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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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站在门口有些挡人，姜弥往前走了几步，对上男人的视线，摇了摇头。
“没有，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
江裘晏看着她许久，最后轻轻吁出一口气，“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雨势确实没有转小的迹象，姜弥又看着手机里迟迟没司机接单的页面，犹豫了一会儿后出声。
“会不会耽误你们……”
“不会。”
江裘晏把车开到了医院门口，两人很快上了车。
车内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摆件，但有股极淡的香味，像是果香中夹杂着沉稳的木香。
姜弥被江熙嘉拉着一起坐在了后座，玻璃窗隔绝了外边的雨，只听到绵绵不绝的雨声。她看着主驾驶的男人，又慢慢敛下眸。
系好安全带，姜弥正准备告诉江裘晏家的地址，江熙嘉先凑了过来，“姐姐，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啊？”
姜弥弯着眸回答，“嗯，还没有。”
“那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今天是教师节，也是我哥的生日噢，刚好碰上可以一起庆祝一下嘛。”
小姑娘眼里满是期待，姜弥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便下意识看向江裘晏，对方也在这时侧过脸来。
车厢昏暗，斑驳光影透过窗落在他脸上，隐去几分情绪。
两人的视线默契地撞在一块儿，都没有出声。
姜弥不是个会专门记日子的人。一年当中，除了父母、姜珩和宁艺嘉的生日，她唯一还能记得的就是今天。
不单单是因为教师节，而是因为，这还是江裘晏的生日。但她没想过，会在生日当天遇上他。
姜弥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收紧，刚准备开口，江裘晏神色自然道：“姜弥，你晚上有约吗？”
姜弥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定了一家餐厅。”
“你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一起简单吃个饭？”
他说的话似乎有魔力。
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弥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无法拒绝他。
犹豫的时间里，车内安静，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响起咕噜声。姜弥还没来得及有尴尬的反应，江熙嘉已经半抱着她的双臂，亲昵地朝她开口。
“姐姐，就一起嘛，这下大雨的等外卖来也要好久了！”
“而且我哥每次吃饭都不和我讲话，胃口都没了。”
模糊的雨声中，姜弥最终还是点点头，“那就打扰你们了。”
“太好了！不打扰！”
...
香园里是一家私房菜馆，姜弥之前就听宁艺嘉提过，这家店生意很火爆，通常要提前半个月约，她不擅长等待，所以一直没来吃。
江裘晏找位置停好车后，三人一起下车。
阵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是淡淡的土腥气。姜弥和江熙嘉并肩朝着店里走去。
路上有水坑，她低头，不急不缓地跟着视线里的那双黑色板鞋，精确绕过。
江裘晏预定的位置靠在湖边，能看到汀南的夜景。姜弥在他对面坐下，江熙嘉选择坐在她身边。
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三杯温水，又递过菜单。江裘晏先将菜单移到了对面，“看看想吃什么？”
姜弥将菜单给了江熙嘉，“妹妹先点吧。”
江熙嘉朝她俏皮地笑了笑，很快翻着菜单点了两个菜。菜单又再次回到她手里，姜弥按照记忆里江裘晏的口味点了两道清淡的，视线最后落在对面人身上。
江裘晏没有再看菜单，而是直接说出了几个菜名。几乎都是比较重口味的辣菜，姜弥端起水杯浅喝了口水。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江裘晏的口味也变了。
服务员和他们确定了餐品后离开，桌上一时有些安静。江熙嘉静静地观察了下两人，最后主动打破了僵局。
“姐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呀。”
“姜弥，弓尔弥。”姜弥放下杯子，侧过脸道，“你呢，我可以叫你什么？”
“我叫江熙嘉，熙熙攘攘的熙，嘉奖的嘉。姐姐你随便叫我什么都可以啦。”
本以为以她和江裘晏眼下的关系，这顿饭会吃得无比尴尬，但江熙嘉的性格很开朗，什么都能聊，有她在，姜弥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一些。
江裘晏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她们聊天，偶尔弯弯唇说几句。
菜上得比较快，姜弥也实在饿了，安静埋头开吃。
但头发披散着，每次低头时两侧碎发就会不听话地落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皮圈却不知踪迹，眸间闪过一丝懊恼。
同一时间，江裘晏起身，对她们说自己出去一趟。
姜弥半档着头发吃着菜，江熙嘉看着哥哥走远，小声地问道：“姜弥姐，你和我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只有男性朋友。”
姜弥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看着碗里的香辣虾，开口答：“我们是同个高中的。”
...
那次电梯的小插曲过后，姜弥没有再遇到过那只边牧，也没见过它的主人。
直到高二开学后。那天，姜弥和宁艺嘉去小卖部，宁艺嘉去挑冰棍，姜弥则是习惯性地先去冰柜拿饮料。
小卖部的过道很窄，姜弥纠结了会儿，才微弯下身去拿饮料。同一时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快速地勾了瓶柠檬味的茶派。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在周身散开，姜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也抬起眼撞进那双深瞳。
对视的瞬间，两人认出来对方，皆是一愣。
“好巧，是你啊同学。”
男生眼里带着些笑，拿着饮料后退了一步，“上次很抱歉。我叫江裘晏，高二一班的，你叫什么？”
姜弥很快收起眼眸里的惊讶，还没思索出是哪几个字时，又简短答：“我叫姜弥。”
身后还有同学来，姜弥说完后便很快拿了瓶水溶C，江裘晏顺势将冰柜门关掉，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收银台前。
男生高瘦挺拔，校服穿在他身上都好像和普通人不同。头发有些卷，微微压褪了身上的桀骜劲。
姜弥不自觉地盯着他的背影看，快排到队时，江裘晏回过了头。姜弥没料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躲开了视线，埋头假装看鞋。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太过奇怪，好在江裘晏没有察觉，只是说：“姜弥同学，上次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这瓶饮料我请你喝吧。”
周围喧闹，他不太熟悉地念出她的名字，姜弥分不清自己的心跳是快了一拍还是慢了一拍。
她抱着怀里的饮料，还没有反应开口，身前的人已经示意小卖部老板一起算。
几个硬币被老板收走，江裘晏的朋友很快过来叫了他。江裘晏应声后，笑着朝她摆了摆手，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姜弥站在小卖部门口，直到肩膀被宁艺嘉拍了拍，这才想到自己忘了道声谢，可再看去，那背影已经消失不见。
“姜弥？”
“嗯？”
视线重新聚焦回来，姜弥微抬起头，江裘晏站在她身前，正朝她伸着手，手心里是一个黑色皮圈。
“扎上吃饭方便些。”
看着男人的那双眼睛，姜弥一时有些恍惚。
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一直没变。
“谢谢。”
姜弥弯唇从江裘晏手心里拿过皮圈。
短指甲轻划过掌心，留下一道痒意，江裘晏很快收回了手，轻轻握拳，坐回到了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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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寂寂，月光落在湖面上。三人吃完饭后，已经七点多了。
江裘晏去前台付钱，江熙嘉则是挽上了姜弥的手臂，两人走到门口等他。
“姐姐，你住哪里呀？让我哥一起送你回去。”
“没事，不用啦。”
吃这一顿饭姜弥都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眼下还要麻烦江裘晏送她回家，她没怎么想就拒绝了。
正看着打车软件，江裘晏单手插着兜向她们走来，“江熙嘉，妈的电话打来了，我先送你回去。”
“知--道--了--”
得到回复后，江裘晏看向一旁的人，顿了顿，“姜弥，你住哪里？”
姜弥摆了摆手，将想好的说辞说出，“噢，不用送了。我家离这边有点距离，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不早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你说，我看看顺不顺路。”
江裘晏站在原地。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视线却认真看向她。
姜弥敛下眸，“胡桃里。”
“姐姐你住胡桃里？”江熙嘉惊讶地重复了一遍，还没再说，就被一旁的人用眼神止住了余下的话。
姜弥没有看到两人的眼神交流，只听到熙嘉语气里的讶异，“嗯，怎么啦？”
“没事没事。就是觉得这个小区的名字挺好听的，嗯。”
江裘晏唇边泛起淡淡的弧度，很快接上了话，“我也住那附近，走吧，送你。”
说完后，他朝两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一起走。
姜弥不知道江裘晏口里的“附近”有多近，但男人显然没有让她自己打车回去的打算。
看着那个背影，姜弥想到什么，边摸出手机打开边跟上。
...
三人走到车位，江熙嘉先一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姐姐，我很快就会下车啦，你还是坐在前面和我哥聊聊天吧，不然等下会很无聊。”
小姑娘歪着头，带着些撒娇语气，而江裘晏已经上车，坐在车上等她们。
不好让人再等，姜弥拒绝的话只到嘴边，转身坐上了副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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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的距离比后座近了很多，身边人的气味更加放肆地在她周身游走。
姜弥睫毛轻颤，呼了口气，佯装自然地系好了安全带。见两人都坐好，江裘晏打了转向灯，车慢慢驶向主路。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江熙嘉大概是累了，所以上车就闭了眼。
没有人打破僵局，姜弥显得有些拘谨，只好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看向前方。
很快，身侧的手在中控屏上轻点，轻柔的音乐响起，接着是男人的声音。
“满愿最近怎么样？没有再不舒服了吧。”
姜弥反应过来江裘晏是在问自己，她点点头，适当压低了些声音回答，“噢，它已经完全恢复了，现在很调皮。”
姜弥从小就喜欢小猫，只不过谭茹初因为学业原因一直不让她养。
满愿是她几个月前下班回来时在小区里碰到的。它当时很小很小，也不知道被谁抛在楼道旁边。蜷缩在那里，还没有她的巴掌大。
姜弥着急地送到宠物医院检查后，才知道小猫大概只有一个半月大，身上有寄生虫，还带着些伤。
她当下就决定要抱它回家养，但医生看出她完全是新手，也遇见过很多一时兴起要养猫，最后却弃猫的人，便认真地建议姜弥先把小猫留在医院治疗，等恢复了还想领走也可以。
姜弥没有拒绝，交了钱和检查费用后，拜托医生先帮她照顾小猫一个月。
那一个月前半数的日子，姜弥下班后除了去医院看小猫，都在做谭茹初的思想工作，好不容易让她勉强同意了，后半个月又在看各种养猫资料，在小阳台给小猫搭建了一个小窝。
接小猫回家的那天，是小满。
于是，她给它取名叫满愿。
“我刚接它回来的时候，还以为它会是一只听话的小猫，没想到会这么调皮……”
听着她的话，江裘晏想到什么，轻笑了一声。
“那你这是开出魔丸了，后悔了？”
姜弥几乎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很喜欢满愿。”
江裘晏被她认真的神情晃了眼。
他是医生，知道流浪猫的生命比家猫短促脆弱很多，更何况那时满愿还是只刚生下来的小猫。
可那天他看到的满愿，完全和家猫无异。
这几个月，姜弥在满愿身上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耐心，他多少能猜到些。
那并不容易。
江裘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一时没有收回视线。
大概是以满愿为话题，姜弥也没先前那么不自在了。她侧过头，视线落到江裘晏身上，自然般的换了个话题。
“江裘晏，你是什么时候回汀南的？”
男人单手转方向盘，出口的声音带了些哑意，“去年。你呢，一直都在汀南还是？”
“嗯，我毕业后回来的。”
“现在在当老师？”
“嗯，在汀南一小。”
“那得叫你一声姜老师了。”
两人一句一答地了解彼此的现状，车开了多久，他们就小声地聊了多久。
就好像他们之间那七年的空白并不存在，只是上课铃声响，现在又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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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很快就到了，江裘晏把车停在一边，解开安全带朝后探去，叫醒睡着的人。
“江熙嘉，醒醒，到家了。”
江熙嘉早在饭桌上就看出了两人那不生不熟的状态，她没舍得睡着，只是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听了一路。
眼下揉了揉眼，装作刚醒的样子，“噢”了声，拿着中药袋开门。
车门还没关，江裘晏朝着她严肃叮嘱道：“最近喝中药就不要喝冰的，也不许熬夜。”
“哎，知道了知道了，你快送姜弥姐回去吧。”
江熙嘉朝车上的人做了个鬼脸，又朝姜弥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小跑回家。
姜弥看两人的互动，没忍住弯了弯唇。
莫名有点感觉熟悉。
“我妹平时就这样，见人比较自来熟。”江裘晏看见姜弥唇角的笑意，低咳一声，握紧方向盘，“今天晚上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姜弥摇了摇头，连忙道：“当然没有，熙嘉她很可爱。”
车子朝着胡桃里驶去，江裘晏大概是真的住在那附近，连导航也没有开。姜弥时不时地看着手机，敲字回复，又时不时看向窗外。
江裘晏在等绿灯时会看向她，见人一直低头在忙，有些想问的话多次到了嘴边也没有开口。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胡桃里门口稳稳停下。姜弥看向一旁的人，眸间略带些迟疑。
“江裘晏，你着急回家吗？”
男人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着她，“怎么了？”
“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吗？”
“一会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