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开口之前推了推眼镜,似乎在组织语言。
深司本来还在神游天外思考“暗影诅咒师”的设定细节,余光瞥见忍足这副郑重其事的架势,下意识把注意力拉回来了一点。他总觉得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太简单,毕竟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游刃有余,连之前看手冢前辈热闹的时候都是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现在他这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说明这个叫哨向的东西大概确实有值得解释的地方。
有现成的答案可以听也很好,省得他之后再去搜了。
“哨兵和向导,简单来说,是共生关系。”忍足不紧不慢的,显得非常从容淡定,“哨兵五感极其敏锐,战斗力强,但精神力容易失控。向导拥有安抚和修复精神力的能力,能够帮哨兵维持稳定。通常哨兵和向导会建立一对一的精神联结,也就是所谓的绑定。”
凤频频点头,手冢神色专注,越前也没有走神,不二依旧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等下文。
深司听完,觉得这个设定好像也没有那么离谱。搭档关系嘛,就跟打双打一样,总有互补的地方。只不过哨向之间有什么精神联结,听起来还挺正式的。总的来看,至少比手冢前辈那个“清冷小娇妻”的设定正常多了。
“不过,”忍足推了推眼镜,“我刚才说的只是基础设定。”
啊?那还有什么不基础的吗?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忍足的嘴角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实际上这个设定的起源还涉及本能层面的内容。哨向之间除了精神联结,还有□□上的结合热,以及信息素吸引。”
深司不解。每个字都听见了,但连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结合热?”越前突然开口,帽檐下的眼睛露出一点好奇的光,“那是什么?”
忍足被越前那直勾勾的目光弄得一下子沉默了。
好好好,这是没落到自己身上所以问得很起劲吧。
忍足推了一下眼镜,又推了一下。他说话之前轻轻清了清嗓子:“说白了……就是发情期。”
空气安静了。结合热没听懂,但发情期人人都明白。
凤“腾”地一下把目光挪开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好像只要他不动、不看、不听,那些词就跟他没关系似的。他个子明明很高,此刻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越前“啧”了一声,把帽子往下狠狠一拽,下巴几乎完全陷进阴影里。他后悔开口了,整个人写满了“当我没问”。
沉稳如手冢也将目光从忍足脸上移开,落在墙根那丛杂草上,仿佛那丛草突然变得非常值得研究。
深司面无表情地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发情期?哨向设定里还有这种东西,原来刚才不二前辈念的那些“绑定”“伴侣”并不是单纯的搭档关系。不过忍足前辈解释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从容,他刚才一直推眼镜,还在反复清嗓子,可以看出是不太自在了。大概再怎么从容的人,当众讲解发情期这种事多少都会觉得有点奇怪吧。话说回来,他也没怎么讲解,只是提了一下而已。不过,周围站着一群刚认识没几天的同龄人,彼此之间连熟人都算不上,即使只是提一下也有点……
忍足本来也没打算说的,即使是他,也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详细展开什么是结合热、什么是信息素吸引。虽然他对这些设定还算熟悉,但远没到能面不改色大谈特谈的地步。
他只是个爱好纯爱小说的普通男大学生而已。
“所以,”不二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似乎刚刚忍足的话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影响,“我刚刚读过的‘精神屏障’‘绑定’‘伴侣’这些词,按你讲的,大概率也不是单纯的搭档关系?”
“大概率不是。”当事人都敢问,忍足当然也敢说,“按照哨向设定的惯例,永久绑定基本意味着精神和□□双重层面的终身伴侣关系。”
他顿了顿,又推了一下眼镜,推完手指在镜框上多停留了一瞬,借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一点缓冲时间。
“这篇文章具体什么走向我不清楚。但从哨向设定本身来看,正文里没写出来的内容——”
“行了。”不二打断他,不像之前那么从容。
深司想想,觉得也能理解不二。
毕竟刚才念的那些“温柔偏执”“独宠一生”之类的词,如果放到“精神和□□双重绑定”的语境里去理解,确实就变得不太一样了。想到自己可能当众念过一些根本没意识到深层含义的内容,换谁都会有点发窘,不二前辈已经很能撑了。
深司又看了一眼凤。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连脖子根都是粉色的。
“我大概明白了,那我刚刚读的那一段……”不二问到一半都停住了。
“应该是文案部分。”忍足说,“以我的经验来看,正文还没开始。”
“那正文会写什么?”
忍足的喉结动了一下,隔了片刻才回答:“根据设定推测……可能不太适合大庭广众朗读。”
他话说得很含蓄,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沉默又弥漫开来。
忍足说完这些话之后,自己也觉得不太自在。他爱看纯爱小说,知道这些设定,但远没到能满口信息素、结合热、标记而无动于衷的地步。
刚才那番话已经是他能坦然说出来的极限了。
凤受不了了,小心翼翼询问:“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
他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但他没说完的后半句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天幕会展开那些不可言说的内容,那么被选中的人,岂不是要当众朗读那些内容?
越前忽然蹲下去了,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几乎要碰到膝盖。
“你干嘛?”忍足低头看他。
“系鞋带。”越前闷闷地说。
深司低头看了一眼越前。怎么又系鞋带?鞋带这么容易掉,还是换双鞋吧。
手冢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开口:“后续如果天幕真的展开完整内容,我们再商议吧。”
深司估计他大概也想到了自己上午念的那篇“清冷小娇妻”,如果正文里也有类似的东西……唔,那确实不太好想。
当事人不二倒是最快调理好的那个,他歪了歪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快:“忍足君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忍足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沉默了好几秒,把眼镜一推再推。
“……涉猎广泛。”
“广泛到这种程度?”不二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看来忍足君平时看的书种类确实不少。”
忍足干咳了一声:“今晚月亮不错。”
深司抬头看了一眼,现在明明是大中午。他默默收回视线,觉得忍足前辈转移话题的方式实在不太高明。
不过谁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大概因为再追问下去又会回到那些令人尴尬的方向上。此刻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终止这个话题。虽然才认识不久,但大家的默契偶尔也会来得非常及时。
不二仰头看了一眼天幕上那行孤零零的标题:“标题我会处理掉。先散了吧,下午还有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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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众人各自散去。
下午训练开始得很快。
小林教练显然对上午C组的状态不太满意,午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人集中训了一通,重点批评了“某些人频繁走神、视线游移、心不在焉、击球质量严重下降”等问题。虽然没有点名,但深司总觉得教练的目光好几次从他们三个人身上划过去。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技战术对抗,场地换到了室内馆,空间变小了对抗强度反而上去了。深司被安排和一个六角的对打,对方简直是个冷笑话狂热爱好者,深司在他冷到北极的冷笑话中挣扎了三个回合之后终于能无视对方的一言一行了。
中场休息,他喘着气走到场边仰头灌水,余光瞥见不二站在场地另一端的底线,正在和立海大的裙带菜选手打练习赛。
不二击球的节奏依然流畅,步伐轻盈,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除了肩上那支明晃晃插着的金箭。
深司盯了一会儿,发现不二的视线全程没有往天上瞥过,不抬头不看天,只凭球感和对手的动作判断,击球落点精准角度刁钻。
哇!还真能闭着眼睛打球!如果自己也顶着那么一支金箭,大概精神怎么都会不集中吧,不二前辈的心理素质确实好得离谱。
下午的训练中手冢的状态明显恢复了大半。他的视觉干扰基本已经解除,击球质量回到了正常水平,小林教练的脸色明显好看了很多。
深司打了几轮对抗下来已经累得不太想动了,身体累心更累,跟他对打的这个家伙真是把冷笑话从头讲到尾啊。他蹲在场边双手撑膝喘气,刘海湿漉漉贴在额前,一绺一绺的,也懒得再管了。
晚上九点,活动室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深司也回去宿舍了。
桃城正趴在床上刷手机,柳生合上书准备去洗澡,桑原也从活动室回来了,宿舍里弥漫着一种集训第一天过后特有的疲惫和松弛。深司跟室友们打了声招呼,拿了换洗衣服去淋浴间排队。
等轮到他洗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热水冲下来,水汽在狭小的隔间里弥漫开来,深司闭着眼任水流顺着头发淌下来,把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冲得松散了一些。他洗完澡擦干身体换好衣服,推开隔间的门,外面安安静静。
他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还在往下滴水,他拿起梳子,低下头慢慢地梳理被水浸透的发丝。梳齿从发根一直滑到发梢,把打结的地方一点一点梳开。指尖偶尔拨一下垂下来的发丝,把它们往两边理了理,露出干净的额头。他半垂着眼,有些心不在焉。
然后另一侧的隔间门也开了。
不二周助从里面走出来。浅棕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肩上搭着毛巾,一只手正在拨弄被水浸湿的头发,动作很随意,很明显也刚洗完澡。
看到当事人,天幕的存在感也越发强了起来。
【第二篇·全域顶尖S级治愈向导的温柔偏执】
深司手上的动作一顿。怎么还没消失?不二前辈不是说了会处理掉吗?这都快到睡觉时间了,为什么标题还在?难道不二前辈忘了?
深司一边想,手上的梳子也没停,继续慢悠悠地往下梳。他透过镜子发现不二也注意到了自己这边。
不二的视线落在深司手里的梳子上,落在那被理顺的湿发上。他眼尾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抬步走到深司旁边站定,用毛巾开始擦头发:“伊武君,等下能陪我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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