事已高恐无力胜任京兆府尹一职。说老太爷合该……致仕。”

    “此案去年底就交予大理寺审办,如今崔相反倒将矛头直指京兆……”裴彧之脚下步子不停,边问边往祖父院子走,“那陛下是什么态度?”

    “陛下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赞了几句老太爷的功绩,把话转到士子失踪案上去了。”

    裴彧之皱眉思索。

    “对于士子失踪案,陛下当时是怎么说的?”

    “陛下只说案子日久复杂,失踪者又分布州县各处,一时半刻确实是难查清,但受害士子皆在京畿失踪,士子又是国家之栋梁,士子心忧,则国家难安,叫京兆府尽快协办。”

    窥着主人的神色,吴伯又添了几句,“刚回到京兆,便传出流言,说……京畿要地案件频发,治安已是问题,只怪老太爷贪权不放,若换成郑少尹,士子失踪案八成早就告破了,也不至于人心惶惶。”

    进了正屋,看祖母坐在床榻边,低头抹着泪,榻上的祖父阖着眼,恹恹地平躺着。

    看清来人,裴太夫人收起帕子,温声道:“大郎回来了!快来瞧瞧你祖父。”说着,扶着身旁仆妇的手起身离开榻沿。

    裴彧之快步上前,手掌在祖母肩头抚了抚,走到榻前坐下,手搭在老者的臂腕上,轻唤了一声。

    许是听到裴彧之的声音,裴老太爷睁开双目,哑声道:“你回来了?”

    “莫担心,现下祖父已经好多了。”裴老太爷看着眼前满脸忧色的孙儿,又开口补上一句。

    裴彧之抬手给祖父掖掖被角,宽慰道,“郑少尹是崔相的人,流言定是他们放出的,祖父不必去听那些小人之言!”

    “那些流言祖父自不会听在耳里,只是……大郎你去到国子监也有些时日了,关于失踪案可有什么发现?”

    “孙儿查到第一个在驿站失踪的士子苏文轩,与其同舍的士子陆修远在他失踪前的几日,留下信笺,与一名胡姬私逃出京……但并未查出二者有关联。”

    裴老太爷皱了皱眉,“前年秋起,已经失踪五名士子,但只发现了苏文轩的尸体,线索着实太少,短时间恐难有结果啊。你为了暗查,宁可舍了大理寺少卿入职国子监,这步棋怕是走错了啊!”

    “祖父,看似有大理寺的身份便于查案,孙儿觉得只有入局,才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裴彧之看到祖父一脸疲态,没再继续说下去,命人唤来郎中回话。

    “大夫,我祖父病情如何?”

    郎中露出个宽慰的眼神,“司业放心,裴老府尹并无大碍,适才已替裴老府尹把过脉,脉象细数无力,且伴有手心发热,此为虚火之相。某开了两副滋阴降火的方子,服上几帖,也就好了。”

    “有劳郎中。”

    裴彧之命管家将郎中送出去,又看着老太爷吃下药,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净过身后,裴彧之坐于榻上,面前案几上的烛火将他原本清瘦的轮廓映得越发修长。

    “事情办得怎么样?”

    “阿郎放心,已经办妥。”被独留下来的贴身仆从李昭开口。

    “今早奴已经知会了坊正,他会去敲打摆摊子的孙阿大、吴二等人,往后定不敢再有人去寻陆小娘子的麻烦,后又一直在巷角盯着,直到陆小娘子收摊。至于孙阿大的三个亲戚……”李昭没忍住嗤笑出声,“他们这两天许是喝得茶饮太多,扰了肠胃,回家便反酸呕吐不止。”

    李昭觑了眼自家阿郎,“奴瞧见,陆小娘子跟踪三人去了药铺,私下给郎中递了银钱。”

    听至此,裴彧之有些意外,微抬眉角,“她做了什么?”

    李昭咧嘴露出一个坏笑,“小人打听了,郎中说,是在给他们开的汤药里加了几味药材,叫他们下头也别消停!”

    听完李昭的禀告,裴彧之又恢复成一脸淡然。

    “之后继续守着。”

    李昭有些错愕,“难道他们还敢?”

    “叫你守便守!”

    李昭应了声是。他自小跟在阿郎身边,对于阿郎的了解自然比旁人多,但现在,他越来越看不懂阿郎了。

    他正出神地想着,耳边再次响起那道清冷的声音。

    “如发觉情况不对,或有人上前闹事,直接去京兆府叫人。”

    这下,李昭更惊讶了,市井间的嚷闹,只需要坊正出面即可解决,但此次,阿郎竟然要为花糕摊惊动京兆?这还是他家阿郎吗?

    “李昭,你再去打听一下,许记书肆的许小娘子一家。”

    “是。”

    见自家阿郎没再吩咐,便打算退下,刚退出几步,猛地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阿郎,适才在国子监,花糕摊子的小娘子求见,因着您前去大理寺,她等了一炷香的工夫,见您还未归,便走了。”

    “可有说明来意?”

    “小娘子说,想要谢您那日书肆相助之恩。”

    听及此,裴彧之发出一声嗤笑,他早已料到陆韫微会来找自己,但没想到会用这个借口。

    说是感谢相助,其实,早在书肆之事第二日,他便收到陆韫微托人递进来的一大盒花糕点心,不仅有京城盛行的桃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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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晶龙凤糕、金乳酥,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新式糕点,可叫嗜甜的他吃了个痛快。

    如今又以此为幌子,此番行径,实在不符合查出的关于陆韫微底细中的描述,脑海中不禁浮现起与大理寺少卿沈绩云讨论士子案的情形。

    今日晡时,大理寺衙署内人迹寥寥,唯见零星的几个洒扫仆役和年老主簿,裴彧之驾轻就熟地进到沈绩云的寺廨内。

    “子朔,这是前些日失踪士子的卷宗。”

    一个衣着地黄交枝暗纹细罗圆领袍、腰间挂着银鱼袋的年轻官员将桌案上放着的数份卷轴朝裴彧之面前推了推。

    “失踪士子名唤王峥,年十六,出身太原王氏的一个旁支,自小靠族中接济,继而能够进学,此番来京,为着明年春闱做准备。他生前租住在归义坊的一间民宅里,屋主是一对年老夫妇。”

    裴彧之一边听沈绩云叙述案情,一边翻开最近的那份卷轴。

    “我们盘问过这对翁妪,据他们二人描述,王峥相貌清隽,特别是那对眉眼,生得格外好,周边邻里街坊的大媳妇小闺女,经常有意无意从他们宅子前路过,只为能偶遇王峥。虽样貌出众,但却并不浪荡,一心想要考取个功名。且不说日日寅时末便起身读书,子时歇息也是常有的事。”

    听到此处,裴彧之抬首看向沈绩云,“他可有一道上京的同乡?或交好的士子?”

    “不曾查到有同乡,倒是有个交好之人,但那人并非士子,而是个行商的,名唤冯照才,在西市开了间首饰铺子。来报王峥失踪的也正是这个冯照才。”

    沈绩云端起手边的茶盏呷上一口。

    “行商的?”裴彧之眸子一眯,眉头轻蹙,“可是同乡?”

    “并非同乡,冯照才是长安本地人,二人结识于上京途中,他比王峥年长十岁,住在永平坊,其家中一妻一妾,两子两女……”

    “只与王峥租住的归义坊隔了一个坊,那他怎知王峥失踪的?”

    裴彧之出声打断沈绩云尚未说尽的话,指尖轻点在卷轴中的“归义”二字上。

    “据冯照才所言,近一个月,他每每与邀王峥赴家中小聚时,都遭其婉言拒绝,推辞说是要静心读书,潜心课业。不过有一日,冯照才前往平康坊,替欲仙楼花魁娘子送一枚托他打制的金簪时,竟远远瞥见王峥与一群士子打扮的人也在楼中。他心生诧异,本想上前问个究竟,但那群人相携笑拥,转瞬便步入厢房。他也不好追进去,只得作罢。”

    沈绩云声音不疾不徐,伸手拿起白瓷注子,往裴彧之手边的茶盏里续茶。

    “次日,冯照才寻到归义坊,从老妪口中得知王峥一早便出了门,虽心中隐隐觉得事有蹊跷,却也未再追究。直至七日后,他在西市碰到出来采买食蔬的老翁,两人寒暄中,他才知晓——早在五日前,王峥出门时,亲口同老翁说,自己要去冯照才家中住些时日。”

    语毕,裴彧之点点头,眉眼间依旧挂着层凝霜。他又继续询问起之前两起旧案的查办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