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忙低下了头，耳朵烫得厉害。
她想开口解释两句，可又觉得越解释越像做贼心虚，况且她也不确定周泽宇刚才到底有没有瞥见她偷看他的作业。
不知所措间，少年手中的作业本已经递到了她眼前。
姜柠愣了半秒，有些僵硬地伸手接过，始终没敢抬头，只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周泽宇嗓音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完，他便转身朝教室后排走去。
直到后排响起座椅拉开的声响，姜柠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才绷紧的肩背也跟着松下来。
还好，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应该是没发现她偷看的小动作。
姜柠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作业本，有些自嘲地牵了下嘴角。
人果然还是不能做亏心事。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说话，竟然会是以这种尴尬的形式。
只有最简单的一句“谢谢”和“不客气”，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件事又让她觉得，周泽宇虽然看着有些拽，不太好相处，其实人真的挺好的。
夏晓萌之前对他的评价，确实带了点主观的偏见。
正想着，身边突然传来夏晓萌清脆的声音：“柠柠，早啊！”
姜柠猛地回过神，结巴了一下：“早、早啊。”
夏晓萌卸下书包，忽然眨巴着眼睛凑近看她：“咦？柠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姜柠呼吸一紧，勉强找了个借口：“就……你不觉得教室里有点热吗？”
“好像是有点闷。”夏晓萌用手顺势扇了扇风，不疑有他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见成功糊弄过去了，姜柠偷摸松了口气，连忙低着头装模作样地清点起桌上的作业本。
可手边数着本子，脑子里却又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脸红得有这么明显吗？！
那刚才周泽宇离她那么近，该不会也注意到了吧？！?天哪，这也太丢脸了！
姜柠有些丧气地抿了抿唇，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好在今天没下雨，头发规规矩矩地顺在耳边，没有像昨天那般乱翘。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
之后的日子，姜柠并没有因为课代表这个身份，再和周泽宇多说上半句话。
也许是觉得在学校学效率更高，周泽宇都会留下来和住校生们一起上第四节晚自习。
姜柠却没法像他那样随意。
她得赶末班公交，家里也担心她深夜回家的安全，只能第三节课一结束就收拾东西走人。
所以每天放学，她压根等不到他来交作业。
不过，姜柠倒也没有因此后悔当初的选择。
至少课代表这个身份，让她比预想中更快地融入了这个新班级。
有人会拿着不会的题来问她，有人交作业时会顺便和她聊上两句，前后桌也在一声声“抱她数学大腿”的打趣里渐渐熟络起来。
没过多久，她身边便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圈子。
每天和夏晓萌、徐嘉怡、陈航他们凑在一起，分着零食、聊着八卦，原本陌生局促的高中生活，也一点点变得热闹快活起来。
只是刚适应高中生活，第一次月考就随之而来。
虽然说这只是一次摸底考试，连考场都没分，直接在各自班级里考，算不上多正式。
但作为迈入沧岛一中的第一场考验，教室里的气氛依然不可避免地紧绷了起来。
连平时最爱打闹的陈航，课间都开始争分夺秒地复习。
等最后一科的试卷交上，夏晓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趴在桌上半天没动：“终于考完了……我感觉我的灵魂还留在考场里。”
陈航倒是精神得很，立刻拍了拍姜柠的肩，兴冲冲地拉着她对起数学答案：“姜大课代表，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什么？”
“C。”
“我也是！”陈航顿时松了口气，“那最后一道大题呢？第一问是不是……”
“行了，别对了。”
徐嘉怡在旁边听得脑仁疼，忍不住打断：“听说老师今晚加班改卷，明天成绩就能全部出来。”
“啊？！”夏晓萌顿时拍着桌子惨叫一声，“我还以为能先不出分，让我快快乐乐过个国庆假期呢！这下好了，假期还没开始，快乐就先宣告破灭了！”
姜柠笑着安慰她：“早出分也挺好的，长痛不如短痛。不然等到国庆后再出，这七天假期岂不是跟犯人等着开庭似的？”
“噗——”徐嘉怡和陈航同时笑出了声。
夏晓萌愣了两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几个人顿时笑成一团，刚考完试的疲惫，也在这阵打打闹闹里散去了不少。
只是笑过之后，姜柠心底也浮起了丝丝的不安。
这次月考，她同样没什么把握。
尤其是英语。
本来就是她相对薄弱的科目，上了高中以后，词汇量、语法和阅读难度都明显提高，做起来比初中吃力了不少。
更让她感到焦虑的，是她过去早已习惯了待在班级前列。可如今到了沧岛一中的实验班，身边坐着的全是从各个学校考进来的尖子生，藏龙卧虎，谁都不容小觑。
如果这次成绩出来，她从前排一路掉到了后面……
姜柠抿了抿唇，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坦然接受这样的落差，更不知道该用多久，才能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
不过，整个班里，大概只有周泽宇不用为这种事情担心吧。
姜柠忍不住往后排瞄了一眼。
周泽宇果然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靠着椅背，神色松弛，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身旁的沈越，似乎在帮他对答案。
姜柠看了几秒，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想找个人对数学答案，好像只能找他。
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可两人平时连话都没说过两句，她就这么走过去问他，会不会显得太突兀了？
而且，徐嘉怡刚才也说了，成绩明天就能出来。
她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去找周泽宇对答案，目的未免太明显。
万一被夏晓萌她们看出猫腻，少不了又是一番打趣。
姜柠越想，越觉得不妥。
算了。
就算真的跑过去和他说上了两句话，又能怎样呢？
他大概根本不会在意。
从开学到现在，他书桌里总是会被女生塞进各式各样的情书和小礼物。
甚至还有漂亮的学姐来找班里他要微信。
却都被他一一拒绝和退回。
这样的人，身边从来不缺主动靠近的人。
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姜柠轻轻抿了抿唇，终于收回视线。
明知道是没有结果的事，又何必非要做那只飞蛾，傻乎乎地扑向一团注定会将她灼伤的火。
-
隔天早晨，又是个阴雨天。
姜柠对着镜子跟头发较了半天劲，结果一不留神错过了平时坐的那班公交，只能一路小跑着冲进教室。
还没等她喘匀气，夏晓萌便激动地凑了过来：“柠柠！你也太厉害了吧！数学又是满分！班级第八，年级直接杀进前五十！”
姜柠愣了一下，悬了一晚上的心，也终于悄悄落了下来：“成绩这么早就出来了？”
“嗯，就在门口那面墙上贴着。”夏晓萌抬手指了指教室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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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柠刚顺着她指的方向转过头，早读铃便响了起来。
来不及再去看具体的排名和成绩，姜柠只好先放下书包，匆匆翻出了课本。
早读结束后，紧接着就是数学课。
姜柠依旧没顾上看成绩单，麻利地清点完桌角那一叠数学作业本，抱起来匆匆赶往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敲开门时，薛文远正端着茶杯。见她抱着作业进来，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姜柠来了啊。这次摸底考表现相当不错！数学又是满分，班级也进了前十。咱们实验班竞争这么激烈，你这基础打得很扎实啊。”
姜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热，低声道：“谢谢薛老师。”
薛文远抿了口茶，又问：“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数学竞赛？”
姜柠迟疑了一下，如实道：“薛老师，我还没想好……参加竞赛的话，会不会占用太多精力，影响平时其他科目的学习？”
薛文远理解地点点头：“有这个顾虑很正常。你先别急着决定，国庆假期回去好好想想，也可以和家长商量一下。等放完假回来，学校会安排竞赛班的选拔考试，到时候你想试的话就报名。”
“好的，我会好好考虑的。”姜柠乖巧道。
“行。”薛文远指了指桌角那一叠已经批改好的试卷，“把这次月考的试卷先抱回教室发了吧。”
“嗯。”姜柠小心抱起厚厚一叠试卷，刚转身准备往外走，身后的薛文远忽然又叫住了她。
“对了，你顺便跟周泽宇也说一声竞赛选拔考试的事。”
姜柠脚步微微一顿。
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她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些，将怀里的试卷抱得更稳，才低下头轻声应道：“好的，薛老师。”
其实最近她都已经放弃找机会和周泽宇说话了。
没想到，机会竟然自己送到了面前。
回到教室后，姜柠一边在心里默默打着腹稿，一边挨个发着试卷。
直到那张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周泽宇，148分。
她指尖一顿。
她竟然考得比他还要高！
姜柠有些不敢置信，视线快速在试卷上扫了一圈，发现是在一道填空题上扣了两分。题目并不难，他似乎只是粗心漏了一个负号，这才遗憾地被扣了分。
但不管怎样，她这次数学成绩确实超过了他。
姜柠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那点隐隐冒出的雀跃，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抱着试卷走到了最后一排。
她刚把试卷放到周泽宇桌上，立在他身后的宋星川便瞥见了右上角的分数，顿时笑了起来：
“阿泽，还好你当初没跟她争这个数学课代表，不然这下可丢人了，居然还让人家比下去了。”
听见这话，姜柠心里下意识地想替他辩解。
几乎没经过思考，她便脱口而出，声音虽小，却认真得不行：“他只是粗心写错了，又不是没实力。”
话音落下，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宋星川愣住了，连周围几个正在说笑的男生也停了下来。
姜柠呼吸一滞，脑子里“轰”的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这么说，岂不等于变相承认自己刚才仔细看了他的试卷？
甚至还显得她对他过分关注。
姜柠耳根一下烧得通红，连脸颊都跟着发烫。
她局促张了张嘴，正想找个什么话来补救，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听见没？”
清爽的少年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懒洋洋地打破了尴尬：
“人家课代表随便扫一眼我的试卷，都知道我是粗心罢了。你跟我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在这儿怀疑我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