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入画骨 > 9. 好奇
    顾遂问:“她不会骗你?”

    程柃说:“不会。”

    顾遂略微停顿了几秒,说:“从小到大我没发现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血型是最简单的,周围的人也都是普通人。”

    程柃弯了弯眼睛,心道我都没发现你怎么能发现,不过——

    “你祖上也是苏城人吗?”

    “不是。”顾遂说:“我们原本在广城那一带,听说是外祖父那一辈辗转把生意扩展到了苏城,就举家搬迁了。”

    程柃:“广城到苏城……不会不习惯?”

    “不清楚。”顾遂顿了顿,说:“反正我出生起就在苏城,对于我来说,习惯什么的也不存在。”

    “算了,不纠结这个,后面总会知道的。”程柃起身往外走,很快就打开了休息室的门,说:“我先走了。”

    顾遂在身后跟了上去,嗓音倏尔带笑:“不是说回不了家?”

    “啧。”

    程柃脚步停下来,回过头,“我发现你这人说话真是……”

    “我收回。”顾遂说。

    “那个叫什么蒲远的……有消息了记得通知我。”程柃边说边走出两步,又停下来,转头问道:“你会通知我的吧?”

    “会吧。”

    “……”

    楼梯间的灯挂在墙壁上,只落了点昏黄,程柃站在这片光晕里,转头看着他,默然几秒说:“你怎么都不会好好保护自己呢?”

    顾遂:“?”

    程柃:“不通知我的话,我怎么保护你?”

    “……”

    顾遂垂着眼,目光停留片刻,忽地开口:“你说话还真是跟酒一样。”

    程柃一愣,“什么?”

    “真的假的混着来。”

    “……顾老板,你是说你这儿卖假酒啊?”

    “……”

    两人站在楼梯中间,一上一下,一楼的音乐声悠悠扬扬地传过来,盖过了这点说话声,刚安静几秒,忽然传过来一道扬起的女声——

    “顾老板!”

    程柃回过头看了眼,一个穿着红裙、烫着大波浪的女人站在楼梯下,手中还握着个快要见底的酒杯,巧笑嫣然地朝顾遂看过来。

    “我要走了,你不送送我吗?”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醉意的明媚。

    程柃顿了下,好笑地回头,很低地朝身后的人说了句:“又是你的情债。”

    “不是。”

    顾遂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抬手似乎是示意了下那边的人,随即又反应过来道:“……什么叫又?”

    “民宿里喜欢散步那姑娘不算吗?”程柃姿态闲散地抬脚走下了楼梯,剩下的话却留了下来:“啧。红颜祸水啊。”

    顾遂:“……”

    程柃走过去柜台,冲里边的小哥弯唇道:“卷毛小朋友,把我的行李箱给我吧,麻烦你了。”

    “我不是什么小朋友……”

    对方挠了挠脑袋,眯眼笑着把行李箱推给了她,还伸出了一个手掌,“你好,我叫方寸。”

    “不囿于方寸之地的方寸!”

    ……

    顾遂倚着楼梯的扶手,偏头看了眼那边似乎突然聊起来的两个人,听到面前的人问:“顾老板,这是谁啊?”

    “一个朋友。”顾遂回过头。

    “哪种朋友啊?”

    顾遂眼尾瞥到程柃已经拉着行李箱走了过来,顿了下,笑道:“总之不是什么普通朋友。”

    “让方寸送你回去。”

    顾遂说完朝程柃走了过去,按住了她的行李箱把手,在她抬眼看过来时说:“等会。”

    程柃扬了扬眉,点头:“噢。”

    没几秒,方寸拿着串车钥匙带着那个女人走了出去。

    程柃又重新跟着顾遂走回了柜台,她双手撑在行李箱上,转头看顾遂进到里边,随后似乎从底下的柜子里拿出来一样东西,像是本书。

    程柃有些讶异,“这不会是那本古书吧?”

    “嗯。”顾遂把书递给了她。

    程柃接过来,低头看了眼,是一本连页边都泛黄的书,表面的三个字都已经看不清了,隐约可见一个“人”字。

    “你很久没看过它了?”

    顾遂嗯了一声,“没事看它干嘛?”

    “那你就这么……”程柃抬起眼指了指那边几乎人来人往的柜台,表情有些难以置信,“把它安置在那儿?”

    这话像是在说他“不知好歹”“暴殄天物”,顾遂看着她的表情低声笑起来:“刚找到,先放那的。”

    “噢。”

    程柃抬手扬了扬这本书,“能借我看看?”

    顾遂:“不然为什么给你?”

    “待会儿我携书潜逃怎么办?”

    “没事。”

    “反正我已经拍下来了。”

    程柃笑了笑,把书放在柜台桌上,双手垫在上面,停顿几秒,忽然问:“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顾遂微微低下头,“这么好奇?”

    程柃觉得按照自己从前的性格,应该直接说当然,不能好奇吗,但这会可能是赶路赶累了,她看着顾遂微微靠近的眉眼,晃了下神,随即偏开视线,说:“还好,随口一问。”

    头顶的灯光折射在酒杯的玻璃上,又落了几点在顾遂脸上,他垂眸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啊……”程柃轻笑着,抬起眼看着他,把刚刚那句话奉送回去:“这么好奇吗?”

    顾遂坦然承认:“挺好奇的。”

    “……”程柃接过他又递来的一杯水,低头抿了口后,缓缓道:“起初去学了功夫,会打架了之后就当了保镖。”

    “后来……”说到这时她弯了弯唇,接着道:“公司倒闭了,我在家休息了几年,这不,又出来找工作了。”

    顾遂闻言点了点头,淡声道:“那这公司没什么能力。”

    “怎么说?”

    “有你在还能倒闭。”

    程柃愣了一秒,又笑起来,过了会儿自己都不太明白地冒出来一句:“要不你也送我回家吧?”

    顾遂:“你家真在苏城?”

    “嗯,真在。”程柃觉得他总是在没什么好惊讶的事情上惊讶,笑了笑,“你不会以为我是特地来这找你?”

    顾遂扯了下唇,随口反问:“不会特地?”

    “会的。”

    程柃立刻又点点头,很快,她拿着书直起身,伸手拉过行李箱往外走,“走了,多谢你的书。”

    ……

    **

    苏城宅院秋日的午后,光影直白地落下来,落到墙上,地板上,再落到了旁边的银杏树上,过了一会儿又有黄色的叶子落下。

    悠悠转转地落到了程柃的脸上。

    她躺在长椅上,身上还盖着条米色的薄毯,黄色秋叶盖住了她的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闭着,睫毛在光里衬得更加浅。而她手里泛黄的书已经落到了最后一页,在偶尔拂来的秋风里书页纷飞。

    过了会。

    程柃拿出口袋里的手机,闭着眼睛拨出去一个电话,那边很快接了起来,她有些懒地开口:“顾遂,这本书是你在哪儿看见的?”

    “家里的书房。”

    顾遂的声音听着倒是一如既往的清醒,好像没熬过夜一样:“不过当时被丢到了缝隙里,我有次找东西才发现的。”

    “你家里人有说是谁留下来的吗?”

    “应该是外祖父。”

    “书房里大部分书都是他买来收藏的,也是他从广城带到这里的。”

    “你外祖父叫什么名字?他还在世吗?”

    “他在很久前就已经过世了。”

    程柃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到了地板上,她从长椅上起身,拿着手机走进屋子里,说:“顾遂,你这么关注这件事情是因为你身边有人出现了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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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你跟我一样受到了什么雇佣啊?”

    “——不过你都自己开店了,也不缺钱吧。”

    对面一顿,“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只是觉得你不是个坏人。”

    程柃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一旁的桌上,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顿了顿,又开口道:“而且我想去拜访你的家人。”

    顾遂安静了下来。

    “你们不都说好友才能拜访家人么?”程柃喝了口水,笑了笑道:“那得先了解对方才能成为好友吧?”

    顾遂:“单向了解吗?”

    “哪有单向?”

    “我都把我之前的工作都告诉你了好不好?”

    顾遂似乎是笑了下,过了两秒,应道:“好。”

    程柃:“那我们什么时候……”

    顾遂:“不过我家人都已经不在了。”

    程柃顿了下,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抬眼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沉默几秒后,开口道:“顾遂……”

    “没骗你。”顾遂说。

    “我没说你骗我。”程柃忽然有点为难地斟酌道:“就是……你不会有危险吧?”

    对面像是忽然愣了两秒,随后才说:“有危险怎么办?”

    程柃:“……我跟你说认真的。”

    “没关系。”顾遂于是也认真地应:“可以保护好自己。”

    “你这话真是……”

    话说半截,程柃停顿下来,拿了件外套披上走到院里,又推开了门,眼前的街景零星几人,她在原地停留片刻,说:“所以你的家人是……”

    顾遂:“没什么问题。”

    程柃轻轻“啊”了一声。

    “所以是有什么问题?”

    顾遂笑了下,“查不出死因。但死相平和,看着是正常死亡。”

    “你觉得他们……跟这件事情有关系吗?”

    “还不清楚。”

    “不过……你的血特别的话,你家人的也会特别,这样来说或许是有关系的。”

    “我一直怀疑这件事情很奇怪,但又找不出原因。”

    “后来偶然翻到了那本古书,虽然没有找到答案,但里面的事情……超越了我的观念。”

    “不过我一开始并没有相信。直到两年多前苏城发生了一件事情,一个人在家里忽然死去,查不出原因,离奇的就是他的血流干了,身上却没有伤口。”

    “然后你就想起来古书里说的这些话了?”

    程柃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内容。

    “世传南方地带曾有一隐世之世,为未知之人所绘画卷而造就。

    ……

    暂且将该隐世之人称为画中人。

    ……

    画中人有关乎血之方法。

    具体而言,便将世人之血抽出,可作以下用处:

    其一,恢复自身元气或增强自身力量。

    其二,换血延续他人之生命。

    其三,窃取记忆与情感。

    其四,施展特殊仪式。

    或还有其他用处,尚未可知。

    ……”

    而其中的“世人”自然就是现在所处这个世界的人。

    “嗯。”顾遂道:“我特意去看了那具尸体,的确,没有伤口。”

    “我开始追查,但一无所获。”

    “直到偶然听说清水镇的事情……后来你就都知道了。”

    程柃已经把门关上,边听他说话边沿着路边的树往外走了一段路,绕过一个拐角,在一个亭子里忽然听到了几声推搡声,她抬眸看了眼,停顿了两秒,随即对着电话那头道:

    “方便去看一下你的家人吗?”

    “我会遵守礼仪的。”顿了顿,她又补充了句。

    像是真觉得好笑,这次程柃明确听到了顾遂的笑声,没过几秒他那边便传来了车门关上的声音,低声道:

    “地址发我,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