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婧月很委屈。
她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整个晟陵城都是属于她的,她想要做什么不可以呢?
不过是一个簪子,这个江湖来的丫头凭什么和她争?
她就算是毁了也不要让给她!
萧十二和萧十三,这两个暗卫是她爹娘很小的时候送给她的。
这两个人身手高强,最是听她的话,哪怕是指使他们杀人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作为一把有用的刀留在她身边。
当萧十二、萧十三冲上来的时候,安祁阳率先一步挡在穗秋身前。
“想杀我们?那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
说罢,与何莫澄一起冲了上去。
穗秋还留在原地没动,她听见一道轻微的奔跑声自远处而来,目标正是他们。
她偏头观望两边动向,食指敲击剑柄,怎么也无法进行下一步动作。
她知道自己闯出了祸事,从月季簪子被摔碎开始,她就明白自己压不住怒火,定然会闯出祸端。
只是她还没从习惯中剥离出来,她还像从前那般,以为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有人给她兜底。
她明白的,如今的鹿川人心惶惶,江湖处境更是艰难。
何况这里是晟陵,他们还未完全将这里掌握在手中,她不能再给他们添乱了。
她强忍着郁闷,把剑收了回去。
“何莫澄,安祁阳。”
她忽然出声,两个少年动作停顿一刹,随即不情愿的连退数步到她身边。
何莫澄就算了,连安祁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明白穗秋的意思。
肖婧月疑惑的瞧着他们,一步一步靠近他们,面上还带着余怒。
萧十二、萧十三并未收剑,仍警惕的盯着三个少年,小心的护在肖婧月两侧。
“怎么?是觉得自己赢不了放弃了吗?”
穗秋没理她,看向不远处急匆匆赶来的人。
是满面焦急的祝央,她来不及多想,当着肖婧月的面跑到少年们身前,阻拦她的视线。
“肖小姐,我这几个弟弟妹妹乍然来到,对晟陵的一切都不曾了解,还请你莫要再为难他们。”
肖婧月冷哼一声,趾高气昂的瞧了祝央一会,慢悠悠开口。
“是吗?那还真是不巧啊,若是知道女侠有这样无知的弟妹,本小姐今天就不该出门。”
“你是不会说话吗?还是说你的家人从未教过你礼貌?”
祝央剜了安祁阳一眼,扯动面皮带起一个笑。
“肖小姐莫怪,我们在江湖长大,见惯了世间四野,无拘无束惯了,也没什么规矩。”
肖婧月被气得指尖止不住发抖,手指从左扫到右,最终落到祝央脸上。
“我就知道你这人不安好心!平日总气我就算了,而今竟还敢拉帮结派!”
“大小姐,你这话实在是没道理,我姐哪里不安好心了?你身为城主的女儿,她怎么敢对你不好?难不成我们是决定放弃晟陵了?”
安祁阳戏谑地盯着肖婧月,与刚刚愤怒却隐忍的姿态不同,他现在像是没了顾虑,肆无忌惮的出言挑衅。
穗秋意外于他的态度,又觉得他这样很合理。
能给他撑腰的人来了,他哪里还用小心翼翼的提防呢?
萧十二的剑颤了一下,萧十三很熟悉这个动作,那是他即将进攻的前兆。
萧十三用余光瞧一眼像肖婧月,把她冷若冰霜、满含狠厉的神色看在眼里,悄然摸出银根极细的银针。
只要肖婧月有一丝指令,他们两个就能极迅速的铲除他们。
两个人时刻准备出招,何莫澄反倒是松了口气,终于能空出时间安抚穗秋。
他拍两下穗秋紧握的手,又捏捏她的手腕,等她终于撇开视线才慢慢松开手。
肖婧月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祝央代表的是什么。
生活在鹿川,她明白江湖对于百姓们的意义。
最初的鹿川是没有那么多百姓的,多年的一次天灾让许许多多流民来到这里。
他们无法适应环境时,是江湖出手相助,让他们拥有在此立足的能力。
江湖侠客时时刻刻不在庇护鹿川、庇护百姓,就算她肖婧月再怎么嚣张,也断然不敢与其作对。
那为什么她还要与穗秋起龃龉呢?
她是不敢在明面上猖狂,那暗地里又有谁说的准呢?
“哼。”
祝央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安祁阳一眼,还没来得及离去,城主夫人慌张的呼唤就自不远处传来。
“明月!娘的明月!”
肖婧月被城主夫人一把抱在怀中,心疼的抚摸她苍白的脸。
“你可有不舒服?这病才刚好不久,怎的就非要出来呢?”
没有责怪的意思,满满都是对女儿的疼惜,不得不说城主夫人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女儿。
但这样一味偏宠真的是好事吗?
萧十二和萧十三早在城主夫人出现时就已隐去身形,这会还不知在哪个角落窥视一切。
穗秋瞄一眼被摧毁殆尽的首饰铺,见店铺老板言萃面容灰败,心里格外难受。
这也是她的错,若她刚刚忍下这口气,或许这铺子就不会毁于一旦。
她不敢去看赵英兰的眼睛,指尖轻扬抓住何莫澄腰间垂挂的玉佩,慢慢收紧力道。
赵英兰先是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看了一圈,确保三个人都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对不住夫人了,这几个孩子在外面野惯了,一时半会还改不了脾气,我会好好管教他们的。”
说着,她还皱眉看了安祁阳一次。
安祁阳觉得自己冤枉极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吊着,险些没被气个半死。
他就想不通,明明大家都犯了错,为什么她们两个只逮着自己敲打!
肖婧月被母亲抱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她一想到刚刚自己受的委屈就忍不住想哭,呜呜咽咽的抱着城主夫人不肯抬头。
穗秋本还在愧疚,被她这么一哭,顿时又开始生气了。
也或许不是在生气,这种感觉和她每次生气时不一样,心脏一顿一顿的跳动,每一次都能牵起捶打般的痛。
她又看了祝央一眼,抿起唇,红了眼眶。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娘亲了,从她接取一个前往蓬陵的任务后,她就再也没有娘亲的消息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她还记得娘亲离开时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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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只可惜,那已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她看着肖婧月的目光变了,多了一丝丝她不愿意承认的……羡慕。
城主夫人勉强的笑一下,手还在轻拍肖婧月的背,不好意思的向他们致歉。
“实在抱歉,我家明月身子不好,我和夫君就多溺爱她一些,不想今日竟惹到了你们,实在是我们的过错。”
安祁阳不自然的侧过身子,他不敢看城主夫人的脸,因为他想起来自己刚说过肖婧月没人教,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他心虚的样子落到祝央眼里格外好笑,偏她悄悄凑到安祁阳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调侃。
“看来你还是没长大嘛,也不知道说话前好好思考一下,难道要一直躲在姐姐身后吗?”
安祁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朝着祝央看去,连头顶的碎发都炸了起来。
他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话,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总有一天会把你踩在脚下的!”
祝央无所谓的点点头,欣然接受他所有的情绪。
“好好好,我等着你把我踩在脚下的一天。”
赵英兰非常敏锐,敏锐到她刚站定就察觉到穗秋的羡慕。
此时人多眼杂,她没法多言,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掂了掂觉得差不多,才拉过穗秋的手放在她掌心。
“拿着吧,你韩叔去军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拿着这些也能解解闷。”
荷包里装着的是小巧又精致的九连环和鲁班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穗秋打开看时觉得这两样东西都很新,像是为了她新买的。
赵英兰没再瞧她的怔愣,又把注意放回城主夫人身上,见她一时半会没法将肖婧月哄好,感到万分头疼。
“夫人,如今天色不早,我也该带他们去军营寻处歇息。明日安适就会带人到城门,实在不能再耽搁。今日之事是我们的过错,明日我定然会登门赔罪。”
城主夫人动作一僵,回过神来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是我考虑不周,今日是我们的不是,理应是我儿向小少侠们赔罪。但军营实在简陋,不如我为诸位寻处客栈吧。”
“这就不必了,我们哪能这般麻烦你呢?终归还是要时常住军营的,早习惯才能早安心呀。”
赵英兰这样很奇怪,就连和她最不熟的何莫澄都感觉别扭。
安祁阳在心中腹诽,文绉绉的话术从赵姨口中说出来,跟别人夺舍也没什么区别了。
城主夫人不好多留,唤来身边一个老嬷嬷,让她带他们去军营。
“这是我的陪嫁丫鬟,姓杨。让她带你们去军营吧,她比别人都更让我放心。有她在你们身边,我也就能安心了。”
赵英兰也同穗秋一样,不想再看母女情深,因为不管她是何用意,一口答应下来。
“那就多谢夫人了。”
话罢,带着少年们浩浩荡荡离去。
原处,肖婧月终于抬起头,她控制不住自己狠命的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唇边挂起淡淡血丝。
城主夫人心疼坏了,泪水滴在肖婧月的衣裳上,再也掩藏不住狠毒。
“娘的宝贝明月啊,他们这般欺负你,娘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