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晚饭时间,深司到得有点晚。都怪冰帝的蘑菇头,古武式网球打得他满场跑。最后尽兴倒是尽兴,结束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担心味噌汤还有没有。
还好,还剩下一点。
深司端着刚打好的白米饭,目光锁定在米饭窗口和拉面窗口中间那个小小的味噌汤保温桶上。他踮了踮脚,看到保温桶里还剩最后一点汤底。
真的好险,差一点就没了。
他加快脚步,往味噌汤保温桶边上挪,很快就到了。深司手刚碰到汤勺——
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也握住了汤勺的柄。
深司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骨线条干净利落。再往上,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那双眼睛颜色很浅,泛着一点琥珀色的光泽,像猫一样。
是越前龙马。
“……你也要味噌汤?”深司问。
“嗯。”越前应了一声,手完全没有要放松的迹象。
深司看了看他另一只手里端着的拉面碗。拉面本来就带汤底,这人为什么还要来抢味噌汤?
“你不是有拉面了吗?”深司示意他的碗。
“拉面是拉面,味噌汤是味噌汤。”越前说得理直气壮。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越前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保温桶里最后一点味噌汤安安静静地待在桶底,几片软嫩的豆腐和裙带菜泛着微微的鲜润光泽。夏天的汤不像冬天那样腾腾热气,但看着那色泽,就是让人很想喝。
食堂的嘈杂声此起彼伏,这一小方天地里却仿佛被冷风刮过。
深司不爽:“越前君,是我先排到的,我应该有优先权吧。我米饭都打好了专门来盛汤的,你拉面碗里本来就有汤,再喝味噌汤不是重复了吗?而且按理说拉面窗口的汤跟味噌汤窗口的汤应该分开管理吧,你从拉面窗口过来抢味噌汤是不是不太合理?当然我不是说味噌汤只能配米饭,但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才对。先来后到这个规则你应该是知道的,毕竟你打网球也知道接发球要等对方准备好再发……”
越前沉默地听着,等深司换气的时候插了一句:“……谁说你先排到的?”
“怎么不是我?我先拿到汤勺的!”
“我也拿着。”越前用眼神示意。
汤勺上,两只手一上一下,紧紧挨在一起。
“你先松手。”深司面无表情。
“不要,你先松。”
“你先松。”
“你先。”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松手。
深司近距离把越前的长相看了个清清楚楚。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张抿成直线的嘴。鼻梁很挺,脸颊还带着少年特有的圆润弧度,毕竟是比自己小的一年级。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在帽檐阴影底下亮晶晶的,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旁边的学员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又默默缩回去了。
就在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挂在保温桶边上的另外一只汤勺。那只手的手腕转了一个很自然的弧度,勺面贴着桶底轻轻一刮,把最后那点汤底连同豆腐和裙带菜一起舀进了旁边一只干净的碗里。然后又拿起另外一只碗,把桶里剩下的汤水均分了过去,又把前一只碗里的菜分了点到这个碗。
最后,不多不少,两碗几乎一样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分完后,汤勺又被顺便挂回了保温桶边上。
“好了。”
声音清朗干净,有着关西口音自带的爽朗。
深司和越前同时侧目。
站在他们旁边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茶色短发,发尾微微上翘。五官生得格外俊朗,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嘴角弯着一个很自然的弧度。左臂上缠着白色绷带,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
啊,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人……
深司愣了一下。
“你谁啊?”越前总算从汤勺上把手收了回去,有些不快地看着来人。
“白石藏之介,四天宝寺的。”茶色短发的男人站在旁边,两只手各端起一碗味噌汤,微微偏了偏头。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笑了:“只剩最后一碗了,你们分着喝吧。”
深司愣愣地接过了其中一碗,越前也面无表情接过了另一碗,似乎不是很愉快。
“拼桌吗?”白石没管两人的表情,端起了自己的餐盘,语气随意得很,迈步就走。
深司和越前对视了一眼。
手里那半碗汤,汤色依然诱人,豆腐和裙带菜一样不少。
两人都跟在了白石后面,三人在靠窗的桌边坐定,开始吃晚饭。
深司先喝了一口汤,清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海味的回甘。虽然只有半碗,但能喝到就是胜利。他扒了几口白米饭,又夹了一筷子菜,吃得专心致志。
越前坐在对面,筷子夹着拉面往嘴里送。帽檐终于往上抬了一点,露出完整的脸。干净利落,五官小巧精致,带着少年特有的锐气。
白石餐盘里的饭菜搭配得意外地均衡,蔬菜、蛋白质、米饭的比例一看就就是精心挑选的。他吃得不算快也不算慢,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也只是很自然地扫过。近距离看,他的五官比远处更经得起打量。眉骨线条清晰,眼窝微深,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始终带着一点弧度,让人觉得很舒服。
深司偷瞄了他几眼。
早上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帅气了,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那种帅气更是不容忽视。
深司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饭。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深司又抬起了头,盯着对面的越前。
越前没反应。
深司继续盯着。
越前吸拉面的动作顿了一下,金色猫眼对上了深司的视线。
“……干嘛?”
“越前君,”深司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刚才抢了我的味噌汤。”
“我没抢。”越前纠正他。
“如果没有白石前辈过来,你肯定就要继续抢啊。”
越前想了想,很诚实地点了点头:“嗯。”
深司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这样,”他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继续说,“等下自由活动时间,你要陪我打一场。”
“为什么?”
“因为你抢了我的汤。”深司说得理所当然,“虽然我最后也喝到了汤,但那是因为白石前辈帮我们分了。如果没有白石前辈,那说不定我就喝不上了。你能喝上,那是因为你抢了我的汤,所以你也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不然也太不公平了,会让我很不爽。话说回来,来集训好几天了也打了好几场对抗赛了,感觉都挺不错呢。如果以后要举行什么比赛,大家都是强劲的对手。你看起来应该是那种平时会加练的人吧?那就陪我去打一场,就当是补偿。而且我也不算坑你,我的实力应该还过得去,不会让你觉得浪费时间……”
他还在嘀嘀咕咕地列理由,越前歪着头看着他,猫眼眨巴着。
白石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倒是很有兴趣给你们当裁判呢。”
越前转眼盯着白石,目光带着点审视,白石却坦然地回望他。
越前又看了看深司。
深司面无表情地回望他,目光直勾勾的,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越前把帽檐往下一拉,闷闷地应了一声:“……行。”
深司满意地闭上了嘴,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喝完。
白石的目光在深司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来。
“我先回宿舍一趟,等下训练场见。”
“嗯,白石前辈慢走。”深司说。
越前也嗯了一声。
白石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他肩背舒展,步伐利落。
“你跟白石前辈很熟?”越前突然开口。
深司收回视线:“哪里很熟?刚刚明明是第一次说话。”
越前“哦”了一声,把最后一口拉面吃完。
*
远处一张餐桌旁,立海大的几个人正围着一桌吃饭。
幸村精市坐在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中间,面前摆着一份定食。他偶尔抬起头跟旁边的部员聊几句网球部的事情,眉眼弯弯的样子,看起来很温柔,但偶尔抬眸的一瞬间,眼底会掠过一丝看不透的深沉。
“幸村,明天训练的菜单我看过了,强度不小。”柳莲二在旁边翻着笔记本,“你的身体还好吗?”
“嗯,没问题。”幸村弯了弯嘴角,“谢谢关心。”
真田看着他,表情严肃:“不要勉强。”
“不会的。”幸村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神情恬淡。
*
晚饭结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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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司和越前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深司把碗筷放好,转身看了看越前:“去拿拍子,训练场见。”
吃饭前把东西都放回宿舍里就是有这点不好,不然就可以直接去训练场了。
越前“嗯”了一声,插着口袋往宿舍方向走了。
深司快步往宿舍楼走,推开203的门,大家都不在。
他拿好东西就去了训练场,估计教练们也考虑到即使是自由活动学员们也会想打网球,所以训练场的夜灯都亮起来了,分毫毕现。
越前比深司来得还早,正拿着一颗球在手里转。帽檐在夜灯下投出一片阴影,把他的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越前比深司来得还早,正拿着一颗球在手里转。帽檐在夜灯下投出一片阴影,把他的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深司刚把球拍从包里抽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诶,你们都到了?”
白石从场边走过来,他换了一身运动服,茶色发尾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看起来像是回宿舍之后收拾过。
他走到场边长椅前坐下,往后一靠:“裁判已经就位,你们随意。”
越前从帽檐底下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底线。深司也站到了越前对面。
第一球深司发出去,越前回了一个大对角,深司跑过去救球,越前直接抽了一记回头,深司没够到。
“0-15。”白石的声音从场边飘过来。
深司弯腰捡球的时候小声嘀咕:“上来就这么拼……明明吃饭的时候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现在又这么用力?话说回来白石前辈还真的来了,明明可以不用来的吧,回完宿舍又专门跑过来,就为了当个裁判?可是我们其实就是随便打打,本来也不需要裁判……”
“伊武,发球。”白石说。
深司直起身,发现白石正看着他,目光清亮得很。
他赶紧把球抛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深司对越前的球路不熟,前几球接得有些吃力,但慢慢摸到了一点节奏,开始能跟上了。越前似乎也在适应他的球,出手比刚开始谨慎了一些。
打到几局之后,深司叫了暂停,走到场边拿毛巾擦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浸透了贴在额头上,很不舒服。他的手抬到一半,硬生生改成用毛巾去蹭。
越前正在喝水,金色的猫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着他。
深司完全不知道,他把毛巾往长椅上一搭又准备上场,经过白石面前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白石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夜灯勾出很干净的轮廓。
又打了两局。越前越打越顺,深司渐渐跟不上节奏,回球质量开始下滑。越前连下两局,6-4结束了这一盘。
深司走到场边,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越前站在对面,转了转拍子:“你体力不行。”
“我打了一天了。”深司抬头看他。
“我也打了一天。”
“你比我小。”他是一年级,自己是二年级。
越前歪了歪头:“这跟年龄有关系吗?”
“当然有。”深司面无表情地胡说八道,“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这话逗笑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
“明天还打吗?”深司完全不理会。
越前想了想,问:“你体力行吗?”
“我体力很好。”
“啧,反正今天没看出来。”
深司和越前收拾好东西背上包,白石开口:“你们两个,要跑几圈吗?我正好也要跑。”
“现在?”
“嗯,你们刚打完球,也可以慢跑放松一下。”白石已经迈开了步子,朝跑道方向走。
深司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越前在后面看了看两人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跑了一圈又一圈,到第三圈的时候深司的体力差不多到极限了,他刚刚跟越前的比赛他打得可是很认真。现在他的脚步开始变沉,然后眼睁睁看着三个人的跑圈最后变成了两个人的竞赛。
越前跟白石一骑绝尘,深司在后面喘着气简直望尘莫及。
真是的,只是跑个步,有什么好比较的呢?
深司在原地休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人跑完了往回走。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视野边缘又泛起淡淡的金色微光。
不是,难道不是早上一次下午一次吗?
为什么晚上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