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心跳一晃，慌忙转过了脸。
可刚转完，她就后悔了。
隔着车窗的倒影，其实根本无法确定她刚才就是在看他。
说她在看窗外也完全站得住脚。
况且他可能也就是随眼一瞟，她这么大动静地把头转过来，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柠越想越懊恼，恨不得穿越回前一秒把那个沉不住气的自己按回去。
为了不显得太心虚，她只能赶紧找个话题，假装自己转头只是突然想起了正事。
“话说……”她指尖偷偷收紧校服下摆，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语调，“那个数学竞赛班，你打算参加吗？”
周泽宇将手机顺手收进校服口袋，语气散漫：“嗯。有机会就试试，也没什么不好。”
“哦……”姜柠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帘。
胸口深处悄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落差。
周泽宇全科拔尖，参加竞赛不过是顺手摸个顶，多个加分项。
可她不行。
英语一直是她的短板，若不多花心思去补，将来指不定要拖高考的后腿。
而竞赛要耗费大量精力，能出成绩固然好，可一旦陪跑，得不偿失。
“你呢？”少年忽然反问。
“我……”姜柠一顿，抬眼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
在暗恋的人面前，少女那点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突然占了上风。
心底犹豫不决的真实想法到了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我应该也会参加。”
话音落下，迈巴赫也缓缓停在了七中家属院门口。
看到熟悉的街景，姜柠连忙拉开车门跳下车，生怕多待一秒就会心虚败露。
她转过身，小声跟车里的人道别：“谢谢你送我，国庆愉快。”
“嗯。”周泽宇靠在椅背上，微偏着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国庆愉快。”
街头刚亮起的暖黄色路灯落进车厢，覆在他深邃的眉眼上。
少年发丝松散，嘴角微微勾着，笑得随性又温柔。
暮色与灯光交错，将他的轮廓衬得格外好看。
姜柠眼睫一颤，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她忙收回视线，有些慌乱地快步溜进了家属院。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顺风车，美好得就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梦。
要不是手心里还实实在在握着那瓶沁柠水，她真要以为这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想。
一回到家，姜柠顾不上别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喝完的沁柠水空瓶接水冲洗干净，偷偷藏进了房间最隐蔽的柜子里。
毕竟要是被她喜爱整洁的老妈看见，肯定二话不说就给她扔进垃圾桶了。
刚把空瓶塞进柜子最深处，客厅里就传来了妈妈的召唤：“柠柠，赶紧出来洗手吃饭了！”
“来了来了！”
姜柠心虚地关紧柜门，快步走了出去。
餐桌上飘着饭菜的香味，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姜致远正低头给女儿盛汤，姜柠乖乖坐下，赵慧敏顺手把筷子递给她。
“摸底考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姜柠如实报了各科成绩和排名。
赵慧敏满意地点了点头：“理科没落下，挺不错。”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又皱起眉：“不过这英语还是拖后腿了。暑假的新东方夏令营真是花了冤枉钱，也没见成绩有什么提高。”
姜致远赶紧笑着打圆场：“哎呀，赵老师，第一次摸底考，给孩子点信心嘛！实在不行，寒假再换个名师班补补。咱们柠柠这么聪明，肯定能赶上来。”
姜柠跟着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爸妈，今天老班问我要不要参加数学竞赛班，你们觉得呢？”
听到“竞赛”两个字，赵慧敏眉头微微一皱：“搞竞赛太耗精力了，你英语本来就弱，要是再分心耽误了主科，最后又没拿到名次，岂不是得不偿失？”
姜致远一听可不干了，立马挺直腰板：“赵老师，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咱们柠柠数学一直都是满分，这叫绝对的天赋，基因完全随了我！不去试试多可惜！”
赵慧敏冷笑了一声：“哦，合着数学考满分随你，英语拖后腿随我是吧，姜老师？”
姜致远求生欲瞬间爆发，秒怂干笑：“哪能啊……赵老师高瞻远瞩，我这不是单纯夸咱闺女嘛！”
姜柠看着爸妈斗嘴，忍不住抿唇偷笑起来，原本压在心底的那点沉重与顾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赵慧敏白了老公一眼，转向姜柠拍板：“到底去不去看你自己。高一试错成本低，感兴趣就去考考看，要是觉得压力大影响主科，随时退出。”
“嗯！我知道了。”姜柠心里暖洋洋的。
有了爸妈给的底气，她在心里默默做下了决定，她要参加选拔考。
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
也是为了离那个耀眼的少年，再近那么一点点。
-
吃完饭回到小卧室，姜柠把书包挂在椅背上，这才想起摸出了里面的手机。
屏幕刚一解锁，四人小群的弹窗提醒直接霸了屏，十几条未读消息轰炸般弹了出来。
姜柠心里一紧，连忙点了进去。
夏晓萌：【我靠！柠柠你怎么上了周泽宇的车？！】
徐嘉怡：【卧槽？！什么情况？！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夏晓萌：【@一颗柠檬人呢！怎么还没回消息！快出来受审！】
徐嘉怡：【可能正忙着和帅哥约会呢吧～ [挑眉.jpg]】
夏晓萌：【啧啧啧，重色轻友姜小柠，亏我还担心你今天魂不守舍的呢，原来是佳人有约！】
看着群里的脑补大戏，姜柠耳朵烫得要命，慌慌张张地戳着键盘解释：【没有！我刚才在吃饭，才看到手机】
夏晓萌瞬间秒回，速度快得像住在手机里：【你们还一起去吃饭了！[惊呆.jpg]】
姜柠：……
她倒是想。
可惜不是。
她赶紧补充：【想多了，我是在家和我爸妈吃饭】
徐嘉怡：【卧槽，周泽宇去你家见家长了？！】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生怕再给她们留下发挥的空间，姜柠赶紧一口气解释：
【没有！是老班让我通知周泽宇国庆后的竞赛选拔考试，我想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怕耽误正事，就一路跑到校门口叫住了他。他看我跑得辛苦，又刚好顺路，就顺便送了我一段路而已！】
一大段解释发出去，群里难得安静了几秒，才陆陆续续弹出回复。
夏晓萌：【哦，没劲】
徐嘉怡：【害，散了散了】
夏晓萌：【不过还真没看出来，周泽宇居然还挺热心的】
徐嘉怡：【确实有点意外，我之前听人说，他对女生可高冷了】
姜柠捧着手机，忍不住打字替他辩解：【其实他本来人就很好……】
可字打到一半，她忽然想起夏晓萌之前打趣她“是不是喜欢他”，指尖顿时一僵。
她心虚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还是默默将输入框里的字一个个删掉了。
倒是一直潜水的陈航突然冒了出来：【别散啊，我有道题想问！】
夏晓萌：【陈航你没事吧？今天刚放假，在学校也没见你这么爱学习，装给谁看呢？】
徐嘉怡：【就是！】
眼看话题终于被带偏，姜柠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跟着接话：【什么题呀？我也刚好坐在书桌前，准备开始写作业了】
夏晓萌：【！这也太卷了吧！】
徐嘉怡：【不行，学霸都开始卷了，我也得去把书包掏出来了！】
陈航：【不是……这换了个对象，就没人说装了？？？】
看着屏幕上陈航的哀嚎，姜柠没忍住弯了弯唇。
刚才那点怕被发现的紧绷，也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解答完陈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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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姜柠这才合上练习册，从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拿出了日记本。
她熟练地拨动密码，锁扣“咔哒”一声应声弹开。
其实在上高中前，她并没有记日记的习惯。
是喜欢上周泽宇以后，有些心事没地方说，才偷偷买了这本日记，悄悄记录下每一个与他有关的微小瞬间。
虽然日记本上了锁，赵女士也从不乱翻她的东西，但姜柠依然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
所以，她给周泽宇取了个隐蔽的代号。
鉴于他名字缩写的首字母是ZZY，Z对应化学元素“锌”，原子序数是30，Y对应“钇”，序数是39。
30、30、39，再顺势缩成三个数字，便成了一个全世界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暗号：009。
姜柠拿起笔，在平整的纸页上轻轻写道：9月30日。今天坐了009的顺风车，他给了我一瓶冰镇的沁柠水……
每一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落到了笔下，都足够让她一个人趴在桌前偷偷开心好久。
写完最后一句，她合上日记本，轻轻叹了口气。
暗恋，大概就是日记里写满了与他有关的小事，却只字不敢提喜欢。
本以为这事就彻底结束了，可姜柠到底还是低估了周泽宇在沧岛一中的受关注程度。
竟然有人拍下了她昨天傍晚在校门口上他车的照片，发在了学校的贴吧里。
刚好赶上国庆放假，大家闲得发慌，贴吧半夜直接炸开了锅。
姜柠是早晨睡到自然醒，才在夏晓萌狂轰滥炸的截图里发现了这场风波。
夏晓萌：【柠柠你快看！不知哪个闲得发慌的拍了照片发贴吧了！幸好没拍到正脸！】
姜柠心里一紧，赶忙点开截图。
照片显然是隔着马路偷拍的，夕阳逆光下，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背影正抬脚上车。
而下面的回复早已吵成了一锅粥，大家都在各种猜测她的身份。
姜柠原本还提心吊胆，可看到后面有人信誓旦旦推测她是周神“地下白富美女友”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帖子里被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女主角，分明就是她，却又神奇地与她毫无瓜葛。
她索性退出贴吧，没去多此一举地澄清。
这种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冷处理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而周泽宇不知道是压根没关注，还是抱着和她相同的默契，同样没有出来回应过半字。
主角双双缺席，八卦便失去了养料。
不过两三天，帖子的热度就自然沉了下去，再无人提及。
吃完午饭，姜柠背上书包去了市中心的大书店，打算买几本教辅资料。
挑好辅导书，她抱在怀里往收银台走。路过门口的展示台时，忽然瞥见了夏晓萌最近念叨了好几次的漫画：《正相反的你与我》。
她脚步一顿，忍不住走过去翻了几页。
画风清爽，剧情也轻松有趣，校园里那些细碎又真实的小互动，看得她不自觉弯了弯唇。
姜柠低头算了算口袋里的零花钱，发现还够，便干脆拿了一册。
刚合上漫画书，抬起头，就撞见门口走进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周泽宇穿着干净清爽的连帽卫衣和休闲外套，碎发搭在额前，眉眼英挺，在人群里格外惹眼，正侧着头和身边的宋星川说话。
姜柠呼吸一滞，心跳也跟着乱了起来。
她迅速低下了头，慌忙翻开手里的漫画，把脸挡在书页后，佯装正看得入神。
心里却默默打起了小算盘。
只要她装作没看到，他们应该就不会注意到岛台旁的自己。
等他们走去里面的书架区，她还能悄悄观察下周泽宇会买些什么书，了解下他的喜好。
姜柠竖起耳朵听着脚步声，紧张地捏紧了书页，祈祷他俩快点路过。
谁知片刻后，宋星川带笑的声音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欸，阿泽，这不是你的绯闻女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