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端似乎还萦绕那缕幽然冷调,雪奈立在候客区口,脸颊和唇色都略显苍白,直到面试结束的柚香来到她面前,她才仿佛如梦初醒般,从震撼的怔忡中回神。
“不是在外面等吗,怎么进来了?”柚香疑惑地问。
不知何时,大厅中的人都已离开,估计是随着迹部一起去了楼上。
“出了点意外。”
雪奈下意识瞥了眼迹部离去时乘坐的专用电梯,再看向柚香时,已冷静下来,勉强撑起一丝微笑:“面试结果如何,通过了吗?”
柚香嘟唇摇头:“还没,叫我回去等消息,到时候发邮件通知我。”
没有当场拒绝,看来,表现应该还算不错。雪奈想起千夏的话,只要柚香没出现失误,想必就不会卡她。如此,便稍稍放心下来。
柚香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虽然刚踏入这栋建筑时特别紧张,但此刻面试已结束,不管通过与否,心里的大石头已经落下,所以重新变回了那个活泼开朗的模样。
两人步出总部大门,柚香挽起雪奈的手,提出想要一起去逛街消遣。她是个享受当下的人,万一真的幸运入职,以迹部集团严苛的工作量,这种悠闲的时刻可不会轻易再有。
但雪奈一脸歉然:“抱歉柚香,我……想回家休息一下。”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柚香惊讶,端详雪奈的脸色,确实苍白无色,略有恍惚,“要不要去医院。”
“不碍事,大概是昨晚加班没睡好,我回去歇一下就好了。”雪奈随意找个理由搪塞。
柚香闻言生气地说:“我早说了你那个公司太差劲,压榨员工还死扣,比国外总部待遇差远了,你看,你都连续加班一个月了,有时候休息日还要赶工,身体吃得消才怪。”
雪奈被她打抱不平的语气逗笑,柔声说:“毕竟最近内部事情太多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只好麻烦你理解一下,下次我再陪你出来逛街吧。”
“逛街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把身体照顾好就行了。”柚香目色担忧,依依不舍,“回到家里别忘了告诉我。”
雪奈笑笑:“不会忘的。”
柚香是雪奈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是唯一一个朋友。雪奈从小到大,因为家贫和口吃的缘故,时常遭人冷落嘲笑,所以习惯于封锁内心,不愿意相信任何一个看似对她好的人。
但柚香是个意外。
这事说来也巧,雪奈记得,当时她在冰帝中学刚升高二时,因为周围人不断的欺凌,一度产生自尽的想法,可惜外婆是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人。
父母指望不上,雪奈便写下一封书信,打算寄给远在神奈川的姨母,决定将外婆和多年攒下的微薄生活费,全部托给姨母。但偏偏那段时间,姨母家出了变故悄悄搬走,这信就寄到了下一任房主手里,正是立海大高二年级的田中柚香。
见雪奈这封信大有绝笔的意味,柚香便立刻写了一封措辞诚恳的回信,告诉雪奈千万不要有轻生的想法。一来二去,两人成了交情极深的笔友。
柚香虽然粗心大意,性格不拘小节,但心思十分细腻,聪明机灵,雪奈在冰帝校园里一度绝望的时候,她曾提出不少可行性的建议,帮助雪奈度过难关。
其中最关键的一条莫过于让雪奈主动和身边人攀好关系,寻找可以依存的避风港,躲过高中阶段的霸凌。
也是在这条建议的驱使下,雪奈和迹部景吾有了第一次的深切接触。
-
回到家里,雪奈给柚香发去短信,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安全回家。
放下手机,她躺在松软的懒人沙发里,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的顶灯,头痛欲裂,迹部冷峻的形象在脑海里反复出现,间或闪过少年英挺的面孔,光怪陆离的剪影,令她身心俱疲。
身体一阵阵发冷,莫名的寒意从后脊窜起,雪奈抓过叠好的毛毯盖在身上,几乎把身体缩成了一团。
雪奈警告自己不要再去想迹部,他马上要结婚了,很快身边就会出现一位美艳优秀的妻子,和他一起享有外界艳羡的目光,那才是最般配的天生一对。
至于高中时的那些事,就像一团破旧残损的抹布一样,早已在年久月深的影响下发出腐烂的恶臭,稍微一碰就会碎成齑粉,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彻底丢弃不管,任凭风化消失殆尽。
想必迹部也是如此认为的,不然,他不会露出那副漠然到不近人情的表情。
雪奈闭起眼睛,在浓重的疲惫下深深睡去,但眉心依然紧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一度把她带回高中时期,那段充满屈辱和委屈的日子里……
“下等贱民。”
肩膀被用力一搡,高二的雪奈撞在墙上,校服发出擦破的动静。
下一秒,结实的手臂蛮横地卡住她的喉咙,挤压稀薄的空气。
齐整的束发松散凌乱,几缕碎发垂落眼前,模糊的视野里,一张充满戾气的面孔倏然靠近。
高大少年揪住雪奈的头发,猛地向后一扯,使她不得不仰头与他对视。
“怎么不笑了,你刚不是冲人笑得很开心吗?”见雪奈濒临窒息,西京介终于冷笑着撤回手臂。
身体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布满伤口的手掌捂住脖颈,雪奈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
任凭西京介如何奚落,她始终保持沉默,她深知此人恶劣的品行,一旦她开口,无论说出的话是讨饶还是不屈,都会激起他更加暴力的行径,她已经体验过很多次。
整个冰帝校园里,欺负她的人不在少数,从入学起,家贫和口吃为她引来不少讥嘲。
但大多人只是小打小闹,唯有这个西京介,每一次都是冲着把她虐到不死不休的态度动起手,蛮横暴力,不讲道理。
偏偏他的身份谁也不敢小瞧。
据说他祖母是日本顶尖财阀迹部家的元老管家,从迹部祖父那辈就开始工作,资历极深,谁见了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西京介仗着祖母之势,在冰帝校园横行霸道,除了避开迹部景吾,几乎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众人也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从不和他正面对抗,故而西京介这些行径从未有人吐露出来,就像一条藏在暗处阴翳粘腻的毒蛇,既恶心,又怨毒。
雪奈不知道西京介究竟搭错哪根筋,明明二人从无瓜葛,她也一直安守本分,奈何西京介把她当作眼中钉肉中刺一般,时常拖到隐蔽处动辄打骂,她和别人说话不行、吃饭不行、现在连笑也不行。
可能就像西京介认为的,身为一个下等贱民,她没有任何自由的权力,就该任他肆意打骂。
愤懑和耻辱日积月累,雪奈曾无数次想冲上去一刀结果了西京介,但她知道,这是绝对办不到的事。
因为西京介死不足惜,而她还需要闯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父亲好不容易托关系把她送入冰帝,虽然根本目的是要她通过皮囊勾搭一位有钱人家的少爷,以后帮衬他的新家,但冰帝终究是一片合适的培壤,利远大于弊。
雪奈恨透了父亲的自私自利,却也知道,能进入贵族学园,享有顶尖的学术资源和精英熏陶,是一个多么珍贵的机会,她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遇。
外婆不知此事的来龙去脉,也常反复提醒她,要好好学习,安分度日,考上好大学,以后才有大出息。
所以,无论遭到怎样的霸凌骚扰,雪奈都会咬牙忍下来,哪怕是面对西京介这个人渣。
西京介俯身,掐住她清瘦的双颊,指甲几乎深陷进肉里。
雪奈深知如何能让他满意,强压下心底恨意,适时挤出几滴示弱的泪水,西京介见了,果然心满意足地松开她。
“这才是适合你的表情,贫贱的穷人。”
西京介掏出一块格子花纹的帕子,漫不经心地擦拭双手,丢垃圾一般将帕子扔在她的头上,冷冷地威胁:“别再让我看到你对别人露出那副表情。”
带着羞辱意味的帕子遮住视野,待西京介离开后,雪奈强忍许久,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跌坐原地,撑在地面的手蜷缩攥紧,眼泪划过下巴,一滴一滴落在裙子上,下唇几乎被齿间咬破。
虽然常常想着一刀结果西京介,但其实,她更想一刀结果了自己,来中断这种没有指望的糟糕生命。
但现在,她改变了想法,哪怕去死,她也要先把西京介这个人渣拖入地狱,把所有从他那儿遭到的屈辱加倍还回去。
“雪奈,你不要太悲观了,可以试试敞开心扉,去和别人处好关系……或者,实在撑不下去的话,还是找一个避风港比较安全,不要觉得丢脸,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尊严毕竟当不了饭吃,生命才是第一位的。”
远在神奈川的田中柚香曾经如此建议。
避风港……雪奈眼底弥漫出一丝决绝,在这个遍地豪门的冰帝学园,各族势力盘根错节,彼此互相掣肘,退避西京介的人不在少数,有谁能完全压制住西京介,成为她可以利用的对象?
雪奈默然思索,忽然头顶一阵风掠过,西京介的手帕被随意一掀,视野大片暴露,耀眼的阳光瞬间刺入眼底。
雪奈一怔,抬起通红的眼睛,错愕注视着不知何时站在她眼前的少年。
他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眉宇微微蹙起,带着几分不耐和不解,眼下的泪痣小而精致,格外惹眼。西京介的手帕被他顺手丢在一边,指腹轻捻,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你蒙着脑袋坐这里挡路干什么?”他脸色不悦,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傲慢和厌烦。
一股玫瑰和雪松的冷调霸道地钻入呼吸,浓郁到只要嗅过一次,便会在记忆中打下深刻的烙印。
雪奈仰望着他,张了张口,带着惧意轻声:“我……”
一阵急促的铃声骤然将雪奈从梦境中抽离,她惊醒过来,下意识看向墙面的时钟。
已经下午两点了,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铃声依然紧迫地响着,雪奈从懒人沙发中坐起,捞过手机,发现是主管来电,面带疑惑地按下接听键。
-
按照主管通知,雪奈搭车来到公司,直接去往六楼会议室。
一进门,发现其他人早已等候在此,只有她姗姗来迟。
雪奈对众人歉然一笑,匆匆坐在留出的空位上。
主管扫视一圈,敲起白板:“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今天的紧急会议,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高兴,放假了还要回公司开会,但实在事出有因,毕竟有关公司的生死存亡。”
“到底什么事啊?”山本是这群人里最急躁的,忍不住开口发问。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们先听哪个?”主管问。
除了雪奈不语,众人异口同声:“坏消息。”
主管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清清嗓子,笔盖敲着红木桌面:“坏消息就是大家昨天晚上猜得没错,今早上面刚得到的消息,梦岛集团的新能源社,也就是我们这个部门,确实按照传言所说的那样,即将被某个大集团收购兼并了。”
众人陷入沉默,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同时还有浓浓的忧愁。
“那好消息呢?”有人又问。
主管“嘿嘿”一笑,一拍巴掌:“好消息就是,虽然我们部门马上就被迹部集团收购了,但仅是控股和指导一部分出现变化,至于部门人事还是和原来一样什么都没变,也就是说,大家不用担心失业问题了,新能源社依然存在,只是把梦岛的名号改为迹部而已!”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但很快掀起一片欢呼。
“哇,这也叫坏消息,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吧!新能源社一旦冠上迹部家族的名号,那不就相当于跃级升迁,直接弯道超车了啊!”
主管:“不仅如此,由于国内新能源方面人才较为紧缺,迹部集团还将投放一个晋级名额到社里,如果能通过掌权人最终裁定,可以直接晋升到迹部集团总部工作,这可是一个大好发展的前景,各位最近一定要认真工作,争取给董事留个好印象!”
好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众人一时间喜色难抑,热烈讨论起来。
主管把手边一叠资料递给助理,命令分发下去:“还有,这是上个星期的体检报告,结果已经出来了,大家看过收好,如果没什么问题,届时晋升员工的体检表会直接递交到迹部集团总部,避免浪费时间再检查一次。”
会议室里欢呼雀跃,身边人都在热烈谈论,唯有雪奈手握体检报告,一脸心神不宁。
实际上,自会议初始听到“迹部”二字时,她就像被按下了中止键,一直处于茫然之中。
短短一天,怎么处处都和迹部有所联系?
雪奈身边的女职员好奇心重,将左右两边的表单都抢来观赏一番。
她盯着雪奈的体检报告,忽然有些惊讶地问:“佐仓,你以前居然做过口吃矫正吗?”
雪奈如实回答:“是,大概在两三年前。”
“那还真是没看出来,听起来和正常人一样流利。”女职员颇感兴趣,“你是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吗?”
“从我记事起就开始了,不过,只有着急时会多次重复,如果一字一顿地说,听感会连续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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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从小到大,她一直沉默寡言,即使必须说话,也会努力放慢语速,争取不要卡壳,免得遭人耻笑。
“那你一定很不容易了,这么多年才纠正过来。”女职员脸上闪过一丝同情,叹息着感慨,“如果我从小到大都是结巴,第一次流利完整说出的那句话,我一定铭记终生,多有纪念意义啊。”
第一次完整地说出一句话吗?
雪奈没再答话,而是拿回体检报告,目光久久凝在口吃矫正那一栏,确实,过了这么多年,她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一天……
……落地窗外,连绵的落日夕阳,将一切晕染上红光,彼时雪奈已经在迹部家度过了半年时光。
她悄无声息地站在琴房外,窥视着沐在余晖中弹奏钢琴的少年。
夕阳将他的白衬衫映成绯红,下摆收束进皮带,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腰线,修长的十指在黑白交错的琴键上飞舞跳跃,指尖流淌出高昂急促的曲调,急雨般倾泻而出。
即使见过很多次弹奏,雪奈依然被迹部行云流水的指法吸引得移不开眼,在遇到迹部前,她从未见过有人可以把琴曲弹得如此动听。
那是首格外轻快的曲子,迹部很少会弹,如果他弹了,就代表他当下心情还不错。
雪奈不由回想昨天夜里,两人躲在管家监视死角下,第一次尝试清浅的亲吻,看来,自己这一步走对了,真的成功取悦到他了。
否则,他不会从昨晚分离开始,就一直眉眼温和,口吻含笑。
雪奈望着迹部弹琴的背影,想象着那双素来冷然的眼眸,惊讶原来他这样高傲的矜贵天骄,也会在动情之时,流露出意乱情迷。
回味着那枚算计之下的吻,雪奈微微一笑,现在,她终于找到了柚香口中所谓的避风港。
凭借不懈的努力,讨好到这位风光无限的大少爷,想必她今后在冰帝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只是……她不免忧虑地思索,这种一己之私的利用,会不会对迹部太不公平?
但那又怎样呢?大少爷再不好过,也比她这种平民好过。
雪奈沉浸在思虑中,丝毫没注意琴房中的曲子早已停下,直到一道慵懒嗓音打破了寂静:“你还要站在那里看多久?”
雪奈愕然抬眸,发觉迹部已经注意到她,立刻敛下表情,乖觉地唤了一声:“少爷。”
称呼是管家严苛定下的规矩,从进入迹部家的第一天,她就被严肃告诫过,主人和佣人之间一定要存在分明的尊卑界限,因此哪怕是在学校里,她也会把迹部称作“少爷”。
但经历过昨晚的迹部显然不满于此,听到这个习惯的称呼,眉峰一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对她招手:“过来。”
雪奈顺从地走了过去,琴房是迹部唯一可以不必在管家监视下的休息处,因此不必害怕有人随时出入。
迹部牵住雪奈的手,稍一用力,便将人扯入怀中,跌坐在他的腿上。
距离倏然拉近,雪奈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他的胸膛,未曾想他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有些惊愕地看着他:“少爷!”
但这点抵抗对迹部来说显然毫无作用,他抱着雪奈轻松转身,朝着面前昂贵的三角钢琴抬了抬下巴,问雪奈:“想试试吗?我看你总是盯着这架钢琴。”
这么细微的行为都能察觉到,她果然在他眼中没有死角。
雪奈轻轻摇头,心里虽然十分艳羡,但深知这种级别的钢琴根本不是她可以碰的。
“口是心非。”但迹部轻笑握住她的指尖,从容地按在象牙似的琴键上,一串高昂的音调随之响起,倾泻出流畅悦耳的曲子。
见雪奈微微睁大眼睛,俨然一脸被惊艳的表情,迹部慢条斯理地凑到她耳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就学刚才那首。”
款款温柔的声音钻入耳道,雪奈强行压住心里的躁动,冷静抽回手,依然摇头拒绝,一字一顿地说:“少爷,管家,说,不能,这样。”
连续遭到两次拒绝,迹部愣了片刻,终于露出不满:“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
他眼里闪过不快,又习惯性地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像一只没有捋顺毛的猫。雪奈一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唯有低眉顺眼:“对,不起。”
“我也不喜欢你道歉。”
“……”
好难办。
手指绞紧裙摆,雪奈惴惴不安,本以为迹部会生气地把她丢开,像以前那样,无数次把她当作路边垃圾一样掠过。
但这一次,他似乎强行压下了那股烦躁,把自己哄好了,又默默靠近,重新换了话题:“佐仓,我教你说话好不好?”
雪奈摸不准他的脾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说话?”
“对。”迹部贴着她颈侧,思索片刻,发出命令,“跟我说,我喜欢景吾。”
雪奈一怔,反应过来后,脸色立刻绯红一片,双唇几次张开闭合,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她现在惊奇地发现迹部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不是一句阴晴不定就能概括的。
她不理解,为什么相处这么久了,少爷仍然总是喜欢捉弄她。
“快说。”迹部催促地扳起她的下巴,让她面朝过来。
“我,我喜……”
迹部:“喜欢景吾。”
“景……”
迹部:“景吾。”
他少有如此耐心的时候,却是为了教她说这种令人羞耻的话。
几番回合后,雪奈咬了咬下唇,几乎要被逼哭,求饶似的望着他:“少爷,不要,捉弄我,了。我还有,工作。”
“不行。”环在腰间的手臂搂得更紧,少年冷冰冰地拒绝,“必须完整说完才能离开,难道你想一直坐在我腿上?”
“不,不……”
“那就快点。”
雪奈只好忍下羞耻感,靠在他怀里,一遍遍努力重复这句话,迹部会在每一个她停顿的地方及时纠正,搂住她的腰,脸靠在她的肩上,不厌其烦地听着她的“告白”。
“我喜欢景吾。”
直到完整说出这句话,雪奈足足花了一个小时。说完,她被抽干力气一般,浑身发软。
她听到少年终于发出满足的轻笑,脸贴在她的颈窝里,连头发丝都在颤抖。
“我也很喜欢你。”他忽然低声说道。
雪奈面色一僵,缓缓侧头,却只能看到他明暗交界下的侧脸。
愧疚自心底油然而生,宛如丛生荆棘一般,枝枝蔓蔓地缠绕她的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如愿获得了避风港,却一点儿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