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窗棂传入屋内。
刘瞳悠悠转醒,身侧早已空空如也。
她揉着惺忪睡眼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天色暗沉,乌云密布,细雨绵绵,湿漉漉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下雨了……好想躺一天,不想出门。”
她恹恹叹气,正要缩回被窝,桌上的手机忽然叮咚响起铃声。
她慵懒走过去接起。
“喂?”
“小瞳!你该不会还在睡懒觉吧!”
电话那头,宋琳琳已经坐在工位上疯狂赶工,语气满是幽怨。
“唔对啊,下雨好困。”刘瞳揉着眼睛,软软哼唧。
“不是吧!昨晚你家那位到底对你做什么了,能让你起不来床?”宋琳琳压低声音,一脸吃瓜八卦。
“你别胡思乱想!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刘瞳无奈扶额。
“真的没发生?还睡一起了?”宋琳琳语气阴阳怪气,笑意满满。
刘瞳瞬间一惊,猛地坐起身:“你怎么知道我们睡一起?!”
“哎哟!果然被我猜中了!难怪你今天赖床!”宋琳琳笑得幸灾乐祸。
“不是你想的那样!”刘瞳无力躺回床上,百口莫辩。
“行行行,我懂,纯洁得很。”宋琳琳意味深长拉长语调。
刘瞳彻底投降:“好了好了,外面下雨,我不想上班,帮我请假。”
说完不等她吐槽,直接利落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的宋琳琳看着黑屏手机,瘪嘴愤愤:“重色轻友的家伙,小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
刘瞳懒懒散散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柳廷砚依旧只在腰间裹着一条浴巾,身姿挺拔,正安静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她吓得快步上前,指着他一脸震惊:“你、你怎么还这么穿!”
“衣服没干。”柳廷砚淡淡白她一眼。
他心底暗自轻叹,几分无奈酸涩。
谁能想到,他堂堂手握实权的集团总裁、业内顶尖化妆师,如今竟会落魄到没衣服可换。
刘瞳望向阳台挂满湿漉漉的衣物,这才想起自己只给他买过两套替换衣衫,连日阴雨,自然晾不干。
她转身折返卧室,很快拿了一把吹风机出来,递到他面前。
“用这个吹干!很快的!”
柳廷砚看着那小小的吹风机,额角黑线,语气抗拒:“拿走。”
“真的可以!我以前下雨天都是这么吹干衣服的,完全能用!”
刘瞳拍着胸脯保证,认真劝他:“你总不能一整天都这样穿吧?家里没空调,一直湿着会着凉。”
拗不过她执拗的模样,柳廷砚只能一脸生无可恋地接过,沉默对着衣物吹风。
那张清冷矜贵的脸,此刻皱着眉,神色难看至极。
刘瞳看着他憋屈又无奈的模样,忍不住偷偷弯眸偷笑,转身跑进卫生间洗漱。
等她洗漱完毕出来,柳廷砚已然吹干衣物,穿戴整齐,恢复了一贯清冷矜贵的模样。
两人安静相对落座,默默用着早餐。
静谧间,刘瞳心头忽然闪过一句话。
——再过一个多月,他就要走了。
这两个月朝夕相处,吵吵闹闹、拌嘴嬉闹早已成了习惯。
明明从前总嫌他霸道欠揍,可一想到他即将离开,从此杳无音讯,心底竟莫名堵得慌,闷闷的,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难过。
她犹豫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试探:“柳廷砚,你之前在车里说,一个多月后就要离开……是真的吗?”
柳廷砚用餐的动作微顿,淡淡颔首:“嗯。”
刘瞳正要再说些什么,卧室的手机铃声再度急促响起。
她连忙起身跑去接听,随手拿着手机走到餐桌旁,按下免提。
“琳琳,怎么了?”
“刘瞳你个没良心的!”
宋琳琳崩溃的怒吼瞬间炸响,几乎震破听筒,“你请假偷懒,所有工作全都堆给我一个人!桌上文件堆得比我人还高,你是想累死我是不是!”
“哎呀别气嘛,我刚心情不好,算是小小失恋疗伤,你体谅一下闺蜜!”刘瞳嬉皮笑脸安抚。
“你那也叫失恋?你压根没恋过!”宋琳琳气急败坏,“见色忘友!我要跟你绝交!”
“别激动别激动,好好说话。”刘瞳讪讪笑。
“哼,我看你现在肯定还赖在床上温存吧?你家那位……身体挺好?”宋琳琳阴阳怪气打趣。
正小口喝着牛奶的刘瞳闻言,一口牛奶直接喷了出来。
好死不死,尽数泼在了对面柳廷砚的脸上。
空气瞬间死寂。
柳廷砚眉眼沉沉,脸色黑得彻底。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刘瞳吓得手忙脚乱,慌忙抽纸巾递过去,满脸慌张。
电话那头的宋琳琳懵了:“怎么了?”
“别乱说了!我在吃早餐!”刘瞳欲哭无泪。
“好好好不逗你了,我打电话是真有正事!”宋琳琳收敛玩笑,压低声音,“昨晚你提前走之后,宴会来了两个超大人物!”
刘瞳一边给柳廷砚擦脸,一边漫不经心应声:“还有比柳廷砚更大的人物?”
“是高婉然!还有仅次于他名次的陈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刘瞳动作骤然僵住,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
果然,柳廷砚眸子微凝,神色明显一滞。
“他俩是一起过来的,亲密得很!”宋琳琳悄悄道,“对了!高婉然不是你家那位的绯闻女友吗?你没开免提吧?可别被听见了!”
刘瞳心头一紧,慌忙想去关掉免提。
可下一瞬,手机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抽走。
她抬头,直直撞进柳廷砚深邃冰冷的眼眸里,带着赤裸裸的压迫与威慑。
刘瞳秒怂,小声干笑:“没、没开,你继续说。”
“那就好!”
宋琳琳毫无察觉,继续爆料:“而且你那个学长路学谦和陈尧特别熟,两人整场宴会聊得热火朝天!我算是看明白了,他那场宴会根本不是单纯聚会,是为了推销新产品!”
“新产品?”
一直沉默的柳廷砚,忽然开口,声线低沉冷冽,带着穿透力。
电话那头的宋琳琳吓了一跳,瞬间失声:“刘、刘瞳?你旁边有人?!”
“我问,什么产品。”
柳廷砚语气淡漠,不容敷衍。
宋琳琳后背莫名一凉,总觉得听筒里透着刺骨寒意,连忙老实回话:“叫……卡特。据说里面添加了特殊药材,昨晚现场试用,效果极好。”
“什么药材。”
“这、这个没说!”
话音刚落。
“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屋内彻底安静。
空气沉得压抑。
刘瞳小心翼翼抬眸看向他紧绷冷淡的侧脸,轻声试探:“你……”
话未说完,柳廷砚已然起身,一言不发走到客厅沙发落座,周身冷意沉沉。
刘瞳看着他孤寂冷冽的背影,心头乱糟糟的。
高婉然是他的绯闻女友,如今和别人亲密同行、形影不离。
他……是吃醋了?生气了?
按理说,他被传“戴绿帽子”,她该偷偷开心才对。
可不知为何,看着他低落冷淡的模样,她半点笑意都没有,反倒心头闷闷的,连早餐的胃口尽数全无。
她默默收拾好桌上碗筷,安静无言。
一室细雨淅沥,心绪纷乱难平。
走出厨房时,刘瞳便看见柳廷砚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陷在沙发里。
还真就伤心上了。不过是一个花心的女人,有什么值得耿耿于怀的。刘瞳在心底小声嘀咕。
此刻柳廷砚已然将周遭一切隔绝在外。被下药时的狼狈、父母离世的画面,一桩桩往事如同老旧放映机,在脑海里循环往复地播放着。头痛如同钝器反复敲打,悲痛、悔恨、屈辱与滔天怒火缠在一起,死死攫住了他的五脏六腑。
忽然一盒烟递到了他眼前。
柳廷砚猛地回神,茫然抬眸,撞进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正一眨不眨望着他。
“喏。你们男人心里装了事,不都靠着抽烟排解吗。”
对上他骤然幽深的视线,刘瞳耳尖微微发烫,不自然偏过头。
这包烟还是两人初次碰面时,趁着他洗澡,她从他外衣口袋翻出来的。那时还想着能找出什么值钱物件,到头来他身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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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把钥匙、一部手机,外加这一盒烟。她素来厌烦烟味,本打算随手丢掉,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收了起来,没承想今日反倒派上了用场。
柳廷砚薄唇紧抿,眼底翻涌着错综复杂的情绪。他抬手接过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指尖拢着细碎的火光。烟雾缓缓升腾起来,刺鼻的气味漫开。
刘瞳嗅到烟味,下意识抬手不停扇着风,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透气。她斜倚在窗框边,双臂环胸,静静望着沙发上周身萦绕着沉沉压抑气息的男人。
一根,两根,三根。
眼看他要点燃第五根烟的时候,刘瞳快步上前,一把抢过他指间的香烟,摁灭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瞪着他,眉眼带着几分愠意。
柳廷砚没有争辩,向后靠在沙发软垫上,闭上双眼。窗外细雨敲打着栏杆,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一下下落在他的心口,万般滋味翻涌不休。刘瞳在他身侧坐下,微微鼓着腮帮子。
“至于吗,不过就是……”她小声嘟囔着,伸手去拿桌上的玻璃水壶倒水。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父母出了车祸。”
柳廷砚沙哑低沉的嗓音,猝不及防打断了她的话语。
“啪嗒——”
水壶从刘瞳手中滑落,重重磕在地板上。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向闭目靠坐的男人。
“我可以确定,这件事是高婉然和陈尧一手策划的。”柳廷砚倏然睁开眼眸,眼底翻涌着刺骨的狠戾与笃定。
“可你……现在没有证据。”刘瞳放轻了语调,小心翼翼开口。
“一个月之内,我定会找出全部证据。”
他猛地直起身,阴鸷的眸光沉沉锁着她。
刘瞳身子下意识一僵,连忙坐直了身体,木讷地点了点头:“我信你可以做到。”
柳廷砚肩头瞬间垮了下去,垂着头陷入沉默。浓重的悲伤笼罩在他周身,刘瞳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心口莫名泛起酸涩。
“你脸上的痕迹,是中毒留下的?”她轻声发问。
柳廷砚极轻地颔首。
“无数个深夜,我都会梦见他们被困在变形的车身之下,遍地猩红。最后车子在我眼前轰然爆炸。我连他们的遗体都没能留住。”他埋下头,双手攥住发丝,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是我没用。”
“别这样,这件事不能归咎于你,你已经拼尽全力了。”刘瞳慌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我明明可以救下我父亲,是他将我推了出去。全都是我的过错。”柳廷砚挣开她的手,手掌一下下捶在自己的额前,像一头遍体鳞伤、独自蜷缩起来的孤狼,压抑地泛起哽咽。
“错的从不是你。”刘瞳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环抱住他微微颤抖的脊背,柔声安抚,“真正的罪人是他们。你该做的是搜集证据,撕开他们虚伪的面具,为你的父母讨回公道。”
柳廷砚身形一滞,缓缓抬臂,回抱住了她。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贪恋地汲取着怀抱里温热的暖意,胸中翻涌的悲愤渐渐平复。
“你说得没错。我会让谋害我父母的人付出代价,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他埋在她肩头,闷声开口,眼底掠过势在必得的冷光。
“嗯。”刘瞳抬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应和。
心底泛起细碎的怜惜。失去双亲,身家被夺,连容貌都遭人暗算,他只能隐姓埋名躲在此处,连光明正大抛头露面都做不到。从前众星捧月的人,跌落尘埃,换作旁人,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了。长久将沉重的秘密藏在心底,还要日日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她不由得反省,往日自己总是同他无理取闹。往后,还是待他温和一些吧。
两人相拥着安静坐了许久。
刘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松开。
“柳廷砚?”她轻声唤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她微微抬起身,才发现男人竟沉沉靠在了她的胸口,已然睡了过去。
刘瞳脸颊骤然发烫,窘迫得手足无措。
还好他睡着了,若是清醒着,眼下的场面实在太过难堪。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将他放平在沙发上躺好,取过角落的薄毯,盖在他身上。
她蹲在一旁,静静望着他的睡颜。那张本该惊绝的脸庞被毒素留下痕迹,实在令人惋惜。一想到幕后之人,心底便燃起怒意。等她起身,轻手轻脚走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