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仍在勤勤恳恳地做事。

    将庭院清扫完了,又开始将阁楼中的卷轴一一整理,拿出来晾晒。

    再将木架擦拭干净,确保不留一丝灰尘。

    景桓就这么一直跟在后头,将林晏干净利落的动作收入眼中,震惊中又透着几分钦佩。

    真是,比他家最能干的仆从还利索。

    “我说林晏,一天干这些才几块灵石,都说了,若是真缺灵石管我要,我景小公子什么没有就是灵石多,送你些不就行了!”

    闻言,正在埋头苦干的林晏眉心一蹙,一板一眼推拒道:“不了,那是你的灵石,平白给我做什么?”

    “你又不是我爹娘,以后休要再说这种话了。”

    “还有,等我干完藏书阁的活还得去灵田锄草,下午还有劈灵木和喂灵兽的活,若无事你也快回去修炼吧。”

    说着话,林晏手上的活一点也没耽搁,几句话的功夫又擦好了一座架子,快得景桓险些跟不上他。

    “哎你个死脑筋,一点不知道变通!”

    景桓看不过,那可是传说中的混沌灵根,每天居然除了修炼就想着干活!

    简直辱没了混沌灵根的威名!

    幼时,景桓最爱听祖父说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尤其是他曾经仰慕过的一位混沌灵根强者,从小到大那位尊者的事迹没少听。

    混沌灵根是五行归一、本源未分,诞生于天地初开的本源灵根,万载难遇,凌驾于所有灵根之上。

    五行兼容,万气皆可吞,哪怕是魔气,到了混沌灵根面前也只是养料。

    修炼速度更是普通单灵根的十倍,可轻松碾压同境界对手,甚至可越阶挑战。

    不仅如此,混沌灵根适配所有功法。

    幼时,年幼的景桓还幻想过自己会不会是那传闻中的混沌灵根,但后来发现自己只配去炼丹。

    不过炼丹也挺好的。

    丹修最富了!

    景桓就想着,等进了内门往丹修峰拜,以后炼丹当豆子吃!

    念此,景桓也不在这耽误林晏干活了,还有五日便是内门大选,此次大选只选三十弟子进内门,哪怕是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景桓走后,林晏耳边恢复了清静。

    像是想起了什么,林晏忽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试探着走向了那棵老槐树。

    黑漆漆的眸子一寸寸扫过婆娑的树叶,确定上面什么都没有后,少年歪了歪脑袋,眸中透着迷惑。

    他嗅到了,这棵树上他嗅到了一股极淡的香味,冷冽又馥郁,却矛盾地结合在了一起。

    很熟悉,和三年前一样味道。

    意识到这点,林晏沉静的眼眸中光芒乍现,尾指不禁开始颤抖。

    他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

    良久,林晏压下起伏的心绪,将藏书阁的活计收尾后,脚步轻快地朝着灵田去了。

    他未到筑基,眼下还无法御剑,无论是去哪,都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同样,他会一步一步走到内门,走到她身边。

    ……

    回凌绝峰的路上,黎朝的心绪一直提不起来。

    哪怕是突破至元婴的大喜事,也暂时被她抛之脑后。

    她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她甚至想冲到林晏跟前,问问他为什么兜兜转转又走到她天玑宗来了。

    但冷静下来后黎朝只能将这个哑巴亏咽下去。

    青青在凌绝峰等着她,一见着她便扑闪着翅膀扑过来,控诉黎朝刚刚丢下她的事。

    “好了,我方才有桩要紧事,这不是回来了?”

    青青冷哼了一声,学着人的模样勉强叉起那一对膀子,气呼呼道:“你刚刚还掐人家,本鸟毛都被你掐乱了呢!”

    黎朝满腹郁气被青青这么一闹散去了大半,莞尔一笑道:“是我的不是,我给青青梳梳毛。”

    少女手指纤白,透着粉意的指头轻轻摩挲着鸟儿毛茸茸的饱满胸脯肉,不时还得捏一捏。

    这是黎朝不为人知的喜好。

    而青青也十分喜欢,被挠得愈发挺胸抬头,两个眼都舒服得要眯起来了。

    还是黎朝捏够了,一本正经结束了对青青的“赔罪”。

    “好了,父亲应该等久了,我们快过去吧。”

    黎朝早该去见父亲了,只是被突然蹦出来的林晏耽搁了。

    凌绝峰只三人居住,除了父女两人外,便是大师兄江季白,不过大师兄外出历练还未归,便只剩下父女两人。

    只不过三人都不是什么热闹的性子,山上不似其它长老的山头那么热闹,甚至可以用冷清来形容。

    轻车熟路地穿过父亲设下的结界,黎朝看见了正在为曼陀罗花浇水的父亲。

    简单的摆设,冷清的月白色调,却偏偏有一株艳烈如火的曼陀罗花。

    外人兴许不知,但黎朝知道,这株曼陀罗花是娘留下来的。

    “父亲。”

    黎朝微笑着唤了一声,那道玉色长袍的男子转过了身,一头银发随着动作轻拂着,清淡的眸子里多了几缕笑意。

    “朝朝来了。”

    面对黎朝这个亲女儿,素来冷清冷性的东方衍也多了几分为父的温情,变得和煦不少。

    哪怕是从小看到大,黎朝乍一见父亲这张谪仙般的容颜,还是不免惊艳。

    三百多岁的人了,还有了她这个十八岁的女儿,但瞧着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站在一处更像是她的兄长。

    但想起这是修仙界,倒也不奇怪。

    “父亲久等了,朝朝没让父亲失望,已成功突破至元婴。”

    黎朝语速不疾不徐,不见骄狂的姿态让东方衍分外赞赏,眸中笑意愈盛,赞许道:“朝朝是最厉害的,假以时日,定能超越为父。”

    虽然原著中确实是这样,但被父亲这样夸赞,黎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神情中夹着几分腼腆,轻声道:“父亲过誉了,若是没有什么事,朝朝便回去了。”

    到了元婴期,黎朝可以摸索的术法便又多了,她急着回去参详学习。

    “等等……”

    然话音刚落,黎朝就听到父亲低低说了一声。

    黎朝诧异回头,迎着父亲素来冷寂的眼眸,一本正经道:“父亲还有何事?”

    东方衍清咳了一声,别过脸道:“你娘近来可有同你联络?说了些什么?可有话与为父说?”

    黎朝甚至都来不及说没有,就听父亲一句接着一句问起她来。

    目光从父亲的脸上移开,黎朝强忍着笑意道:“父亲误会了,娘这一年来并无与我传信说什么,自然也没有话与父亲说。”

    分明是一张清冷禁欲的脸,却摆出那样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实在让人好笑。

    然转念想想倒也能理解父亲。

    一个被媳妇抛弃的可怜奶爸罢了。

    父亲与母亲那点爱恨纠葛,药修峰的华长老不知私下里同她蛐蛐了多少遍。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就是……

    合欢宗圣女和合欢宗必吃榜的故事。

    且落到单身奶爸这个下场,也算是父亲自找的,黎朝表示无奈,只在一旁偷笑。

    听了女儿的话,东方衍哦了一声,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余光瞥见女儿在那偷笑,东方衍面皮发紧,感受到了久违的丢脸。

    为了在女儿面前树立起做父亲的威严,东方衍冷哼了一声,故意板起脸唬人道:“嬉皮笑脸做什么,很好笑?”

    黎朝见父亲破防了,立马端正态度乖巧认错道:“不好笑,是朝朝不好,朝朝再不笑话父亲了。”

    姿态摆得乖巧,但那嘴巴却不见得乖巧,听得东方衍面皮更紧了。

    父亲是什么人,黎朝再清楚不过。

    从小到大,他何曾磋磨过她半分,疾言厉色也是没有的。

    虽称不上女儿奴,但也是亲手拉扯大的,照顾起来可以说一句无微不至,有求必应。

    这样的父亲,黎朝怎么会被唬到?

    东方衍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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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了,顿时失了力气,转而岔开话题。

    “朝朝应当还未听说,这一届招收的弟子中出现了一位混沌灵根的好苗子。”

    “五日后便是内门大选了,届时最后一场为父也要过去观摩,朝朝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原本还噙着笑意的黎朝一听混沌灵根四个字,当即笑容一僵,脱口就是一句:“不去!”

    慌乱中透着少有的急躁,和黎朝素来平和温雅的行事作风相悖。

    从未见过女儿如此情态,东方衍不由诧异,面带疑惑。

    “朝朝何故……”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黎朝平复起伏的情绪,尽量语调平静道:“没什么,只是朝朝才踏入元婴境,怕境界不稳,想着再花些时间稳固境界,便不去看内门大选了,父亲自己去便是。”

    原著中,便是在内门大选上,原女主黎朝和林晏初见,双方一见钟情,互生好感。

    她傻了才会去。

    黎朝甚至想,如果林晏一辈子瞧不见她,是不是便能改变原本的剧情?

    但显然这很难。

    不过原著的坑她能避开一个是一个。

    这个内门大选,她不能去凑热闹。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不想让父亲也去,更不想让父亲收林晏为徒。

    但她实在没什么理由。

    一个混沌灵根的绝世天才,放哪里都是被人争抢的好苗子。

    父亲也不例外。

    不然怎么会破例去看什么内门大选?

    往年四域宗门大比他都不见得出席的,一个内门大选他倒是有兴致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也是冲着混沌灵根的男主去的。

    黎朝对此感到无力。

    告别了父亲,黎朝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父女两人的院子不过隔了一条小溪,穿过溪水上的小木桥便到了黎朝的居所。

    虽然修仙界有清洁术,但若有闲暇,黎朝还是会去体验凡人的生活。

    比如泡澡,又比如吃饭。

    只是她没有什么做饭的天分,只能去蹭吃蹭喝。

    譬如炼器峰的莫长老,做的一手好菜。

    将自己泡在灵泉中,黎朝开始闭目养神。

    ……

    夜深,林晏结束了劳作,回到了自己在天玑宗外门窄小的木屋。

    因为还未踏入可辟谷的筑基期,在简单洗了个澡后,林晏将送来的晚饭吃得干干净净。

    四个馒头,一碗粥,一碟清炒白菜,一碗炖肉。

    并不是什么佳肴,但比起他在秀水村时好不少,林晏分外珍惜。

    吃完饭后,林晏火速进入睡眠,盼着早睡早醒起来修炼。

    虽然这个什么混沌灵根无时无刻都在帮他吸收外界灵气,但总归是打坐修炼最有效益。

    只不过炼气期的身体还不能免去凡俗的睡眠,每日林晏还是强迫自己睡满两个时辰,深更半夜便爬起来修炼。

    只不过这一次,他做了个梦。

    一场他记挂了三年的前尘往事。

    妖物降临,妖火肆虐,秀水村一片狼藉。

    满地焦黑中,林晏带着病弱的祖母四处奔逃,但还是被一条蛇妖锁定了。

    狰狞的蛇头飙射而来,腥臭味直逼面门。

    就在林晏以为自己和祖母将要葬身妖物之口时,眉心落下一抹清凉。

    满天霜花落下,将妖火的炽热压下。

    还是夏日,但满地草木生霜,妖火尽灭。

    而将要吞吃他的那条蛇妖,不知何时变作了一簇冰晶般的雕塑。

    在那只被冰冻的高高扬起的蛇头上,一个小小的少女立在那。

    一身碧盈盈的漂亮裙子,长发乌黑光亮,肌肤白得晃眼。

    林晏慑于这样的光彩,用被妖火灼伤的手挡了一下。

    只一眼,他便牢牢记住了少女天人般的眉目。

    她生了一双全天下最好看的眼睛。

    眉间还有一粒很可爱的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