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蛇蝎病美人心如死灰后 > 13. 貌合神离
    酒吧后门是个窄巷道,郑知路闪出来,头顶是乱糟糟的管线与空调外机。

    跑腿的小子鬼鬼祟祟,把东西塞进他手心。

    指节大的透明小瓶,没有任何标志,晃一晃没有气泡,无色无味。

    夜场里最隐蔽的助兴药,单吃没大碍,一旦见了酒,药性就翻着倍往上窜,到时候只当是喝多了酒后乱性,查不出别的。

    他常来这家酒吧,环境非常熟悉。

    乔良喝了这东西,一定会去唯一的贵宾休息室,那里连着花园,有个不起眼的外窗,翻进去很容易。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到时候,让全海城都好好瞧瞧,他们捧着的天之骄子,关起门来是什么下作模样。

    郑知路下了决心,可脚却黏在地上抬不起来,小小药瓶硌在手心里,烫得他心慌。

    他记得乔良在大哥身边时,身体就不怎么好,后面大哥失踪,他还病得要死要活的。

    这东西不会……不会真把他药死吧?

    郑知路毕竟只有二十岁,鲁莽、没脑子,但并不是纯粹的恶人。

    他恨乔良也只是想让他丢人、出丑,而不是要置他于死地。

    他犹豫着,把瓶塞拔开,在地上甩两下,甩掉了一半药水,这才转身进了酒吧。

    一路上,他明明已下定决心,却走得极慢。

    郑知路不停给自己暗示。

    他才十三岁大哥就人间蒸发,从此音信全无。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遗嘱,郑家肆意瓜分大哥的资产,把他像一条狗一样丢来丢去。

    好容易活到十八岁,拿到了大哥在港城给他存的信托资金,这才活回个人样。

    郑知路把牙咬得咯吱响。

    七年了,他大哥早已经被人遗忘,而害了他大哥的人,却活成了海城云端上的人上人,凭什么?!

    郑知路找来了这里手脚最不干净的侍者阿周,对方有把柄在他手上,威逼利诱之下,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他看着阿周把药水倒进鸡尾酒里,搅和均匀,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但是,他大概不知道,乔良沾不得酒。

    ……

    聚会渐入高潮,室内嘈杂起来,音乐一浪高过一浪,靠近了震得胸腔都在嗡响。

    乔良看了下表,才坐了二十分钟,刚跟主要投资人敲定完正事,现在抬脚就走,实是不礼貌。

    可室内粘稠的空气,闷得他实在不舒服,只能皱眉忍着。

    向宵眼尖,很快找来侍者,引导他们去了室外静区。

    他们从隔音门出来,眼前豁然开朗,这里竟然和中心花园相连。

    夜晚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岸边茂密的植被,被夜风一吹,簌簌地响,树影斜铺在鹅卵石路面上,斑驳一片。

    乔良伸手跟向宵要烟。

    宋时扬不容许他身边的人抽烟,向宵也没有,只能跑进去跟安保要。

    向宵一边给他递烟点火,一边絮絮叨叨。

    在他看来,乔良今天就像离家出走的孩子,要原地叛逆个够。

    乔良被他念经念得没脾气,最后没好意思真抽,只点着了,夹在指间。

    烟头一点猩红,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他望着那截越积越长的烟灰,看它一点一点掉在桌上,变成灰白的粉末。

    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青草甘冽的气息,凉丝丝的,顺着领口、贴着皮肤而入。

    吹进他心里,空落落的,只有大脑还恪尽职守地转着。

    白天乔孟托人递话,说爸爸的忌日快到了,问他方不方便提前回去一趟,商量祭奠的事,顺便把几份该签的文件签了。

    乔良盯着指尖的烟,脑子里慢慢浮出乔孟的脸。

    十九岁的乔孟,亲手把他丢在宋家大门前,骗他说:“阿良乖,大哥一会儿就来接你回家。”

    那一去就是整整七年。

    乔孟用他这个杂种弟弟,换来了乔家亲戚的支持,拿到了三代人攒下的股权,终于把整个乔家,死死攥进了自己手里。

    众望所归,高高在上。

    独揽大权的乔孟,本可以吞掉自己的股权,可他又执意留下。

    多年如一日,但凡乔家有点大动静,都非要让他去露个脸,签个字。

    乔良自成年起,就对乔孟没有一个好脸色,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乔孟热脸贴他的冷屁股,贴得殷勤又自我感动。

    乔良想不明白,明明当年那么狠,决然扔掉只有九岁的自己,如今又眼巴巴地求着自己回去,图什么呢?

    他单纯地、执拗地恨着乔孟。

    他无法忘记二十年前,只有九岁的自己,坐在宋家老宅门口,从天亮坐到天黑,无助地盼望乔孟来接他回家。

    直到现在,这一幕仍旧是他的噩梦。

    于是,他不容许自己接受乔孟的一丝好意,连一通电话都不会接起。

    身边,向宵的电话一直没消停过,虽然调成了震动,可反反复复,嗡嗡嗡的搅得人心烦意乱。

    乔良实在受不了了,偏过头问他:“你在干嘛?谁的电话,你老是挂断。”

    向宵攥着手机,眼见瞒不住了,才低声道:“是战青打来的。问一会儿……嗯……能不能过来一趟。”

    乔良反问:“他过来干嘛。”

    今天他又是撤安保、又是撤医疗,动静闹得不小,肯定惊动了宋时扬,这是让战青来探口风呢。

    “我跟他说过了……”向宵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嗡地一震。

    乔良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挥了挥手:“出去讲电话。让他别来,就说有什么话,让宋时扬来找我,说清楚点也别为难他。”

    向宵捏着手机赶紧往外走,路过门口时还特意回头,确定了暗处的安保人员。

    乔良知道暗处有人,只是坏情绪、坏身体,让他已经懒得过问这些破事了。

    没一会儿,后面来了个送酒水的侍者。

    安保摆着大爷的谱,把人拎过来,从头到脚搜了个遍。

    他见托盘上码的都是酒,又想着老板从来不沾酒,便没往酒上多费神,只亲自倒了杯白水,让人端了进去。

    乔良靠在平台栏杆上,病愈没多久,本就精神短,想了会儿自家的破事,就觉得头昏脑涨,注意力涣散。

    他气恼自己的身体,更厌恶这种断断续续、时好时坏的精神头。

    他抬眼时,正好看见那侍者,从满满一托盘的酒水里,挑出一杯透亮的白水,理所当然地放在桌上。

    这股无法支配身体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到达顶峰,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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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良必须做点什么与之抵抗。

    他忽然就叫住了侍者,“麻烦你,给我一杯酒。”

    侍者明显有一瞬的喜出望外,忙不迭从托盘里,挑出一杯漂亮又浓烈的鸡尾酒,恭恭敬敬递过来:“先生,这杯可以吗?”

    乔良点了点头,“谢谢。”

    侍者如释重负般,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酒吧巨大的落地窗,不知有几层,隔音好得出奇,把里面海啸般的音浪,阻挡得干干净净。

    乔良就着月色,一点一点把那一杯酒,喝了下去。

    他记不清有多久没这样安静地坐一会了。

    没有利益纠缠,没有爱恨情仇,也没有宋时扬的影子。

    生命里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真的太少、太少了。

    ……

    喝到一半,乔良起初只觉得,这酒是不是有点烈?

    紧接着,一股灼热没过心头,烧上脖颈,最后灼到脸颊,皮肤一阵细密的麻痒,汗腺瞬间打开。

    他并不是酒量不好的人,也不至于生一场病,就把酒量生没了。

    他狐疑了会,甚至怀疑是吃的药跟酒精起了反应?

    直到头晕、无力、呼吸急促……血液全往不该去的地方涌,皮肤变得又薄又敏感,细微的感觉被逐渐放大。

    一种难以言说的、让人羞耻到想死的异样,从四肢百骸升腾起来。

    他才终于确认,刚刚喝掉的绝不是一杯普通的鸡尾酒,有人在酒水里下了药。

    指尖开始发麻,额头沁出细汗,连视野都微微发虚。

    不幸中的一点万幸,乔良经常跟精神类药物打交道,也有过量服药史,很多药物,对他身体有影响,但脑子比别人来得清醒。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迅速把所有无用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乔良撑着扶手缓缓起身,身体不听使唤,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正好向宵从廊道口快步折返,本能的职业敏感,让他一眼就察觉出大事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正好扶住乔良,“乔总,这是怎么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第一反应居然是,要不要赶紧通知宋时扬。

    因为乔良的情况实在不好,额角全是汗,呼吸急而浅,瞳孔微微涣散,又强撑着聚焦。

    “去叫人,把刚刚来送酒的人控制住。”乔良眨了眨眼睛,声音发哑,“这里人太杂,不要声张,先去休息室。”

    末了他又补一句,“也别告诉宋时扬。”

    向宵一瞬间全明白了,脸色骤变,却没有多问半个字,扶着他转身就走。

    乔良的脑子飞速运转,有人给他下药,下的还是上不了台面的助兴药物。

    这个人想看他的丑态,想报复他,但似乎不是很想要他的命。

    那么这人必定要来记录他的状态,一定在暗处,观察这边的一举一动,一定会来休息室找他。

    乔良就着向宵的手,尽量让自己走得不是那么奇怪和狼狈。

    去贵宾休息室,短短一段距离,却是如此漫长。

    汗水从鬓角滚下来,顺着颌线淌进领口,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受到身体本能的影响,乔良此刻心底不管不顾地涌上来一个念头,一个身影,一个名字。

    宋时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