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渐垂,喧闹的街巷终于平静下来,一日玩闹的人们心满意足,三三两两结伴往家的方向走去。
穗秋手中依旧拿着那只风筝,兴致昂扬的在街上闲逛。她身后,何莫澄提着各种糕点,百花糕、定胜糕、迎春糕……只要是穗秋看中的,他就都买了一份。
安祁阳郁闷的盯着前面两个人,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最后,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杂物。
“你们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这么多东西都让我拿,这不是纯纯欺负人吗。”
“这不都是你付钱买的吗,你买的让你拿着有什么问题吗?”
何莫澄不紧不慢的应付他,还在留意穗秋的动向。
“那能一样吗?这些不都是她想要的吗?我就是帮着付了个钱,你别得寸进尺。”
“是是是,多谢安少爷了,那就再麻烦你提一会,我现在实在是抽不出手。”
安祁阳思考了一会,还是没有把手上的东西丢掉,这些可都是他花钱买下来的,绝对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他认命的跟在两个人身后,决定再也不随随便便帮穗秋买东西了,何莫澄又不是不能帮她付。
转折,发生在一只发簪上。
店铺位于街道正中心,老板是个看起来非常和善的女人。
穗秋本对发簪这类饰品不感兴趣,奈何这只簪子实在太漂亮了。璀璨如鸽血的红宝石,被柔软光滑的蚕丝缠就成一朵明艳的月季。
这是穗秋第一次真正想要一件东西,仿若这只簪与她命中注定。若非如此,先前来时为何不见老板将这发簪摆出来呢?
她当即转了步子,往首饰店里走去。
安祁阳抬眼瞧着首饰铺,有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还不等开口提醒,就见那两个人已经进到店铺里去。
他又看了眼人迹渐少的街道,认真留意周遭过后,才作不情愿状跟上去。
老板见几个少年人进来,手边还带着剑,当即明白他们是谁,热情招呼起来。
“小少侠们进店看看啊,我们店里可都是难得的好物,定然会有小女侠想要的东西的。”
她招招手,店里伙计就端着许许多多的首饰,看的穗秋眼花缭乱。
她当即摆手,不好意思的推拒老板的热情。
“不用不用,我自己到处看看就好,不麻烦各位姐姐了。”
见她实在不愿,老板只好放弃,挥退众人后还不忘叮嘱。
“那好吧,有需要的话一定要告诉姐姐哦。”
意料之外的关心让三个人都觉得奇怪,暗暗在心里记了一笔,只当是因着韩潇溯和祝央的原因。
毕竟他们在晟陵城带的日子算不得少了,肯定会有拉拢民心的时候,说不定这个姐姐就是被他们拉拢的人呢。
于是,穗秋万分高兴的奔着月季发簪而去。
她看着发簪,刚要伸手触碰,一道嘹亮且傲气十足的女声就自身后响起。
“喂!那是本小姐看上的东西,谁让你随便碰了?”
安祁阳的最先回头,警惕的看向店铺外被侍女簇拥着的少女。
她身着华丽锦缎,娇嫩的脸即便未施粉黛也明艳极了,若说唯一的不足,那便是她毫不掩饰的傲气。
少女盛气凌人的坐进店,一个眼刀震慑住想上前打圆场的老板,一步一步走到穗秋面前。
仗着自己比穗秋高,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穗秋。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这晟陵城就没有我肖婧月得不到的东西,我劝你还是老实放手。”
穗秋被她的态度气到了,碍于店铺里还有其他客人,她选择了忍让。
“如果你喜欢这只发簪的话,我让给你就好了啊,我们没必要打扰老板生意的啊。”
肖婧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不屑的扫了穗秋一眼,趾高气扬的嘲讽。
“说什么大话,就算我不来这,你真的有足够的银两买下这支簪子吗?”
她拾起那只月季发簪,在手上转了两圈,又把它举到穗秋眼前。
“怎么样?是不是喜欢这只啊?”
没等穗秋回答,她手一松,“啪”一声,发簪上的宝石被摔了个四分五裂。
肖婧月嫌弃的皱起眉,在鼻尖挥了两下,仿佛有脏东西让她不舒服。
“真是晦气,什么破烂玩意都往外卖,言萃姨,你这难道没有好东西了吗?”
她随意讥讽着店铺里的一切,剩下穗秋仍盯着脚下发簪的残骸发呆。
安祁阳忍不了她这么嚣张,刚要开口就听见何莫澄的声音。
“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嗯?”
肖婧月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谴责她,不满的回头,满含恶意的打量他。
“怎么?替她抱不平?你想怎么样?要我道歉?别开玩笑了,本小姐这辈子都不可能向你们这样的人低头。”
她说的实在不客气,没留下半点转圜的余地。
回头,她傲慢的一挥手,几个侍女一拥而上挑选起店铺里的饰品。
无论有没有人看重,只要是她觉得还能入眼的,就全部包起来。
“言萃姨,别说我不给你面子,这些首饰我都要了,就当是赔偿你的损失。”
言萃老板不敢多言,态度极尽谦卑的讨好肖婧月。
“是是是,肖小姐能来我这店铺就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了,我还要多谢小姐捧场呢。”
肖婧月哼笑一声,就要往铺子外走去。可她刚转身,就见安祁阳审视的看着自己,旁侧也被何莫澄挡住了去路。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告诉你们,我爹可是城主,你们谁敢动我?”
此话一出,两个少年确实不再动了,她刚得意洋洋的昂起头,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她猛地回头,穗秋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那双璀璨的金瞳只能倒映出她惊恐的脸,没有半点温度,像一滩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死水。
“啊!你干什么?赶紧放开我!”
她想一把甩开穗秋的手,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柔弱的手腕被握地生疼。
她眼眶里蓄起泪水,死死瞪着穗秋,大声嚷嚷。
“你快给我放手!我叫你放手!”
可穗秋不为所动,把手中碎掉的簪子举到肖婧月眼前,眼里终于有了情绪。
那是悲伤,为自己失去珍贵之物而产生地悲伤。
“你凭什么毁了它?”
穗秋固执的盯着肖婧月,眼眶逐渐泛红,半点不肯退让。
“你凭什么毁了它?”
她又重复一遍,死死把泪水逼回去,不想让自己那么狼狈。
肖婧月被她气得不轻,索性也放弃了挣扎,恶劣的笑起来。
“我就是看它不顺眼怎么了?我看不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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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要毁掉它,有什么问题吗?我又不是没给言萃姨赔偿,你急什么?你有什么可不满的?”
“你!”
穗秋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又不得不放开她的手。
“哼!你瞧瞧,到最后你不还是得放手吗?何必那么较真呢?这簪子你可还没买下来呢。”
她这副样子把在场三个人都气得不轻,紧紧攥住拳头又不能真的把她怎么样。
“那你也该向她道歉。”
安祁阳气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不详的预感是会发生这样的事。
“哈?你在开玩笑吗?本小姐,从来不向任何人道歉,你没听到吗?”
“你做错了事就该道歉!”
“那你说说我都做错什么了?就算你说出来这又有谁能帮着你们对付我?”
她十分自信的扫了店铺里的女人们一眼,看着那一张张讨好的脸,心里升起一阵厌烦。
转而,她挑衅的看着气愤的三人,一点也不客气。
“现在给我让开,不然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你该给乐安道歉。”
何莫澄寸步不让。
肖婧月冷笑,一把夺过穗秋手中簪子的残骸,恶狠狠的看着她们。
“就因为一个簪子,你们要跟我闹到这种地步?好啊,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究竟犯了多大的错!”
说着,她一把把簪子摔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给我砸!他们既然不让本小姐走,那本小姐就砸了这里!”
穗秋不可置信自己听到的话,下意识就想上前阻拦。
肖婧月一把拉住她,任由侍女们在言萃的店里随意打砸。
“怎么样?现在直到后悔了吧。晚了。”
“你怎么能因为我们之间的恩怨就迁怒别人?”
“有什么要紧?反正本小姐有的是银子,又不是不会赔偿给她,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在砸我的东西,你有什么可生气的?”
话锋一转,肖婧月拉住穗秋的力道加重许多。
“你要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呢?这都是你的错。”
安祁阳被她的言论气得不轻,一把拉开穗秋挡在她前面,面对肖婧月的刁难丝毫不让。
“你这话未免太过无耻,分明就是你自己太过易怒,偏还要把过错转移到他人身上。”
肖婧月冷下脸,死死瞪着安祁阳,苍白的面色都变得红润起来。
“萧十二!萧十三!给我杀了他!”
她发难的太过突然,安祁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若不是何莫澄拉了他一把,长剑就要正中他眉心。
两个身着玄衣的蒙面男子悄然出现,身法凌厉的挥舞长剑直奔安祁阳要害而去。
穗秋刚好觉得手痒,剑刃出鞘,迎着两个人就冲了上去。
何莫澄哪能让她一个应对,一把推开险险站稳的安祁阳就冲了上去。
一连两次推阻,安祁阳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寒光一闪比何莫澄更快杀了上去。
打斗太过激烈,首饰店近乎被他们拆了个彻底,怕伤到他人,三个少年当即把战场拉到空旷的街道。
可惜,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被吓得不轻。
几个脚程快的已经溜了出去,往城主府报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