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戮金秋 > 9. 第 9 章
    清晨。

    露水尚未凝结成滴,一只掩藏于夜色的队伍悄然潜藏于幽深密林。

    安祁阳近乎一夜未眠,憔悴的走出营帐,一下对上穗秋惆怅的脸。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在原地僵持许久。

    “你们两个干嘛呢?”

    祝央一出来就看见这情形,好笑的过去一手拉住一个。

    “可快别生气了,我们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呢。”

    安祁阳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放弃了,偏穗秋还不服气地从祝央背后探出头冲他做鬼脸。

    他在心里暗骂穗秋是幼稚鬼,憋着一口气别开脸。

    他们最先去的是教场,赵英兰早就在那练起大刀。

    四处打量也没看到自己熟悉的人,穗秋有些急了。

    “韩叔他们呢?他们三个去哪了?”

    “他们去城主府了,走之前让我好好照看你。”

    赵英兰拎着刀从训练中抽身,抹一把额上汗珠,把刀放回武器架才走过来。

    “别着急啊,他们就是去找城主商量何时开城门,可没抛下你不管。”

    穗秋被说的羞窘,小声反驳。

    “我不是担心这个……”

    “好好好,不是担心这个。”

    “为何要商议开城时段?难不成是青阳出兵了?那也不应该啊,青阳到此少说一日进程,怎么会这么快?”

    祝央无意识摩挲手掌,已经有去找范副官的打算。

    “我也不清楚,就知道今日一早城门传讯,韩浩草草和我说了要去城主府商议就急匆匆走了,那两个孩子怕他一个人被埋伏紧跟着就去了,我还是从那姓范的副将口中知道的这个消息。”

    安祁阳想也没想就要往外走,看出他的意图穗秋也要跟上去。

    “你俩别胡闹。”

    被人拉住手腕,穗秋立刻就想甩开,又觉得不能就这么让安祁阳走了,纠结不到一秒就选择拉住安祁阳的胳膊。

    被拉了个趔趄,安祁阳想甩开她们两个,在发现怎么甩都甩不开后更生气了。

    “你们想干嘛?干嘛非要拉着我?”

    “你先让让你姐姐放开我,不然我不会放开你的。”

    为了印证自己说到做到,穗秋加重了握着安祁阳的力道。

    “你们两个都给我冷静点,现在的情况不是你们两个小孩去就能改变得了的,要是真想帮忙就该老老实实在这待好,别让他们以为担心你们而分心。”

    祝央一用力,穗秋就被她桎梏在怀里,空出一只手拎着安祁阳的衣襟,带着两个孩子就往军营更深处走。

    “赵姨你有事就去做吧,我一个人总是能看住他们两个的。”

    “也行,那我就先去城主府瞧瞧。”

    望日山的人还没到,城中仅有她们三个所属一派,安祁阳太过稚嫩,祝央还需调管军营,只有她能先去探查情况了。

    她再一次对城主产生了怀疑,若非城主派人告知要她暂管军营,她怎么可能还会留在这里。

    这时机挑的当真是好极了,恰好在仅有她和韩浩在场,恰逢祝央在众人散去后又因军调晚归,致使前往城主府的全是栖霞林的人。

    究竟是偏向旧主栖霞林,还是想要挑起两派争斗,归咎到底那肖城主都没安什么好心思。

    再看被祝央拉走的两人,非但没有因为事态紧急而安静,反倒是越吵越凶。

    “你刚刚若是不拦着我,这会儿我已经到城主府了,你做什么非要拉我?”

    “我凭什么不拉着你?让你去那添乱吗?现在连发生了什么都没理清楚,你跑过去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要怎么办?”

    “你们就认定我会添乱?你都没了解过我,凭什么因为一次两次的失误把我钉死在原地?”

    “就凭那是我的家人,我不可能让你去他们身边胡闹!”

    被他们吵得头疼不已,祝央忍无可忍地吼出声。

    “都说够了没有?”

    穗秋被她忽然发怒给吓到了,下意识像把手从她掌心抽出来,安祁阳脸色难看的一言不发,手腕一用力也把手抽了回来。

    被他们不约而同的样子气到了,祝央缓了好一会,咬牙切齿的从嗓子里挤出字来。

    “你们两个给我老实一点,现在不是你们吵架的时候。城外有多少敌人谁也不清楚,我们甚至不能传消息以作提醒,现在唯一能做的准备就是安排人手及时支援突袭。我留你们在这不是任由你们随意闹脾气的,我是怕你们两个去了城主府才是添乱。”

    几句话说完,她也顾不上理会两个人错愕的神情,急匆匆往军帐的方向而去。

    安祁阳不知所措的嗫嚅着,愧疚的低垂下头。

    而穗秋……

    她深切的意识到如今的可怕。

    这里不再是栖霞林,不再有任由她胡闹的亲人,不再能成为她的依靠。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真的好想好想回家啊……

    安祁阳还以为她是被祝央凶哭了,僵硬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别哭啊,祝央她不是故意的,她平时脾气都可好了,现在这样就是她太着急了。”

    穗秋仰起头不想让眼泪掉下里,安祁阳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被以往的美好裹挟,又深刻知晓那是再也回不来过去。痛苦的窒息感缠绕着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撕扯着她仅剩的理智。

    她不过刚满十岁,何况从小被溺爱着长大,这样剧烈的痛苦还是第一次感受。

    汹涌的浪潮倾泻而出,苦涩的哽咽被压抑的急不可闻,她快要承受不住这样的苦难了

    一双带着带着薄茧的手颤颤巍巍的抹去她的眼泪,仿佛她的脸颊是烫手的山芋,一个动作持续许久。

    “好了好了,我给你道歉,先前是我太激进惹你不快了。我们先去其他地方行不行?这里一会怕就要来人了,你也不想你哭鼻子的样子被别人发现吧?”

    穗秋一把拍开他的手,狠狠抹掉脸上泪水,瞪了他一眼,蹬蹬蹬的走远了。

    当然,她没有往祝央离去的方向走。

    伤心是真的,被祝央凶得委屈也是真的,总而言之,在她调整好自己之前,她是绝不可能往祝央身边靠的。

    她身后,安祁阳想了半天,还是跟了上去。

    他想着,反正祝央都那么说了,还不如离得远点,免得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说出什么。

    军帐外。

    祝央急切的脚步顿珠了,她惊讶的瞪大双眼。

    “韩潇溯?”

    她不可置信的眨眨眼,转而又拧起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着韩前辈去城主府了吗?”

    韩潇溯把目光移到她身上,侧头瞥一眼帐内,嗓音沉沉。

    “里面出事了。”

    祝央本就被吵的发昏的脑袋更疼了,也顾不上问韩潇溯究竟发生了什么,掀开帐幕就走了进去。

    里面的谈话被打断,为首的官员烦躁的看过来,在看清进来的是祝央和韩潇溯后脸色更臭了。

    好巧不巧,范副将就在这时候反驳了他。

    “慕老,我们实在选不出比祝女侠更好的将军了。”

    如今晨光初霞,慕老身子本就受不住,这还被范副将气了老半天,险些没背过气去。

    他指着范副将“你你你”了半天,转头把气全撒在祝央头上。

    “祝女侠,不是我非不允许你领兵,是晟陵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若是今日为你破例,那来日是否还要有更多破例的时候?”

    祝央任由他说自己的观点,也拦着韩潇溯不让他打断。

    “我们晟陵,自建成起就循规蹈矩,从未有过一日越界,难不成江湖真的这般狂妄,要因一己私欲打破我们这么多年的平静吗?”

    “慕通判!”

    范副官挡在两人面前,与慕通判对峙。

    “您这般实在太过咄咄逼人,他们还是两个孩子,何必待他们如此刻薄?”

    慕通判盯着他的眼睛,嗤笑出声。

    “范由慎,老夫活了七十二年,你是第一个敢对我这么无礼的。但你说的很对,他们是两个孩子,正是因为他们还是孩子,所以晟陵的安危绝不能交到他们任何一个人手中!”

    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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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判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朝着帐外走去,速度比寻常士兵还要快。

    韩潇溯在心中咋舌,又忍不住叹息。

    “现在该怎么办才好?他是铁了心想让我们不能插手晟陵的事。”

    祝央别无他法,拉过一张椅子,颓然地靠了过去。

    “不知道,这些官员铁了心想要江湖不能插手军事,定然早就和青阳勾结在一起了。”

    “我说青阳怎能如此快的被占领,向来是早与朝廷勾结在一起了,若非我们占了晟陵,这两个城我们一个也别想得到。”

    范由慎丧气的双手撑桌,止不住的怀疑自己听到的真相。

    “他们为什么会那样做呢?分明十几年前大家全是被朝廷逼过来的,他们怎么还敢相信朝廷呢?”

    问题的答案很简单,祝央和韩潇溯没有回答他,他自己心里也相当的清楚。

    是因为恐惧。

    就和他心中也藏着深深的恐惧一般,那些比他更加位高权重的人只会更加害怕。

    所以他们向朝廷低头,所以他们抛弃拯救他们的江湖……

    “我们没办法制衡他们,这么多年过去,高位者心怀仁心的形象扎根于百姓心里,若要强行……只会适得其反。”

    祝央沉默的听着,这时候她别无他法。

    “或许我爹会有办法,不如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范由慎不由叹了口气,他敢说这段时间是大家叹气最多的时候。

    不再想那些恼人的问题,祝央又一次问起韩潇溯。

    “你为社么还会在这里?”

    韩潇溯没好气的垮下脸,万分难受的抱怨。

    “还不是路上遇到了慕通判,他当时臭着张脸,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紧忙就跟着他来了,结果却是这些个破事,烦死人了。”

    “若是先前你答应他们由你领兵,事情会不会好一些?”

    祝央怀疑的淡声询问,随后得到韩潇溯笃定的答复。

    “不会。他们只会想更多办法把权力夺回去。”

    军帐内沉寂不过一会,范由慎就准备离开。

    “两位少侠,我先失陪了。慕通判既没说要谁领军,就只能由我暂时掌兵了。”

    说完他还惆怅的叹一口气。

    “若非先将军战死,哪还会有如今的麻烦事呢?终究还是……唉。”

    等他离去,祝央又等了一会才想起被自己丢下的两个人。

    脸色几经变换,弱弱询问。

    “那个叫乐安的孩子,是你们什么人啊?”

    提到穗秋,韩潇溯便呼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些放松的样子。

    “她呀,她叫穗秋,是我们整个栖霞林看着长大的小孩。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倔强的要命,一有不顺心就要摆脸色。但她也很好哄,只需要道两句歉,她就又会乐呵呵的跟你玩。”

    “这么说,你们都很喜欢她喽。”

    “那当然了,栖霞林就没有不喜欢她的人。”

    祝央咽了下口水,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韩潇溯还没发现异常,提到穗秋后整个人都在往外冒幸福的泡泡。

    “那若是我惹她生气了呢?”

    韩潇溯被她问的一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认真回答。

    “倒也不会有什么事吧,我以前天天惹她生气,每次她都会原谅我。话说她为什么和你生气啊?”

    “安祁阳和她吵了大半路程,我实在太急了,不仅凶了她还丢下他们两个走了。”

    这会一想,祝央也挺惭愧的,她都是一个十六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还能因为小孩不安的争吵生气呢。

    安祁阳就算了,那是她从小欺负到大的孩子,再怎么样也不算过分。

    穗秋可是她刚认识的孩子啊,何况还是个心思敏捷的小姑娘,万一有点心理阴影怎么办?

    这么想确实对安祁阳不公平,但谁让她就是比较偏心女孩子呢。

    韩潇溯不敢随意下定论穗秋会不会原谅祝央,犹豫地问起来。

    “那我们现在去找他们吗?”

    祝央的回答是毫不犹豫的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