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云压着的一口恶气始终没出。
他目光带火的一遍遍掠过楚池。
楚池分明只是一介侍卫,却胆子大得连皇子的威慑都不在乎,一双丹凤眼内眦轻敛,偶尔瞥一眼裴修云的眼神像是要把裴修云就地咬死。
裴修云靠近年沅一寸,这楚池就要想方设法的再凑近年沅一寸。
轿夫的速度很快,一会儿的时间,轿子便行至裴修云所设的偏殿。
照方才裴修云的意思,四皇子裴煜城正在偏殿等着他们二人。
轿子外传来侍从的低声禀报:
“殿下,四皇子正在殿中等着您。”
裴修云方才被楚池想方设法的阻挠,甚至连进一步的意向都没能和年沅提起。眼看辛苦谋划的独处空间毁于一旦,裴修云愤而甩袖,站起身来,青黑着张脸替年沅拨开帘子。
而年沅的注意力全在殿中的四皇子身上了。
偏殿宽大,远远便点了一排青铜盏,映得殿中犹如白昼。
殿外站了两位侍从,衣着与裴修云殿中的其他人不同,打眼一瞧就是裴煜城从恶鬼渊里带来的兵。
年沅垂下乌浓的眼睫,跟着带头的侍从一步步走向殿内。
裴煜城如今手握兵权,他要是想要扳倒大皇子必定要借裴煜城之手,但裴煜城此人在原作中恨透了年沅,所以第一面势必要慎重再慎重。
年沅做好了打算。随着偏殿门被几位侍从合力推挪开,裴煜城的身影在门后出现。
裴煜城一身青袍,手中正擦着一把光滑明亮的剑,见来了人,狭长的眼抬起,凌厉的视线投射向门口一行人。
年沅能感受到裴煜城的打量跃过打头的裴修云,掠过他身旁的楚池,最后落在他的身上。
常年在军中沉浸的视线很冷,刮在身上像细小的刀子,一寸寸向下,踱过年沅的眉眼,踱过年沅被白衣包裹的身躯。
年沅不着痕迹的拧眉。
他讨厌这样放肆的打量。
但好在,裴煜城很快敛回了视线,转过头,对裴修云笑道:
“皇兄,这可是世子殿下?”
得了裴修云的应声后,裴煜城又顺理成章的将视线挪向站在原地的年沅。年沅一身白衣,曳地的衣角沾了点泥土,瞧起来是刚刚长途奔波过,苍白的小脸掩在浓密的乌发间。
察觉到裴煜城在打量他,年沅掀起眼睫,定定的看向裴煜城。
桃花眼头圆而柔,眼尾多情的上翘,墨色瞳孔水光涟涟,看人时,总让裴煜城觉得自己被这双眼睛洞察得清楚彻底。
裴煜城目光一晃,头一回主动避开了年沅的视线,道:
“当真是久闻不如一见。”裴煜城顿了顿,侧开脸,罕见的又补了句:“我很喜欢你的谋划,有锐气。”
裴修云坐在一侧的座上,一听见他跟个木头一样的四弟夸人,不免诧异的扬眉。
不光是裴修云,年沅也滞了一瞬。
原著里的初见可不是这样的,裴煜城见了自己便当场发难,借由说是惩治京中尸位素餐的氏族子弟,实则是针对年沅。
年沅本来做好了被裴煜城刁难的打算。
但……
就听裴煜城又忽地开口道:“大皇兄的人已经在打听祈鬼的事情,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盯上这一只刚刚进入京都的祈鬼。”
言外之意是年沅的计谋奏效了。
这是年沅从未预料到会从裴煜城嘴里听出来的话。
裴煜城的话还在继续,一贯沉默的他今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句话接着一句话向外蹦:“你预料得果然不错,父皇早就下旨要把赏剑宴给大皇兄,再争夺也毫无意义。我也已经布兵在赏剑宴,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
裴修云也听出一点儿不对劲。
他坐直了身,像是头一回认识自己这位许久未见的四弟。
印象里的四弟一向寡言少语,鲜少会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
可他只见了年沅第一面就像是活脱脱换了一个人,一句接着一句的模样不像是四弟,倒像是被撺掇了神志说出来的。
难道……
裴修云攥着扶手的力道一紧,面色渐渐发沉。
年沅应下裴煜城的话,但还是觉得有哪里奇怪——那是一种微妙的怪异感,年沅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就阴魂不散的开始缠绕他,它们呆在年沅计划里的每一个小角落,好像只要一滴火星就能将它们引爆。
气氛变得无比古怪。
宽敞的大殿里明明只有四个人,可空气浓稠波涛得像是在暗藏什么风暴。
年沅蹙紧了眉。
他打过的腹稿在此时毫无用处,裴修云和裴煜城、甚至是楚池都好像没有按照他既定的猜想在行事。年沅做任务做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回遇到这样算不清人心的情况。
年沅不动声色的收起情绪,后退一步。
既然计划已经谈完,他也不会在此地久留。
出乎年沅意料的是,裴煜城居然在他提议要走时出声拦住了他。
他的视线掠过站在年沅身侧的楚池,分明是停了停,就在年沅以为裴煜城终于要开口为难时,只听裴煜城道:
“我听旁人说过,京中最近出了不少奴人弑主的惨案。世子殿下可务必要小心。”
字字句句没提楚池,字字句句在点楚池。
年沅张唇,桃花眼中罕见有一丝愕然。
饶是他也算不清裴煜城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是离间自己和楚池,好让自己早日放楚池自由吗?若是,但这样未免也太过冒险,以自己的性格,若是真有贼人想要害他,下场必然凄惨无比。
年沅拿不定主意,只得按下一口气才成功从殿中离开。
回宅子的路中,年沅反复在脑中掠过这几日不对劲的地方。
……先是楚池莫名其妙的态度,后是裴修云对于楚池的敌意,再是裴煜城与原著截然不同的行为。
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
就在年沅撑着下巴思忖时,一直沉默呆在他身侧的楚池终于动了。
原来是轿子到了灵应阁中的小宅。
年沅的脚还未大好,沈七又被楚池挤了出去,如今在年沅身侧近身伺候的只有楚池一人。
楚池没说话,只是一手垫起年沅的臀,一手揽过年沅的腰肢,往上腾空一提。
年沅的身体骤然悬空,他便下意识的攀住了楚池的臂膀。
“你做什么??”
他怒道。
楚池垂眼。他发现年沅生气的时候总是这样,红润的唇起翘,洇湿的唇肉诱人品鉴一般瑟缩着,一张浓艳的小脸绷紧,艳艳的桃花眼像是嗔怒,更像是调情。
他总是这样,漂亮勾人却不自知,不论是自己还是其他人都逃不过这张情网。
楚池有的时候很不想承认自己真的爱上了年沅。
他知道自己一旦爱上年沅便无药可用,年沅漂亮又恶劣,自己的喜欢会成为年沅拿捏自己的铁链,即使是没有灵契,他楚池这一生都要逃不掉,一生都要被困在这张名为‘年沅’的情网里。
可能怎么办呢,楚池发觉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他。
他自发的,痴迷的,自甘堕落的想要陷在这张情网里。
年沅挣了两下,发觉楚池只是要抱他上床,挣扎的幅度也就弱了下来。
他的确累了。
这一两日的奔波让他本来就体弱的身体雪上加霜,被楚池抱着的一小会儿年沅就感受到一股困意涌上来,促使着他哆嗦着眼睫,昏沉沉的想要睡。
如今穿衣的重任也被楚池夺去,他将年沅轻轻放在了床上,眼睁睁看着两截雪白的腿陷进了被褥里,衣物像是花瓣一样被楚池亲手层层拨开。
年沅被人伺候惯了,换衣服时会难得的乖乖伸出手,任由楚池摆弄。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因为睡意而迷蒙着,年沅将脑袋偎在枕头边,腿被楚池轻轻的架在肩头,不安分的踢了踢楚池的臂膀,又被楚池一手捉住。
他用手慢吞吞褪下年沅脚上的罗袜,露出那清瘦漂亮的脚背,指头用力的揉了揉。
很快脚背上就浮开一片红云。
年沅肿起来的脚伤还没好,需得要用药日日敷着才行。
可年沅讨厌那样的味道和黏腻的触感,于是草药被他丢掷在一旁,许久没敷。楚池找来了大夫开的药,将草药重新捣磨成浆,这才一点点用指头敷上年沅受伤的脚踝。
楚池的指头很烫,他浑身都很烫。
年沅下意识缩起脚的时候总会被他捉回原位,用滚烫的掌心摸过腿肉,最后落在受伤的地方轻轻的揉搓。
年沅其实很怕痒。
但作为反派有个这么丢脸的弱点实在是说不过去,于是年沅鲜少会和人提起这一茬。但楚池的动作的确是让年沅无所适从的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再一次抚过腿肉时,年沅抖得很厉害,薄薄的肩膀抖嗦嗦的在颤,没了在外头京都世子的傲气,有的只是鲜少在年沅身上出现的脆弱。
他现在很脆弱。
楚池想,那样矜贵薄白的身体受不来多少力气,自己只需要轻轻的将年沅的腰上提,他便会因为没有支撑点而脱力的哆嗦颤抖,两只雪臂会在空中胡乱的划动,试图找到一个新的受力点。
但自己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楚池怜惜地想。
他是那样的坏,坏到骨子里,坏到楚池恨不得要把他吞进嘴巴里。这样恶劣的人是一定要有人来惩罚他,让他知道一点厉害才好,这样才能让这张漂亮的小嘴吐不出一点恶毒的话,也永远没办法、也没力气抛弃他楚池。
年沅察觉到楚池的手似乎在轻轻拨弄着向上拂,那只滚烫的掌撑起了他的腰,让他不至于再度跌进层层的被褥里。
年沅下意识蜷缩雪白的腿。
他已经被这两日的楚池养坏了。楚池的躯体可比硬质的炉子好用多了,他只需要轻轻伸脚,自己浑身上下都可以被热源紧紧包裹住,不必再担忧半夜里因为骨子里的寒气而惊醒。
年沅无知无觉的躺进楚池替他铸造的热巢里。
楚池低着眼睛,看着年沅沉沉的合上眼,又看着那张往日里只会欺辱他的小脸变得恬静安顺。
若是自己足够强大就好了。
楚池面无表情的想。
强大到年沅只会有自己一只狗,只会用自己一把刀,其余人统统入不了他的眼,强大到年沅无法挣脱自己,就算是年沅来日真的对自己失去了兴致,自己也会有一万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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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把年沅拴在身侧,让他永远永远也逃不开自己。
楚池慢吞吞低下脸,唇距离年沅脸蛋半寸的距离,忽然止住了。
年沅微弱的气息往上窜,细痒痒的挠在楚池的脸上,叫楚池无端端想起那日的春、梦,年沅化作了一只艳鬼,攀附着他的躯体,用指尖在他的背后挠下一道道红痕。
年沅会这么对他的,如果梦成真,年沅不仅仅会这么对他,甚至会在床榻上肆意的辱骂踢打他,但那样的痛不算什么,因为楚池会百倍的在年沅身上还回去。
楚池伸出手,比划着年沅窄窄的腰肢。
软而柔嫩,楚池能想象到那样的触感,他不止一次的在怀抱年沅的间隙里头私自品尝过,他无数次想象过,未来他也会无数次的实践。
他会让年沅知道他的厉害,知道要抛弃他的代价,知道此身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他楚池一人。
年沅难得的睡了一场好梦。
昨夜的巨蟒今日变得温顺,它不再像昨日梦境中毫无止境的索取和探索,这一次的梦,年沅像是深深陷入了巨蟒替他编织的巢穴里,巢穴里是温暖的海水,紧紧裹着年沅的身体,又在悄无声息间一点点蚕食年沅的神志。
那只巨型的尾巴慢吞吞的缠了上来,绕过年沅纤细的腰肢,绕过他的胸膛,缠绕上他雪白的肩颈。
一点儿起翘的尾巴尖不疾不徐的,试探性的探进年沅的唇舌。
许是巨蟒的身体太过温暖的原因,年沅在梦中乖顺的张开了唇,任由尾巴胡乱搅弄着唇舌,可怜的舌头肿涩发抖,像是被重重的吮过了,探在唇外。
当年沅醒来时,唇似乎已经上了火,他下意识的用手一抹唇齿,拉扯出一条可疑的银丝。
像是昨日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晚上一夜的上火导致的。
年沅并没有多想,他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只当是自己真吃坏了东西。自己这副身体本来就体弱多病,再多一些不知到从哪里来的怪病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垂下眼睫,视线掠过床侧,床上的被褥有些凌乱,而楚池还是在昨日的地方替他暖着身体。
年沅蹙着眉撑起身时,楚池也起了,他熟练的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下衣物,一点点的替年沅包好躯体,又将他的乌发揽在肩后,楚池正低头貌似乖顺的做着事,就听见门外有沈七的禀报。
年沅睡意才过,乌浓的眼睫颤颤,桃花眼不甚清楚,只是凭着本能问道:
“何事?”
就听沈七的声音响起:“殿下,外头传来消息说,那刘云死了。”
他顿了顿,犹豫道:“听闻是四皇子做的。年启尧也受了牵连,在灵应阁里被刘云死后放出来的恶鬼击伤,似乎是废了。”
……废了?
年沅诧异。
不仅仅是因为年启尧废了而诧异,更是因为做这件事的人是四皇子裴煜城。
裴煜城昨日态度奇怪也就罢了,今日居然还出手弄死了刘云,弄残了年启尧。
京都里听过一点儿消息的人都知道刘云年启尧与年沅的隔阂,说这事是巧合,年沅是万万不信的。
四皇子弄死刘云的手段很高明,没人胆敢指摘,就连弄废年启尧也是借着刘云的手操作的,如今刘云一死,宁王府自然死无对证。
但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年沅蹙紧了眉尖。
楚池替年沅穿衣的动作一顿,狭长的眼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年沅还在沉浸思忖着四皇子所谓何事时,楚池的动作唤回了年沅的神志。
楚池替年沅把腰的手缩紧,滚烫和桎梏叫年沅不得不从关于四皇子的回忆中脱离而出,转而看向眼前的楚池。
楚池的眼睛漆黑如墨,定定的看着年沅,其间是年沅看不懂的风暴。
“殿下又在想四皇子了?”
很越界的一句话。
年沅自然是想要想谁就想谁,和楚池又有什么关系。
况且,四皇子裴煜城又有什么不能想的,楚池这话简直是毫无逻辑,莫名其妙,像是耍了脾气要故意刁难年沅似的。
年沅觉得先前自己感觉到的奇怪的苗头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蔓延着,有什么东西和年沅的认知脱节了,让这一切犹如脱节的链条一步步走向崩塌。
又是一次计划外的事情。
四皇子设计死了刘云,楚池与四皇子的关系也出奇的僵硬。
要不是此间只会有一个穿书局员工,年沅都要猜想是不是男主与配角们都被自己的同事顶了号,莫名其妙的变要加入反派的大业。
楚池低着眉眼,仿佛刚才逾矩的话不过是年沅的一次幻听,他一寸寸慢吞吞的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衣袍慢慢的披上年沅单薄的肩头,将年沅大片裸露雪白的肌肤遮盖,楚池的妒火也在年沅无知无觉的情况下燃烧得愈发旺盛,针尖似的一次次穿透他的心脏,那只大掌像只捕捉猎物的巨蟒,一点点向上缠绕住年沅的躯体。
他就该快点儿成长,成长到一手遮天,成长到世间没有任何人能够盖过他的权势。
他会一刀刀剜死这些存心勾引年沅的贱人——这群不择手段的贱人。什么四皇子三皇子,都得死,他楚池一个都不会放过,就算是咬,他楚池也要咬死这群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