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第一琴师塌房记 > 24. 祖母的寿宴14
    “祖母,舅公他们到了。”张若甫弯身在老夫人沈雁耳边道。

    今日是礼部侍郎张文远的母亲,沈雁的七十岁寿辰,素来以勤俭持家的张府,今日也是风风光光地为老太太办了一场寿宴。虽说沈雁年逾七旬,身子骨依旧硬朗,将门虎女之姿不减当年,岁月在她英气的脸庞上沉淀出几丝泰然,只见她缓缓起身,出门相迎。

    “二哥。”沈雁一步上前,紧紧握住忠勇伯爵沈崇山的手,“几年不见,你白头发又多了。”

    沈崇山身材魁梧,但脊背还是比年轻时弯了许多,胡子几乎全白了,朗声笑道:“六妹,你倒是一点没变。”

    站在一旁的中年人身着墨绿色锦袍,目光不似沈崇山锐利,反倒温和躬谦,他拱手作揖道:“峥儿见过姑母。”

    沈雁含笑点头,“好孩子,路上辛苦了。”

    扶着沈雁的张若甫也拱手道:“见过舅公,见过岳父大人。”

    沈峥便是张家长媳沈芳吟的父亲,时任江州知府。两年前,张家与沈家亲上加亲,结了秦晋之好。本次来京一来是向姑母祝寿,二来顺便也看望一下许久未见的女儿。

    “侄媳近来身子如何?”沈雁问道。

    沈峥道:“谢姑母关心,拙荆素来身子不好,不宜远途,托侄儿向姑母问安。”

    “好,好。”沈雁眉开眼笑。

    正说着,张文远带着周氏匆匆赶来,上前拘礼:“侄儿见过舅父,见过亲家公。”

    沈崇山笑声爽朗,“你家今日布置得不错啊,满院的雁门小野菊,六妹最爱这个。哈哈哈。”

    张文远恭敬道:“舅父说的是。”随后侧身摊手引路,“舅父、峥哥,先进屋里坐。”

    一行人谈笑风生,缓缓步入正厅荣安堂。

    沈峥环顾四周,问道:“怎么不见芳吟?”

    周氏回答道:“今年的寿宴,我全权交给芳吟来操持,这孩子办事稳妥,事事亲力亲为,现在还在后面盯着呢。”

    沈崇山哈哈笑道:“芳吟在家时,做事可不像你说的这般稳重啊。”转头对沈峥道:“孩子长大了。”

    沈峥点头,“是,长大了。”

    沈雁笑道:“孩子大了,就应该放手让他们办,年轻人主意多,今日还特地做了蜂蜜乳酪,雁门的乳酪太酸,京中的又太甜,今日换成蜂蜜调酿,口味正适宜,这些啊,都是芳吟的主意。二哥、峥儿,你们待会儿都尝尝。”

    话音刚落,几个侍女端着精巧的琉璃碟碎步走进来,将乳酪放置在各人的案几上。

    周氏也笑着招呼:“今日舅父和亲家公第一个到,也是第一个尝鲜了。”

    接着又是一阵其乐融融的笑声,再接着,又有客人来了。

    文小荷再次端着琉璃碟,呈上那蜂蜜乳酪。

    她本来只是负责日常打扫的佣人,今日也是侍女人手不够,便被临时抓来充数,好在没有出什么乱子,还能见到前厅的达官显贵,也算开了眼界。

    只是这几人关系复杂,文小荷也是捋了老半天也没有捋明白。

    与文小荷一起在门外候着的小九低声说道:“这有什么捋不清的。老夫人沈雁与忠勇伯爵沈崇山是亲兄妹,那么老爷张文远与江州知府沈峥也算是表兄弟了,再往下,沈知府的女儿沈芳吟嫁给了大少爷张若甫,成了我们的大少奶奶。”

    “哦。”文小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此时,范嬷嬷站到二人跟前,重重地咳了一声,斜着眼看了看文小荷和小九,“不懂规矩,主子们的事,也是你们可以妄议的?”

    文小荷和小九缩着脑袋,低头说是,“嬷嬷教训的是,奴婢知错了。”

    嬷嬷本来还想再训斥两句,好在前厅传话,要再取一些点心来招待宾客,于是文小荷和小九抱起托盘,便要往后院溜。

    “慢着。”范嬷嬷冷冷地道,上前拉住小九的手,啧了一声,“你这丫头,脸蛋生得白净,手怎么如此难看?”很明显,范嬷嬷对小九那粗糙的手十分嫌弃,“你还是去后厨吧,留在前厅,恐吓到客人。”

    小九撇撇嘴,低下了头,文小荷能猜到,此时的小九,白眼估计快翻到天上了。可她不敢多看一眼,抱着托盘小跑着往后院走去。

    蜂蜜乳酪、藕粉桂糖糕、松瓤鹅油卷,一轮一轮地往前厅里送,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小腿肿胀发酸,然而宾客却越来越多,源源不断。

    文小荷在人群中瞧见那日诗音令的第四名周维,今日的他倒不似那日的愤愤不平,不知是遇见了什么好事,看起来春风得意。

    接着,柳扶风和柳月农也都来了。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柳扶风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

    以往,柳扶风都会主动用眼神和她打招呼,然而今日却不同,好几次撞上柳扶风的目光,她分明在看自己,可真对上眼时,柳扶风反倒先移开了眼。

    文小荷心里犯嘀咕,却来不及细想,只觉得来来回回,走得双脚都麻木了,在经过后院的假山之时,她停下来活动那麻木的双腿,却被一只大手拉进了假山里。

    她被猛地推到假山的岩壁上,凸起的一块岩石膈得脊背发疼,可还来不及呼喊,那人双手护住她的肩,低头便吻了过来。

    文小荷吓得慌忙举起托盘挡住。

    裴越愣住,眼神哀愁,轻声唤她,“小荷,……”

    嗓音略低,好似沙粒摩挲着耳根,令人全身酥麻,“小荷,我好想你。”

    文小荷并未放下格挡的托盘,耸着肩,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裴公子,请自重。”

    这句话明显激怒了眼前这个高出她一个头的男人,裴越不容分说,夺走了托盘,力道不大,却也不容反抗地将她的双手困于两旁,然后俯下了身……

    她以为裴越会吻她,可是没有。

    或许是在她拒绝的眼神中露了怯,裴越没有吻她,只是顿了顿,转而将头埋在她的劲窝,嘴唇翕动,好似有话要讲,却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

    桂花酒的气味充满了鼻息。

    文小荷问道:“你喝酒了?”

    “不靠酒精壮胆,不敢来找你。”裴越自嘲。

    文小荷叹了一口气,“你来找我,然后呢?。”

    裴越眼中起雾,“然后?然后我们一起回城郊的小木屋……或者……或者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文小荷心中酸楚,带一点赌气,“姑爷,我已不是自由身,哪儿都去不了。”

    裴越直起身,踉跄了一步。

    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过后,文小荷才来得及仔细看看这张脸,俊逸的面容依旧令她陶醉,几缕发丝轻轻垂在脸侧,眉目含情,带一点颓然之色,眼角略微泛红,似乎有泪在眼底翻涌。

    裴越压低嗓音,愤懑道:“什么清流世家,才子佳人,都不如你重要。你……”他哽噎,“你明知道都是逢场作戏,为何……为何要来揶揄我?”

    他醉意阑珊,“本来说好,等到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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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便不用再逢迎张家,到时候,你和我,双宿双飞。小荷,这是我们商量好的,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你提前变卦了。”

    裴越的语气中带着委屈。

    “如果仕途的代价是失去你,我……我宁可不要!”

    文小荷的语气平淡如秋夜的池水:

    “好一个痴情郎,我若不是当局者,差一点就信了。”

    文小荷的语气冰冷得令人感到陌生,裴越心急了,握着她的手,“小荷,我已经和张若芝提过了,待老夫人寿宴结束,我就与她退婚。”

    “你好像很喜欢退婚。”

    这话令裴越一时无言相对,思索良久,他心急道:“你在气我那天和你提退婚的事吗?我……我……我见到你与那个弹琴的眉目传情,一时打翻了醋意,说了气话。”

    文小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你提退婚一事,是在诗音令之前。”

    “那不重要!”裴越忍不住提高了嗓音,然后又压低,“小荷,那不重要,我心中念你,你也念我,对不对。”

    文小荷已经不想再和这个人像车轱辘一样反复纠缠,“抱歉,裴公子,我还有事要忙,范嬷嬷看不见我,又要训斥了。”

    说着,文小荷也顾不得拿回托盘,起身便要离开,却被裴越反手钳制住。那张俊颜再次切到她眼前之时,俨然已经换了一副嘴脸,深情眉目不再,而且阴恻恻的,“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说法。”

    裴越脸上的泪痕未干,可表情已与那眼泪无关了,他缓缓凑近她耳边,低声道:“翠香的死,是你的阴谋。”

    闻言,文小荷的脸色霎时惨白,呵斥道:“你休要胡言妄语!”

    扳回一城的裴越,得意地道:“我去过杉木林,上面有搭过蜂箱架子的痕迹,所以,那日的蜜蜂,不是意外,是你有意为之。而且,翠香不过是替死鬼,你真正想杀害的人,是张家四小姐。”

    文小荷急道:“你胡说,我缘何要杀害四小姐?”

    裴越哈哈笑道:“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你心中愤懑,毕竟,你家四小姐拥有你想要的一切。或者,是因为你不想再任她随意差遣。”随即低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秘密。”

    看着文小荷一脸惶恐,裴越的心中好似越发舒坦,“要我帮你保守秘密,可以。不过,我们的秘密,你也得继续遵守。”言毕,将托盘交还到文小荷手中,得意地走出假山。

    然而志得意满的笑意在走出假山的那一刻冰冻住了,只见假山外早已站满了人,一个婢女欠身道:“宴席已经开始了,不见裴公子,特地来寻。”

    站在一旁的,还有张若芝和张若甫两兄妹。

    张若甫一脸错愕,很明显已经听见二人方才的对话。站在张若甫身边的张若芝,今日也盛妆打扮了一番,一袭殷红长裙,红唇皓齿,钗环珠玉在月色的映照下泛着润洁的光,一如她明亮的眼眸。

    裴越百口莫辩,“阿芝……”

    张若芝的表情不似大哥哥张若甫那般错愕,只是面无表情地上下扫了一眼裴越,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将头扭到一边。

    而另一边,还有一个看热闹的周维。

    周维折扇轻摇,充当起和事佬,“虽然周某是个外人,不便多言,但是……今日是老夫人的寿宴,别冲了喜事,一切还是等宴会结束之后再议吧。”

    张若甫听周维说的有理,“此二人私相授受,先关起来,待老夫人寿宴之后再行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