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渐渐平息。
屋内,盛烬当然知道盛远安在客厅搞的那些小动作,但他并不在乎。
从听到打雷的那一刻开始,盛烬的全身心都只有谢时眠一个人。
眠眠已经十八岁,长大了,心思杂了,也开始不乖起来。
要如何让眠眠对自己打开心防呢?
独自坐在书房中,将自己置身于黑暗中的盛烬思考着。
闪电照进屋内,照亮盛烬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男人显得有些可怕。
要让眠眠记得,谁才是正确的该求助的人。
要让眠眠的思绪,不再被什么杂七杂八的二叔、爷爷、真少爷给占据,他们也配?
所以,盛烬算好时机,要在谢时眠承受不住的时候,心里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出现,连开门声都计划的恰到好处。
果然,眠眠扑进了他的怀里,将他抱的那么紧,哭的那么可怜,那么全身心地依赖他。
盛烬抚摸着谢时眠的柔顺乌发,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存在,心中有着无限的怜意。
但在怜意之外,还有一股喧嚣直上的控制欲和满足感。
盛烬十分耐心,一缕一缕地捋顺谢时眠略微凌乱的发丝,从发尾到发根,反复多次,如同打造自己最精心的作品一般。
眠眠是属于他的,也只能属于他。
谁都不可以带走眠眠,哪怕是眠眠自己。
盛烬当然知道谢时眠害怕打雷的起源是什么,他想起自己十六岁的那个夜晚。
其实盛烬很少去回忆从前,因为过往的他因为年龄限制,太过于无助无能,盛烬不喜欢那样无能的自己。
当时,他是在家中得知父母出事的消息,大货车撞上了盛父盛母所在的轿车,两人当场死亡,连抢救的机会也没有。
少年盛烬本来该跟谢时眠在一起,是谢时眠在商场的时候跟他撒娇,才提前回家拿东西。
据现场目睹的王姨所说,那辆大货车撞来的轨迹,分明是想要受撞击的盛父盛母的车,再次撞向商场门口,也就是谢时眠所在的位置。
甚至如果加上没有提前离开的盛烬的话,这是一石四鸟的计策。
少年盛烬浑身发寒,他站在暴雨中,看着面目全非,冒着烟雾的汽车,连伞都没有打。
那一天,他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浑浑噩噩。
直到回家后,看到独自待在卧室里,茫然跪坐在床上的小谢时眠,少年盛烬才如梦初醒。
盛烬直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时候他就在想:他还有幼弟需要照顾,弟弟还那么小,还那么需要他。
这个念头是盛烬后来很多年能够撑下去的原因。
父母去世后,盛家暗地里的争斗全都摆到明面来。
公司内部的人心浮乱,叔叔姨姨在董事会上试图套出盛烬手中的股权,爷爷在电话里说的“你还小,公司的事让大人来处理”那些话,股价一跌再跌的波动。
那些声音很吵,吵的他心乱,盛烬每一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时,只有在看到谢时眠暖乎乎的脸颊时,才会重新生出笑意。
谢时眠那个时候还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脸颊软嘟嘟的,会在饭点的时候给盛烬发消息。
语音播放出来的声音稍微有些失真,但能听出是谢时眠还有一点奶气的声音:“哥哥记得要吃饭哦,我让王姨帮忙去送爱心餐啦,哥哥有没有收到呀?”
谢时眠会在深夜,抱着洗的有点发旧的兔子玩偶,披着毛毯缩在沙发上。等盛烬到家时,客厅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和揉着眼睛从沙发坐起身的谢时眠。
“哥哥回来啦?唔,好困。”谢时眠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
盛烬蹲下身,已经成年的男人,初具日后成熟总裁的模样,将谢时眠抱起来往卧室走:“夜里凉,快睡吧。”
谢时眠会分享他在学校里的喜悦和烦恼。今天又考了第一名,明天哪个同桌太吵下次不和他坐,后天哪位老师又在手工课上表扬了他养的小花,大后天高中的学习强度太大了有点苦恼。
对于盛烬来说,公司是他抢回来的,权力是他争回来的,每一份人心是他权衡利弊得来的。
唯有谢时眠,不需要他计算得失,不需要他费心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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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眠就在这里,他们是世界上唯一最亲近的彼此。
他将眠眠一手养大,眠眠也只信赖他。
而现在,不过是出了一点小插曲而已,甚至非亲生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
盛烬神色平静,波澜不惊又压抑着疯狂地想,想让他放手?
做梦。
————
第二天。
谢时眠是在盛烬的卧室醒来的,但盛烬没在卧室里,估计早就已经起床。
谢时眠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想到自己这么大了还害怕打雷,而且是还因为害怕抱着哥哥哭,整个人逐渐感到羞耻。
太幼稚了。
想到这里,谢时眠才注意到自己盖的是盛烬的被子,但经历昨晚想通后的谢时眠不再别扭,只觉得沾满哥哥气息的被子十分令人有安全感,他还裹着在床上滚了两圈。
谢时眠到餐厅门口的时候,盛烬刚用完早餐,正拿着一本书看,似乎并不着急上班,见状看过来。
“眠眠,今天起这么早?”
谢时眠乖乖笑着:“哥哥的床睡着太舒服,不想起来嘛。”
周围的王姨陈叔等人,听到谢时眠再次用上哥哥的称呼,都欣慰地觉得两位少爷终于又和好。
没有人察觉到听到这句话后,气息更具侵略感的盛烬。
随着谢时眠的走近,盛烬这才注意到谢时眠没有穿鞋,眉间一拧,将书搁到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嗓音沉了下来。
“鞋子呢?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刚好,又不听话了?”
谢时眠顺着盛烬的视线往下看,不自觉地想要将脚藏起来,又无处可藏,脚趾无措地弯曲了两下。
盛烬摇摇头,如同宠溺的兄长,从旁边佣人的手中接过谢时眠的拖鞋,然后走到谢时眠面前,蹲下来。
“抬脚。”
这个动作太突然,谢时眠愣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把脚往后缩,盛烬已经握住了他的脚踝。
“我、我自己来吧。”
“抬起来。”
盛烬的声音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