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缺氧拥抱 > 4. 游布达拉宫
    这个时候是西藏旅游淡季中的淡季,加上地理位置比较偏,民宿只有程叙一个客人。他头一天睡得太多了,今天早上不到八点的样子就醒了,下楼的时候没有看到贺屿,应该是还没有起床,不过之前说的是每天会过来,想来也不住在这里。

    把他一个陌生顾客留在店里,也是够放心的,程叙在心里想。

    贺屿下楼的时候,就看到程叙一个人站在花架下面发呆,一动不动的,哪怕不去看他的眼睛,也知道里面是一片空白。

    贺屿不自觉眉心皱起:“在看什么。”

    程叙顿了顿,眼神很缓慢地落在贺屿脸上,“看花。”

    “这是什么花,生命力好顽强,这么冷的天气也开得这么好。”

    贺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像是冷了一瞬,而后又很快被压下去,淡淡说,“卓玛花,你喜欢吗?但可惜只有高原才有。”

    程叙觉得贺屿有点莫名奇妙,他问就一定是喜欢吗,喜欢就一定要拥有吗?他从小到大真正喜欢的东西不多,但就算不多,也从没彻底拥有过。

    程叙不想接这话,转移话题问,“我们什么时候去。”

    贺屿当然能听出来这么生硬的转折,但他并不在意,“现在,我下午有事。”

    程叙没有意见,跟着贺屿一起去了拉萨。

    贺屿带他来的地方叫八廓商城,虽然是淡季,但这里也还算热闹,程叙跟在贺屿身后半步的位置,看到两边的摊位上摆满了绿松石、蜜蜡、银器,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藏饰,在高原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贺屿走得不快,但也没有要等程叙的意思,程叙就保持那个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落后,目光扫过那些琳琅的物件,却没有真正落在哪一件上。

    贺屿带他走到服装区,侧过身看他,“这里什么都有,你去买吧。”

    程叙没有回贺屿的话,目光略过各色的服装,落在旁边一个小摊上,里面有一串绿松石耳饰。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藏族阿妈,正坐在矮凳上转经筒,看到有人来了热情地推销着。

    "这个怎么卖。"程叙随口问。

    阿妈用藏语说了一个数字,程叙没听懂。他甚至在心里想是不是该去学一下藏语,不然走到哪都听不懂话。

    程叙转头去看贺屿,贺屿正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说300。”贺屿说完停了一下,又继续补充,“这品相不值。”

    程叙闻言放下手中的饰品,他本来也没那么想要,就是随口扯的,不然大家都不说话气氛太僵硬了。

    “你之前说下午有事,什么时候走。”

    贺屿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是想我走,还是想我陪。”

    程叙张了张口没发出声,贺屿怎么能每次都不按套路出牌。这种带着撩拨的话程叙没少听过,在娱乐圈那种大染缸里面,就没有干净这么一说。

    但这种话放在贺屿身上就很违和,明明是那么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挑逗的话,但程叙意外的不算讨厌。

    “如果我说想让你陪你就不走了吗?”程叙装作没有听出贺屿的意思,故作天真地问。

    “可以,顾客如果要求当然可以满足,就看你出不出得起价。”

    “多少,你说。”

    贺屿俯身在程叙耳边说了个数字,而后起身似笑非笑看着他。

    这是把他当冤大头宰,程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是不是还兼职导游?”

    贺屿挑了挑眉,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微笑,“这都被你发现了?”

    “确实是做过,不过是去年的事了,但如果程老板需要,我也不介意重拾旧业。”

    程叙这是真的被震惊到了,他只是随口一说,还真说中了?也说不定是骗他的吧,不过贺屿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只可能在逗他。

    “行啊,你当我的专职导游,我给你三倍。”程叙带着恶意说。

    贺屿笑意更深了:“成交。”

    程叙撇了下嘴,觉得自己好像亏了一个亿。

    贺屿看在眼里,笑了笑,“怎么,不乐意?

    “才没有!程老板不缺这点。”这是实话,跟娱乐圈的花销比起来,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了。只是有点不爽贺屿永远这么游刃有余。

    这人失控会是什么样子呢?程叙忍不住想。

    他花了不到半个小时买齐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准备跟着贺屿来一趟真正的旅游。

    贺屿不愧是本地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做出了攻略。

    “现在还早,先去布达拉宫,你们外地人好像都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然后下午去大昭寺,晚上看你精力,你才刚烧,这个就到时候在看……”

    贺屿简单复述了未来三天的行程,全程都没有搜过手机,信手拈来,这些地点,交通方式,门票预订都像是在他脑子里,程叙现在才有了些贺屿确实做过导游的实感。

    术业有专攻嘛,程叙没有意见。

    等到了布达拉宫门口,程叙才想起来不对劲,好像没买票。

    登上去果不其然没有了,程叙把售罄界面放到贺屿面前,“没票了啊贺老板?”他的尾音稍稍延长,给人一种在撒娇的感觉。

    “带你逃票去不去?”贺屿说着就往景区大门走,好像也不在意程叙的答案。

    程叙无奈只能跟上去,边走还不忘边说教,“布达拉宫这种地方逃不了票。”

    “这种事情不好。”

    “大不了我们明天再来。”

    “遵纪守法啊贺老板。”

    “你还是导游呢!能不能有点职业操守!”

    贺屿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程叙你真的25了吗,别人说什么都信。”

    程叙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贺屿就是在逗他,气急败坏道:“你……你真的……”,程叙才想起自己不知道贺屿的年龄,直接憋红了脸,“多大人了,还玩这种游戏,简直幼稚!”

    “还学会反击了,有进步。”贺屿不算温柔地薅了一把程叙的头发,笑着说。

    程叙混娱乐圈久了,对自己外表极其在意,当即发作,一把拍开贺屿的手,“别动我发型,你懂不懂礼貌!”

    贺屿也不在意,顺从收回手,“还挺有脾气。”

    程叙发现现在他跟贺屿的相处方式已经放松很多了,像是可以算得上朋友?

    这才短短三天时间。他一直不相信一见钟情或者一见如故,人怎么会第一面就跟另一个陌生人熟悉起来呢?一见钟情不过见色起意,一见如故不过有利可图。

    “所以我们是明天来吗?”程叙见贺屿还在往检票处走,试探地问。

    贺屿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把手里的订票界面递给他,好像在说没订票还往这边走干什么,以为我跟你一样傻吗。

    程叙这一小会心跳忽上忽下,感觉自己都要得心脏病了。

    “你订了不早说?”程叙质问道:“不对,你怎么订到的?不是没有了吗?”

    程叙都快怀疑人生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前几年太顺风顺水了,以至于把所有的糗事都堆到了这几天。

    贺屿轻笑一声没有对程叙的咆哮做出反应,“跟上。”

    程叙内心挣扎了三秒还是跟上去了,没办法,他也想去布达拉宫,这个传说中的日光之城。

    验票,过安检,一路上都非常顺利。

    程叙跟在贺屿后面。脚下台阶很长很长 ,一级一级地往上延展,每一级都不高,但在三千多米的海拔上,加上才退烧,程叙走了没几步就开始喘。他的呼吸乱了起来,脚步却不肯停,跟谁较劲似的。贺屿走在他前面,步伐均匀,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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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走惯了这种路。

    周围有游客,也有藏族本地人,不断有人越过他。

    “你经常来吗?”程叙撑着膝盖问。

    贺屿似乎轻轻嗯了声,“每次来都不一样。”

    程叙侧过头看贺屿。他的侧脸被高原的阳光削出很硬的线条,下巴微微抬着,脖颈绷出一条细长的筋。程叙心想,贺屿说的“每次”,到底是多少次。他待在拉萨多久了,为什么待在这里,他没有问过,贺屿也没有说过。

    程叙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死亡问题,不要问,不要去探究。

    好不容易爬完台阶,程叙已经累的只剩半条命了。等进了宫殿内部,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通道狭窄逼仄,只能容纳两个人侧身通过,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彩绘的佛像和经文,颜色因为年岁而显得有些暗沉,但凑近仍能看出那繁复的细节。

    书到用时方恨少,以前总听别人这么说,现在程叙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现在他只恨自己没办法用贫瘠的语言形容出这种震撼。

    空气里全是酥油灯燃烧的油脂味,混着木头和灰尘的陈腐气息,但不算难闻,反而有种净化心灵的感觉。

    程叙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但想到门口“禁止拍照”的牌匾,还是放下了。

    这条参观路线是单向的,只能顺着人流往前走,没办法走回头路。

    在他们前面还有几个游客,都纷纷脚步匆忙地穿过过道,看不见踪影,程叙和贺屿混在其中,反而不急不慢,像两个异类。

    这里的每一间佛殿都比较小,酥油灯密密麻麻地排在佛像前,火苗在轻微的风中摇晃,把佛像的面容照得明明暗暗。程叙在一尊不知名的佛像前停下来,看了几秒,脸上很沉静,没有什么表情。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程叙知道是贺屿,但他并没有回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贺屿站到了他身后,而不是他单方面跟着。

    这条通道还是太窄了,贺屿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站着的,两人的距离近得程叙能感觉到贺屿衣襟带来的空气流动。前面已经没有人了,但程叙也没动,贺屿也没催。

    应该庆幸这个时候是淡季,如果是旺季这么站着挡着人家的道,还指不定被骂成什么样。

    贺屿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程叙的身上,他注意到程叙的肩膀一直似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胸口。

    好像对于他们来说这个距离有点过了,但眼下的氛围实在不适合说这些,谁先一步移开都会破坏这份美感。

    不知道程叙在心里想了,贺屿就只能看到他在原地站了有十分钟,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一个字没说。

    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出了宫殿,日光重新洒下来,程叙感觉自己的眼皮都被晃得发酸。他站在石阶上往下望,来时的台阶层层叠叠地铺下去,白墙贴着红墙,红墙是用红柳枝条捆扎叠压并染成的赭红色墙面,看起来很厚重,但摸上去却是软的草梗质感。程叙这才明白为什么藏民都说布达拉宫会“呼吸”,那些草墙的缝隙在风中微微地收缩着,真的像一座活着的建筑。

    “你刚刚为什么跟着我停下来?”其实这句话有点无厘头了,贺屿是他的导游,难道要把他自己丢在那吗?

    但程叙现在不在意这些,他迫切地想要把自己从那个白茫茫的空间里拉出来,他需要有什么东西证明自己还在灿烂的人间。

    贺屿知道程叙在说什么,也难得没有拆穿他拙劣的掩饰,“你在跟佛许愿吗。”他没有回答,反而把问句抛给程叙。

    “嗯……”程叙疲于去解释什么,就顺着应下来了。

    贺屿没有看他,而是望着远方说:“我在想,可能它谁的愿望都不听,它只是坐在那里。”

    藏民向来信佛,贺屿这句话简直可以称作大逆不道了,但没关系,程叙并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