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欢喜冤家共聚头 > 14. 烛光晚餐
    宴会散场,夜色沉沉。

    刘瞳一回到家,便反手扣住房门,将自己死死锁在卧室里,闷头蜷在床上,心底又委屈又憋闷。

    浴室水雾蒸腾,温热的水流顺着肌理滑落。

    柳廷砚披着满身水汽站在花洒下,单手抵着冰凉的墙壁,眸色沉沉,喉间带着未散的微喘。

    方才宴会厅那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今晚车子停在会所楼下时,他心底莫名窜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鬼使神差地,他抬眸凝望着灯火璀璨的会所正门,伫立良久,终究还是推门下车。

    换一身服务生制服,戴上面具遮掩眉眼,他端着托盘混进喧嚣盛大的宴会大厅。

    入目便是一派热闹光景——刘瞳和宋琳琳凑在甜品长桌前,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眉眼弯弯,吃得尽兴又可爱。

    而不远处,路学谦立在人群之间,一身温雅正装,眉眼看似温润无害。

    可那双深邃沉敛的眸子,却一瞬不瞬锁着刘瞳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令人捉摸不透的暗光。

    下一秒,路学谦恰好望见缓步走来的柳廷砚,随意抬手招了招。

    “服务生,帮我拿一方手帕。”

    语毕,他动作散漫地从怀中抽出两张红钞,递了过去。

    柳廷砚眼底无波,顺势接过,安静转身离去。

    只是走出两步,他脚步微顿,悄然侧眸回望。

    昏暖灯光下,只见路学谦微微俯身,凑到身侧秦曲曼耳边,低声私语,唇角勾着一抹极淡、不怀好意的笑意。

    秦曲曼垂眸聆听片刻,抬眼时,清丽的眉眼间,也染上一层意味深长的弧度。

    柳廷砚心头微凛,暗自留了心眼,不再多做停留,转身隐入人群角落。

    取来手帕递回路学谦手中,他便被对方淡淡遣退。

    柳廷砚索性寻了一处隐蔽角落站定,修长挺拔的身影隐在阴影里。

    一双锐利狭长的凤眸,缓缓扫过整座宴会厅,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细细搜寻着什么。

    视线辗转一圈,最终稳稳落定在那道纯白灵动的身影上。

    眼底翻涌的冷意瞬间褪去,漾开一抹细碎、不易察觉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转瞬即逝,他眸光骤然一凝,眉心微蹙。

    脑海灵光乍现,方才路学谦与秦曲曼的诡异互动,骤然串联起来。

    他迅速抬眸望去——

    长桌旁,路学谦背对着人群,秦曲曼微微侧身,恰好替他挡去大半视线,角度刁钻又隐秘。

    唯有柳廷砚所处的位置,能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灯光阴影交错间,路学谦飞快从怀中摸出一小包粉末,拆开尽数撒在干净手帕上,指尖轻轻揉搓浸透,随后将药包快速收回怀中,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柳廷砚眸色彻底沉冷。

    果然,上流宴会的龌龊手段,从来都是家常便饭。

    他混迹圈层多年,早已见惯这般阴私伎俩。

    不知今夜又是哪个无辜之人,要沦为棋子。

    若是路学谦自用尚且还好,可若是当做算计人的筹码送出……下场可想而知。

    正思忖间,路学谦朝秦曲曼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秦曲曼心领神会,唇角噙着得体浅笑,端起两杯猩红红酒,径直朝着毫无防备的刘瞳走去。

    柳廷砚心脏骤然一紧。

    不会这么巧。

    脑海瞬间闪回方才画面——他不顾她挣扎,强硬将人从宴会厅抱走,怀中小女孩炸毛气怒、奋力反抗的模样,鲜活又娇憨。

    思绪回笼,浴室水声骤停。

    柳廷砚裹着宽松浴巾,黑发湿漉漉滴着水珠,走出浴室。

    客厅寂静无声,卧室房门依旧紧闭严实。

    他抬手悬在门板上方,指尖几欲叩下,却又迟迟顿住。

    静默良久,终究还是轻轻敲了敲。

    “咚咚。”

    屋内毫无回应,死寂一片。

    柳廷砚只得收回手,转身坐到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耐心等候。

    一小时过去,房门纹丝不动。

    两小时过去,屋内依旧寂静无声,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柳廷砚心头的耐心彻底耗尽,猛地一紧。

    这只小野猫……不会是钻牛角尖,想不开了?

    他眉眼瞬间染上急切,力道加重,敲门声急促响起。

    “咚咚!刘瞳!开门!”

    下一秒,门内传来少女带着浓重鼻音、夹杂哽咽的怒吼,又烦又委屈:“你烦不烦!让我一个人静静会死吗!”

    敲门声骤然停滞。

    她果然哭了。

    柳廷砚心口莫名堵得发闷,烦躁又无措。

    卧室内,窗帘半掩。

    刘瞳蜷缩在床头,双膝抱怀,红红的眼眶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方才车内柳廷砚那句冷硬直白的警示,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手帕上有迷药。】

    初听之时,她满心震惊,下意识便信了他的话。

    只是少女的骄傲和好胜心作祟,硬是嘴硬怼了回去。

    可冷静下来回想全程,只剩满心后怕与难言难过。

    客厅外,柳廷砚垂首而立,浓密睫毛落下一片阴影,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让人辨不清喜怒。

    沉默蔓延一分钟,他转身径直走进厨房。

    忙碌整整一小时。

    再度站在卧室门前时,他手中稳稳捧着一只精致粉嫩的陶瓷杯。

    下一瞬。

    他面无表情,抬手、松手。

    “啪——!”

    清脆碎裂声骤然炸响在安静屋内。

    正蜷在床头暗自伤神、委屈落泪的刘瞳,浑身猛地一颤。

    她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慌乱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入目便是满地细碎粉色瓷片,狼藉一片。

    而始作俑者柳廷砚,正垂着手站在原地,神色淡漠。

    “柳廷砚!”

    刘瞳气得眼眶通红,一声怒吼几乎掀翻屋顶,小脸涨得通红,指尖颤抖指着满地残骸,“你、你干什么!”

    “怕你想不开。”

    柳廷砚微微耸肩,语气漫不经心,全然无所谓。

    “你才想不开!”

    刘瞳气得胸口起伏不停,又气又委屈,直接跨过一地碎瓷,抬手就要追着他打。

    奈何柳廷砚腿长步快,身形灵巧,轻松避开所有攻势。

    两人一追一躲,围着沙发打转半个钟头。

    闹腾过后,积攒整晚的委屈彻底压垮了所有脾气。

    刘瞳脚步一顿,双腿一软,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呜呜呜——”

    哭声软糯又委屈,震得人心头发颤。

    柳廷砚身形骤然僵住,静静伫立原地,望着蹲在地上哭得可怜的小姑娘,心底五味杂陈,酸涩闷堵。

    僵持片刻,他终究无奈叹气,缓步上前,屈膝蹲在她身前,放软了所有语气:

    “好了,别哭了,我道歉。是我的错。”

    “呜呜你混蛋!”

    刘瞳泪眼朦胧抬起通红的眸子,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上,哭得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你不仅毁掉我和学长难得相遇的机会,还打碎了学长送我的、我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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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生日礼物!你就是混蛋!呜呜!”

    少女通红剔透的杏眼撞进眼底,柳廷砚坚硬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难得窘迫,低声嘟囔:“对不起,我赔你。”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低头向人道歉。

    从前众星捧月,从来只有别人向他认错,何曾有过他赔罪的道理。

    “你赔得起吗!”

    刘瞳胡乱拍打着他的手臂,又气又难过,“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就算不是,你送的也不一样!根本不一样!呜呜!”

    “不就是一个杯子?能有什么不一样。”柳廷砚撇了撇嘴,心底隐隐泛酸。

    “就是不一样!”刘瞳吸着通红的鼻子,哭得委屈至极,“那是学长送我的唯一一份生日礼物!被你打碎了!”

    听闻“学长”二字,柳廷砚心头醋意翻涌,下意识轻嗤一声,语气带着淡淡不屑:“一个伪君子送的东西,有什么好稀罕。”

    “你才是伪君子!你全家都是伪君子!”

    刘瞳情绪上头,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死寂。

    她猛然回过神,浑身一僵,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糟了。

    她忘了,柳廷砚父母早已不在。

    嘴太快,说错话了。

    刘瞳心底暗自懊恼暗骂,可转念又一想——

    明明是他有错在先,是他无理取闹打碎她的礼物、破坏她的好事!

    她只是气极失言,凭什么愧疚?

    这般自我安抚,她瞬间挺直脊背,依旧气鼓鼓瞪着他,眼底满是不服。

    “都是你的错!”她攥紧小手,脸红脖子粗,理直气壮控诉,“是你破坏我和学长好不容易遇见的机会!全都怪你!”

    柳廷砚依旧沉默伫立,垂眸不言,周身气息微微沉冷。

    刘瞳心头微微发紧。

    ……她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他这个样子,好吓人。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开口缓和气氛时,低沉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

    “好了,是我的错,别气了。”

    刘瞳猛地抬眼,满脸错愕。

    他居然先服软了?

    望着他沉静冷淡的侧脸,她心头莫名一颤,脑洞瞬间乱飞。

    不会吧……他该不会记仇,打算秋后算账、暗中坑她吧?

    正胡思乱想之际,柳廷砚已然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餐厅走去。

    一桌暖黄烛光静静摇曳,精致西餐整齐摆放,氛围感温柔得不像话。

    刘瞳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又热了。

    她怔怔望着摇曳烛光,声音软糯带颤:“你、你干什么……”

    “你今天几乎没怎么正经吃东西,宴会上净吃了甜点,空腹伤胃。”

    柳廷砚拉开座椅,温柔将她按坐下来,自己在对面落座,淡淡开口,“这顿,算我赔罪。”

    暖光落在少年轮廓分明的眉眼上,温柔得不像话。

    刘瞳咬着唇,小声嗫嚅:“烛光晚餐……不是、不是只有情侣才会吃的吗?”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柳廷砚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抬手拿起刀叉,慢条斯理替她切着牛排。

    餐盘旁还温着一碗软糯小米粥,细心周到。

    刘瞳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甜暖,迟疑着拿起叉子。

    “先喝粥垫胃。”

    温柔的男声轻轻落下,打断她的动作。

    “哦。”

    刘瞳乖乖听话,放下刀叉,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米粥。

    餐厅安静无声,唯有烛火轻轻晃动,气氛缱绻又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