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看到五条悟抱着你闯进来的时候，神情严肃地让你都吓了一跳。
“放床上，轻点。”
她一边戴上手套一边指挥，瞥了一眼五条悟：“你也别站着了，先坐下，我一块给你看看。”
“我没……”
五条悟刚想说自己没事，就被你拉了拉衣角。
你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白，但是你知道自己的问题硝子也没办法解决。
虽然他现在像是没事的样子，但是那个样子实在有些让人放心不下。
“悟，你让硝子看看吧。”
五条悟低头看了你一眼，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妥协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但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你。
五条悟觉醒了反转术式，现在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硝子转身过来给你检查，却使劲皱了皱眉头：“奇怪……”
你见硝子疑惑，你也有点疑惑地看向五条悟：“悟，你没有告诉硝子我是什么吗？”
五条悟也是一愣，这么久以来他一心都在你身上，还真把这茬忘了。
看到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你也明白了。
怪不得夏油杰见你变成妖刀的时候会那么惊讶。
你只好跟硝子说明了你的来历。
硝子无力扶额：“那如果是这样，弥生的力量来源是妖力，我们这里的咒力对她来说不够纯，恢复的速度恐怕没有那边快。”
五条悟一听，立刻坐直了。
“那你就在高专好好待着，别乱跑，不要瞎操心，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给你带！”
看着他，你轻声说：“我不走。”
五条悟的身影僵了一下：“……谁问你这个了！”
“我就是想跟你说而已。”
五条悟起身走到你的床边站了许久，最后像是泄气一样在你的床沿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你的指尖。
——
之后的日子，变得很安静。
你没有像以前一样跟着五条悟到处做任务，也没有跟他一起跑出去觅食。
你每天就留在高专，看看书，玩玩五条悟的游戏，晒太阳，发呆。
五条悟每次出任务回来，不管多晚，都会绕到你这边来看看。
有一天他回来得很晚，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你正靠在床头看漫画。
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有些心疼。
“悟，今天的任务很棘手吗？”
“一般般啦！”
他走过来，在你身边坐下，顺手把一份点心拿给你。
“回来的路上看到这家店还没关门，买了一份。”
你看着手里的点心，想起来以前他说过，这家店一点都跟他今天的任务地点顺路。
你没有拆穿他，只是拿起点心吃了一口：“悟，你今晚都没吃饭吧。”
“哪有，我今天晚上……”
“骗人！你身上都没有饭香味！”
你打断了他逞强的话，虽然知道他是不想让你担心才这么说，但他越这样你越心疼。
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点心递到他的嘴边，让他必须吃掉！
五条悟没有拒绝，顺从地吃掉，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五条悟依旧在出任务，你依旧在静养。
这天你实在是有点无聊了，打算到校园里到处溜达溜达。
你走到操场那边的时候，发现夏油杰自己一个人坐在看台上，手里还捏着一罐没有打开的汽水，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回过神来看到你，不由地笑了笑。
“弥生，你不好好休息跑到这里来吹风，悟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把整栋楼给掀翻了。”
“他出去做任务了，不在。”
“你呢，今天没有任务吗？”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汽水，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就是，有些不明白……”
你侧过头看向他，他的侧脸依旧很温和，只是这底下又像是多了些什么，多的这些东西能随时把他压垮。
他的状态很不对。
这让你想到了四百年来见到的那些人那些经历。
“我见过很多人类，四百年来，我看着他们生老病死，互相厮杀。”
夏油杰微微偏过头看向你，似乎在等你接着说下去。
“我们那个世界，有妖怪，有阴阳师，也有普通人类，大部分普通人呢根本看不到妖怪，跟这个世界很像吧？”
“有些阴阳师保护不了任何人，最后死在自己的力量之下；也有一些普通人呢，哪怕面对妖怪的利爪，也能咬着牙护住身后的家人。”
你的语气很淡，就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能想象吗，在我们那个世界，安倍晴明是大BOSS；还有那种最软弱的普通人，却能做到被敲碎骨头也不肯弯腰。”
夏油杰轻轻笑了一声，他的笑里没有指责，但是却饱含着迷茫：“你在跟我说教吗？”
你也笑了笑：“不，我只是想说，如果把所有人强硬地分成强者和弱者，那你可能会错过很多——”
你想了想，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词：“会错过很多值得你多看两眼的风景。”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弥生，你是个很温柔的人，怪不得悟愿意为了你拼命。”
“这和温柔没关系，我只是看不惯你把所有的重量都抗在自己身上。”
夏油杰一愣，没有说话。
你看了看他，继续说：“咒术师会为了保护普通人而战斗，但有时候，术师又会因为保护普通人而丧命；妖怪会因为普通人的恶意而变得更凶残，但妖怪也未必都是恶鬼。”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你是不是觉得，那些普通人类就像稻田里的蝗虫，需要被清理干净，才能让咒术师们好好活下去？”
他还是没有说话，你接着道：“我以前也见过这种人，在我们那个世界里，有个阴阳师也曾想过彻底抹杀所有妖怪，让人类一家独大。”
这时，夏油杰开口了：“他失败了？”
“嗯，在他的辖区内，他确实做到了，但因为没有妖怪的制衡，人类内部自己就会分裂出更黑暗的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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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如果没有了非术师，术师内部也会滋生各种矛盾与问题，就好比现在的烂橘子。”
夏油杰看了看自己的手：“你是在说……”
“我在说一种闭环。”
你转向他：“如果造物注定存在，那么消灭他们并不会这世间变得美好，只会让活下来的人在虚无里继续互相残杀。”
“你比那些烂橘子看得远，也正因为你看得太远，才会觉得现在的一切毫无意义。”
你看着不远处，做完任务回来到处找你的白毛少年，看到你之后笑着朝你挥了挥手。
你也朝他挥手，给他回应。
“其实就像悟一样，不是什么事都需要理由的。”
五条悟走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今天怎么样，好多了吧？”
你点点头，五条悟又把眼神转向夏油杰：“杰，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凝重？”
夏油杰回神，也笑了笑：“没事，最近有点累了。”
你看了看夏油杰，知道这是他的心结，不可能几句话就能让他想通，还是需要他自己想明白。
“对了，陆生让鸦天狗带来消息，理子和黑井已经安顿好了。那边给理子找了新的学校，还派了奴良组的成员暗中保护。”
听到这话，夏油杰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
五条悟本来正低头剥一颗从硝子那顺来的糖，听到这话，抬眼看了眼夏油杰：“杰，我刚才还在想，你要是再摆出那副世界欠你五千万的表情，我就要找夜蛾老师申请让你扫一年的厕所了！”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忽然觉得一阵牙痒。
谁知五条悟把刚才的糖纸一团，精准命中夏油杰的脑袋。
夏油杰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一个跨步朝五条悟冲了过去。
两个热血DK的这场架没有术式，没有咒力，就是纯纯的肉搏战。
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摔，嘴里还不忘互相嘲讽。
“悟，你这招是跟野猫学的吗？”
“老子这是自学成才！倒是你，打架怎么跟街头混混一样！”
你坐在看台上看着两个人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的，不禁嘴角一抽。
这两个人这架打的，体术也不用了，纯纯看心情胡打一通。
你看着夏油杰在跟五条悟缠斗时，迷茫的眼底浮现出来的是真实的笑意。
哪怕这笑意里还带着些疲倦和无奈，但是至少这一刻，他不用去向那些乱七八糟的意义和正论。
他只需要把所有的力气和注意力都花在怎么把这个白毛混蛋按倒在地上。
你忽然觉得，比起高深的大道理，或许夏油杰需要的，只是这样一个可以让他毫无顾忌地宣泄心情的机会。
过了许久，两个热血少年终于打累了，瘫倒在草地上，仰面朝天。
五条悟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夏油杰的头发乱得像鸡窝。
夏油杰忽然就笑了，笑得开心，笑得大声，连带着五条悟都跟着他笑起来。
夏油杰看着天空，过了很久，他才坐起来，看向你，郑重地说了句：“弥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