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车终于到站,他们爬到山顶,那里矗立着庞大的耶稣像。
这里人很多,维森特见缝插针让塞伊杰过去拍了几张,然后拜托游客给他们照张合影。
巨大的张开双臂的耶稣像下,维森特搂着塞伊杰的肩膀,周围是流动的人群和嘈杂的环境,他们一起比大拇指,上排洁白的牙齿格外明显,笑意从他们脸上被传播到游客身上,时光被定格在相片中。
“谢谢。”维森特向路人道谢,转头塞伊杰已经趴在围栏上欣赏从山顶看里约全城的风景。
她的胳膊很细,腕骨突出,皮肤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当手臂伸出围栏去感受大西洋刮过来的风时,短袖的袖口鼓起,更衬得她皮包骨头的瘦。
刘海全部被刮起,塞伊杰全身心去感受里约的魅力,科帕卡巴纳海滩和伊帕内玛海滩像是两弯白色的月牙镶嵌在蓝色的海岸线身上,海浪亮闪闪得一下一下往岸上扑。
糖面包山站在海湾入口,山脚下的瓜纳巴拉湾里点缀着小船,跨海大桥将里约和对岸的尼泰罗伊市连接在一起。
高大的建筑遍布在山与山之间,那里是她未来想居住的地方。
大西洋的洋流给里约带来了更漫长的雨季,却也领着南美的人们跨越大洋抵达欧洲,去到完全陌生的国度。
山顶的风很喧嚣,维森特在后面给沉浸在里约震撼风光的塞伊杰拍了几张相片,然后握住塞伊杰没有伸出去的那个胳膊,他实在担心塞伊杰会被风捎走。
两个人在山顶静静地待了很久,维森特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塞伊杰太过专注,他也只好陪着塞伊杰俯瞰里约,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去观察家乡。
久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维森特用余光注视塞伊杰,他闭着眼,下巴搭在栏杆上,好像是在睡觉。
戳了戳塞伊杰的胳膊,维森特说:“塞伊杰?中午了,我们下去吧。”
塞伊杰揉了揉眼睛,她也不困,但就是有些被吸干了精气一般。
“嗯,走吧。”她晃晃脑袋,迈开一步后差点摔倒,还是刚才维森特一直没有放下她的胳膊才维持正常。
“怎么了?”维森特扶住塞伊杰,关切地问。
塞伊杰脸色有些病态的白,头重脚轻的感觉越发强烈,“没事,大概刚才站久了脚麻。”
幸好下去到小火车的距离不远,维森特搀扶着塞伊杰总算上了小火车。
随着小火车往下走,塞伊杰不适的感觉渐渐消失,嗯?怎么回事?塞伊杰纳闷地想,又忽然觉得如芒在背,但回头,只有高山以及那座耶稣像。
塞伊杰心头毛毛的,之后还是少来这里的好。
维森特见塞伊杰终于恢复精神,大松了一口气,他从刚才到现在,眼睛都不敢离开塞伊杰,生怕他突然就身体一软长眠不起,那他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生觉了。
怀疑塞伊杰是没吃饱饭,维森特带他去一家老店吃海鲜。
“两碗莫基卡,一份海鲜拼盘。”
当天采购的鲜鱼、虾、鱿鱼等渔获,搭配番茄、彩椒、洋葱,用椰浆和特有的红棕榈油小火慢炖,汤汁浓郁,配上白米饭,一口下去既鲜美又酸辣,鱼肉软嫩丝滑,吸满了风味独特的汤汁。
再吃点鳕鱼、鲷鱼、生蚝、蛤蜊、烤虾……
塞伊杰闭上眼睛幸福地享受美食每一次咀嚼而填充口腔的味道,这还是她第一次吃饭吃的这么慢。
维森特本来都习惯了吃这些,但看塞伊杰如此珍视食物的样子,也不自觉放慢牙齿与食物的碰撞,这些他早就预料到的滋味竟然迸发出了全新的感受。
“很好吃吗?”维森特忍不住问。
“当然了!”塞伊杰立马回答,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每一道菜的味道,简直口若悬河,翻来覆去的形容词都不带重样的。
维森特不禁奇怪自己和塞伊杰真的吃的是一样的东西吗?怎么就直接天上人间了?
老板也被这通言论吸引了过来,他对自己的厨艺要求很高,遇见这么一个懂行的客人那就是老鼠与大米,王八与绿豆,两人激烈地讨论起来。
老板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感慨道:“这把岁数居然遇上了知己,小友你来吃饭我都请了!”
“老叔你这人真是太仗义了,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塞伊杰大喜,当即又将这顿饭从头夸到尾,言语之真切,情绪之浓烈,反应之激昂,完全就是一位狂热爱好者。
老板顿足捶胸,大手一挥把这顿饭免了,欣慰的笑容完全掩饰不了一点。
只有还在状况外的维森特被塞伊杰拉了出去之后,才发现自己的钱包里没有少一分钱。
“啊这?发生了什么?”维森特震惊地站在街边。
塞伊杰微微抬起下巴,双手叉在腰间,“哼哼,不过略施小计而已,请你吃顿饭呀。”
街边玻璃反射的彩光打在塞伊杰身上,整个人好像高大了三分,维森特既惊讶,又觉得这就是塞伊杰,总是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的塞伊杰。
和塞伊杰在的每一天都与众不同,他总是有能力让平凡的一天变得多姿多彩。
维森特记录下塞伊杰叉腰骄傲的样子,正午阳光强烈,他的手心出了点汗。
下午他们去了科帕卡巴纳海滩,上午眺望的海岸线成为脚下绵密的细沙。
维森特帮塞伊杰提着脱下来的鞋子,塞伊杰往海水里走,虽然尽量把牛仔裤往上卷,但还是打湿了一点。
一波一波海浪涌过来,塞伊杰在浪往后退的时候往前走,而在海水重新涨上来的时候快步向后退,脚陷在松软的沙子里,每走一步都是往外拔,稍微慢一点就会被追赶上来的海浪打湿裤脚。
“哦不!”
塞伊杰轻视了这次来势汹汹的波涛,想等来的更近一点的时候再回头,结果就是提着裤子向后跑的时候啪嗒被淹湿了一片。
“噗嗤”维森特不小心笑出声来,他就知道塞伊杰会有马失前蹄的一次。
塞伊杰旋即大怒,好胆,竟然敢嘲笑本大王,双手捧出一窝蔚蓝色的海水,泼向维森特。
维森特眼看大事不妙,闭眼加转身一气呵成,献祭了自己的后背。
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维森特也只觉得有意思,如果他现在没有背着这个该死的相机一起,那他就会到海里和塞伊杰一起踩海水、互相泼来泼去。
但没关系,他可以多拍两张照片。
透明清澈的海水从指缝间流走,塞伊杰的头发被打湿后通通捋成了大背头,水滴从耳边落下,她的眉毛上、唇边都挂着大海的奥秘。
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塞伊杰回头看,有一条不知名鲸鱼跃出水面,从她这个地方只能看到一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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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森特眼疾手快,把塞伊杰和鲸鱼的“合照”拍下。
远处的声浪随着海水的运动传来,“真的是鲸鱼!”塞伊杰挥挥手告诉维森特。
维森特也举起相机回应,他想塞伊杰还不知道自己拍下来了呢。
他给塞伊杰拍了很多照,有塞伊杰提着裤子神色慌张的,也有塞伊杰眯着眼睛去挡泼过来的浪花的。
不过维森特最喜欢的一张,还是南美最炽热的阳光将海洋变得波光粼粼,而塞伊杰就站在这片蔚蓝色的海水中,笑着跳着和他招手,在他看来,是塞伊杰的笑容将大西洋点亮。
多么灿烂、多么明媚、多么飞扬,像是撒了一地阳光的碎片。
之后塞伊杰不忘初心地去踢了一会沙滩足球,可惜维森特不能上场,塞伊杰单打独斗踢了一会觉得没意思,打了声招呼就和维森特溜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流动的,就像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
之后塞伊杰和维森特在沙滩上坐着聊天,两个人聊天聊地,说到了未来。
“你有想过未来去哪个俱乐部吗?”塞伊杰问,他们都知道不可能一直待在瓦斯科达伽马,他们会去欧洲,在其中一个俱乐部重新开始。
“我吗?”维森特看着海平线,反过来问:“你呢?你想去哪?”
“我会去巴黎圣日耳曼。”为了防止维森特没听说过,塞伊杰特意把全名报了出来。
此时的大巴黎甚至在法甲都不是第一。
“什么?”维森特确实有些蒙,他以为塞伊杰会去皇马、巴萨这些老牌豪门,以他的实力肯定也会坐在主力席上。
“为什么?”维森特不解地问。
“嗯……”塞伊杰随口编了个理由,“小罗也在那里待过,你知道我很崇拜他,反正之后都可以转会。”
虽然她大概率也不转会就是了。
所以你想之后去巴萨是吗?毕竟小罗在那里达到了职业生涯的巅峰。维森特独自想,没有问出口。
“我、我不知道会去哪,说不定也没人要我。”维森特落寞地说,他没有塞伊杰这样的天赋,他的成绩总是脱离不了塞伊杰。
“嘿,丧气什么。”塞伊杰拍拍旁边人的肩膀,“这不是有我在吗?有我对你的一对一训练,你还能比他们差吗?维森特,你要有信心,我是巴西第一中场,你就是巴西第一中锋。大不了到时候我要求转会的时候必须要把你捎上,只要你愿意的话,你和我一起去大巴黎。”
维森特哭笑不得,在塞伊杰的嘴里,他马上就要变成巴一锋了。
但塞伊杰的话就像是海滩边小贩叫卖的啤酒,多喝几口就溺在其中,他知道塞伊杰这次不是在开玩笑。
夕阳渐渐沉入大西洋里,科帕卡巴纳的海滩被橘红色一点点吞噬,人们黑黑的身影在狂奔,在海浪中起伏。
咸腥的海风、椰子的清香、舒缓的音乐,冲浪板被插在沙滩中,维森特感受到夜幕降临前最后的宁静。
“再拍一张吧,我们的合影。”
维森特将相机反过来,对准他们,一只手按在快门上,一只手撑在塞伊杰身后。
塞伊杰在维森特的头上比了对兔子耳朵,笑得把颧骨上的皮肤都撑开了,维森特往这边靠了靠,按下快门。
此时,夕阳都在后面追赶,留下长长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