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妖魔倒是比人更有种“血性”,不管不顾,只知道吃血喝肉,也不管是不是同类被杀了,反正是不影响自己吃美了。
强弱在这里也形同虚设,反正没皮没脸总是更占上风,要是礼义廉耻全抛了,哪有什么规定的强弱,只有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
这也就是己空大师想要砍去的习性,他们也以此为己任,有渡尽天下人的决心,只是也不好说是怜悯,而是有自己尺,而怕就怕在,这尺却是自己。
裘依追着晃一晃脑门,风吹着,野草树枝刮着,倒也觉得自己像一匹林中的野马,停不住,心脏跑得比蹄子还快,心中又觉得有逢谣在总不能让明氏兄妹被妖怪吞了,又觉得不能将逢谣看得这么无所不能,不然和造神的想法又有什么区别。
孰是孰非,就非得万事万物都让自己站对了?那这所谓的自己怕是比什么都刀枪不入。人越慌的时候就越胡思乱想,前言不搭后语,把自己和所有人都往下拉了一截才总算是渐渐没了想法。
裘依一回头,想着杨闻牧不至于跑得比自己还慢,一看,他也像是刚回神,犹豫之下,又游刃有余地提溜着她就踏着边上的树,往前飞去了。
满腔的无奈无处说,张嘴就是清风兜面,她也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轻功给练好了。她初看明明觉得杨闻牧是有心事,只是体面人也总是不着痕迹,又一次轻轻揭过了,倒不知是心理素质太强了还是什么。
几下飞行下来,杨闻牧松了手,她却一时没站稳,觉得头晕目眩,这一回还是跑太远了,又是清醒着的,杨闻牧又一手抓了她的背和肩膀,带着愚钝的停顿才攀上肩膀扶稳。
“师兄,怎么样……”她低着头扶额问。
“你们可杀不完。”
“看看是你们救得快,还是我们吃得快。”
那头的无面鬼和黑影又喋喋不休道。
“太香了,这种东西就该死在我们的肚子里。”
“你们自己也吃肉,我可看到了,又怎么不能被我们吃。”
他们抓着明首光和友章蹲在树枝上,树下还有两个被他们当替身的糙汉男子,身上的疤痕夸张,像是大刀阔斧的陈年刀伤。大概率是附近的山贼,到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除妖魔对他们来说还是比杀山贼的心理负担小。
杨闻牧回:“却不知什么原因不跑了,恐怕有诈。”
裘依懒得挺他们叨叨,只问:“既然你们这么能跑,怎么不跑了?”
那无面鬼笑笑,皮顶在一处,道:“若是没有野心,哪能做这种刀剑上讨生活的日子,魔神可是告诉我们你们这有人有魔种,要是吃下了这人,那我们可也就能得到魔种了,那岂不是可以成为下一个魔神。”
也不知道这无面鬼用什么说话,裘依一时跑神想着,却又被关于魔种的事情拽回。叹真是无利不起早。
“魔神的话,原来还有鬼信。”逢谣言简意赅,总有种自然的嘲讽感。
这也算是天然黑吗?裘依感慨。
“桀桀桀,让我看看,魔种倒底在谁身上呢?”无面鬼不接话茬自顾自道,话音刚落,黑影四面围堵他们,所有人都亮出了武器。
己空大师柱起锡杖,念着梵文,却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钟声,无面鬼哎呀一声倒是从树下摔了下来,裘依却看得很清楚,不是钟声,而是明首光蓄力踹了他一脚。
不过那些黑影到底还是受了影响,开始流出了红色的液体,越变越白,却撕心裂肺地哭嚎。只是他们到底也没心没肺了。
淮有业以自身极其轻便优势,像摘果子那样,就从树上取下了明氏兄妹二人。
以为事情到如此也差不多了的情况下,却又听一阵细细碎碎的念叨声,半天才翻译成人话:“是他!他有魔种!可小心呐,普天之下,可没有不馋魔种的妖魔,我可要报大王去了!真是百废待兴!百废待兴啊!”
不知怎么,那无面鬼却很高兴的样子,难不成想着自己偷不成,做新任魔神下的肱骨也不错吗?那难道不是直接跟杨闻牧更快吗?裘依思索。
只见他又是一瞬就跑了,不着踪迹。
那些黑影却像是被丢弃了,逢谣看出来他们也只是普通被利用的鬼怪,又取刃渡之。
“逢修士难道就是东陵鼎鼎有名的逢阳真人吗?”己空赞叹不已。
“过誉,只是有渡鬼魂之能。”逢谣平静地点头。
淮有业身上的明友章多少抗拒地想落地,无助地推搡,逢谣示意道。淮有业浑然不觉,眼含震惊地放下兄妹二人。
“真轻。”
这话到不完全算是淮有业的问题,这兄妹二人也不知是出来了多久,虽体型看上去还算匀称,但身量和年龄也并不能完全对上,至少最近大部分时间还是饿肚子的情况更多。
明友章的表情前有未有的严肃,只是看那样的表情,裘依不免觉得熟悉万分,虔山月也是有过这样的表情,所以急于证明自己的人也都有这样的表情。
“淮师兄还真是成仙了,不过师姐还是把避水珠给你了吗?但师兄现在也用不到了吧?”裘依明知故问。
“小师妹要是需要,我倒是能借你。”他颇大方地开口。
“据我所知,天人亦有五衰三灾。”己空大师淡淡开口。
一时间,四周噤若寒蝉。
裘依暗自感慨,这考验真是无穷尽了,这就是所谓的永无上岸之日吗?
“……师兄还是自己用吧,万一又要用上了……”裘依善解人意道。
淮有业的笑意僵持,略难看地笑了几声,眼见着看起来更心死了几分。倒是让人好笑又残念。
“不过各有不同,三灾可能百年才来一灾,亦可能千年一灾,十年一灾。”
淮有业恢复了一些神色,却又听他说。
“只是仙人却不能过多左右人事,只能因缘法,不能过多干预。”
明友章抬起头,眼神闪着光,也不知是羡慕淮有业,还是觉得原来成仙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坚定地问:“大师,我们现在可以就跟着你修行吗?我也想尽早有一日可以修得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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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空看了看明友章和一言不发的首光,却摇头道:“修行可以,但何谓正果?天人五衰就是正果吗?你们兄妹各有心结未解,一切缘数始开,何必心急?”
只是这样的话到底没办法安抚觉得自身无力的少年。裘依接着问:“菩提宗普遍修行的基础是什么?也可以让他们先修习起来。”
裘依心下祈祷,可千万别说行路也是修行,心若不定,行路的过程也只是入水的过程,越走越下沉,就像他们原本的宿命。
却听己空道:“若能做到我先前说的戒律,那才算是第一步。以戒为师。”
裘依一听,她倒是也说不上什么,那些戒律她是一个字没听,只庆幸自己不用去菩提宗。
“己空大师,不过石头宗却是少有戒律的,何不让他们入石头宗呢?”杨闻牧问道。
明友章看起来正在思索他听的那些戒律,却听杨闻牧一说,又抬起了头。
“杨修士所言极是,只是万物之始都是志在不立文字,只靠体悟。只是世间若是真人多,何必修行讲师聚?”己空心气不顺地蹙眉,呼气也变重了,像是切身之憾,“若非如此,石头宗之下又如何有如此多的菩提宗?”
他言辞真切,倒不像是和尚,而是个真正对教学感到遗憾的师长,两种学习方式,一种填鸭一种以个体兴趣为主,可若是遇到了无论如何也没有什么兴趣的,那也就歇菜了,不填鸭又能如何。
他低声道:“首光或许还能入石头宗,只是友章恐怕在石头宗并不能有太多收获。”
说完又摇头道,“或许也当做贫僧又犯了贡高我慢之毒,总觉得慧眼识珠,也就有了信口开河的习惯。”
裘依震惊于己空居然有如此高的自我认知和审查精神,也不由得感慨毕竟也确实是石头宗的僧人。
几人回程收拾行囊,都追人追得匆忙,行囊水壶都翻倒了。只是也没有太多的东西,火也在走之前一把水灭了,倒是都各行其是,并没有太大的麻烦。
“要是走之前就把行李带上了都能直接上路了。”裘依道。
“这些妖魔确实又多又扰人。”逢谣一手提起了行囊一手卜着卦。
“师姐,还有吗?”裘依凑过去看她卜。逢谣点点头:“看来我们一行人身上确实有他们垂涎欲滴的。”
裘依看看四周,明氏兄妹,是妖魔爱吃的类型,杨闻牧,是妖魔想吃的类型,她自己,是妖魔想招揽的类型(可能),淮有业,是妖魔未来的菜谱也说不准。
“妖魔会吃仙人吗?”裘依兀自开口。
淮有业浑身一凉,只觉得裘依冷言冷语,一时间把他冻了个透心凉,只扶额道:“小师妹,盼点师兄好的可以吗?若是没了我这个仙人,你杨师兄恐怕会更危险。”
“妖魔可能会吃淮修士的仙气,不过并不能吃仙人本身。”己空大师拄着锡杖,随口几句话,就让淮有业的心情跌宕起伏。
“看来……我们这一行人还真是四面受敌了。”逢谣指尖擦亮了月缺刃,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