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第一琴师塌房记 > 4. 东家的奇思妙想12
    作为昕月阁的东家,邓涵月求贤若渴,面对琴艺卓绝的柳扶风自然垂涎三尺,加上这几日的相处甚是投缘,就更想让柳扶风一直留在昕乐阁。

    为了挽留柳扶风,她有一个奇思妙想。虽说是奇思妙想,也绕不开财情二字,她想,若在扶风先生回去之前,为她觅得如意郎君,有了心上人,心中有了牵挂,留下之事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凑巧,京城首富王暮修,人才出众,亦颇有文采,更是一把经营的好手。她或许可为二人引荐一番。

    说干就干,这日一大清早,邓涵月便来到松竹小筑,想来说说媒,打听一下扶风的心思。

    谁知,扑了个空。

    柳扶风一大早便到山里练琴去了。

    今日精神头好,她竟然一股脑爬到了山顶,脚下云山雾绕,山风在暖阳下游走,带着些暖气烘到脸庞上来,人也随之开阔欣喜。她擦了擦额头浸出的汗,一屁股坐下来,弹起了她的乌德琴。

    二十遍基本指法,二十遍古乐片段,二十遍献礼曲。

    依旧意犹未尽。

    于是对着眼前的天高云阔随性而弹。

    曲调轻松,鹰羽在她手中翻飞,旋乐也击空而鸣,在空气中飞舞流淌。

    柳扶风对自己这随性而弹的乐曲甚是欢喜,于是掏出纸,用炭笔记录了起来。炭笔在指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亦如乐声般轻盈,柳扶风灵光乍现,思忖着此处是否可以加入沙锤的伴奏。她闭眼冥想,耳边就好似听见了沙锤的“沙罗”之声。

    她就这样,一边思索,一边絮絮拨动着琴弦,一边拿着笔记下。

    写到一半,忽觉中间一个小节不甚通畅,便琢磨了起来,琴声也随之变得断断续续。

    “节奏不对。”她摇着头自言自语道。

    忽然暼见一只松鼠端着小爪子站在树下,竖起了耳朵看着她。出现一只,便会有许多只,她顺着树枝寻找,果不其然,在树的枝丫上又发现了三只。松鼠们睁大了眼,嘴唇二张,分不清是惊还是傻,总之憨态可掬。

    柳扶风自得其乐,对着松鼠道:“你们听听,是不是节奏不对。”

    松鼠们并未回答,却争先恐后的逃跑了。

    其中一只逃跑时,从树枝上飞跳下来,砸到了一个人,那人吃惊的叫唤了一声“啊呀”,原来是一个女子。

    柳扶风疑惑的朝林子里望去,树后面唯唯诺诺的走出一个绿衣女子。

    女子面容素净,双髻上各缠着一根绿色的粗布发带,垂过肩头。说不上多有姿色,但是神色泰然,分明是丫鬟装扮,却有着几分儒雅之气。

    女子面色歉然,道:“姑娘见谅,我不是故意打扰姑娘弹琴的。”

    这位绿衣姑娘凭空从大树背后钻出来,想来是已经来了很久了,与其说是她打扰自己弹琴,不如说是自己打扰到对方。柳扶风赧然,道:“方才姑娘是否在林中打盹儿?反倒是我多有打扰。”

    “没有没有……”绿衣女子吞吞吐吐,“姑娘琴声曼妙,乌德琴的音色也令人耳目一新,是极佳的享乐,何来打扰一说。”

    “姑娘识得乌德琴!”柳扶风目中喜悦,眼前之人一身丫鬟打扮,想来应是什么大户人家,连下人都是见多识广的。

    绿衣女子点点头,“嗯,曾经在一本乐志中见过图绘,与姑娘手中之琴极为相似。”

    柳扶风笑道:“没想到是山中觅知音。”随后大方招呼道:“你快来帮我听一听,是哪里不对?”

    说着,自顾自的弹了起来。

    见眼前之人潇洒随和,绿衣女子不好再扭捏,便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坐在扶风身边,侧耳聆听。

    乐声婉转处,绿衣女子似被着晨间的山风清乐所感,胸中抒怀: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泝流光,

    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手指压住琴弦,琴声顿住,柳扶风吃惊的转头,赞叹道:“姑娘好文采。”

    柳扶风忍不住再次打量眼前的绿衣女子,十八九岁年纪,面庞素净而儒雅,目光谦卑中又带着一丝炯然。大户人家连一个丫鬟的文采都如此出众!

    这位文采出众的丫鬟神色顿了一顿,赧然道:“我也是为姑娘的琴声所动容,有感而发,这词,方才在树后面已思忖好久了。”

    “如此,”柳扶风眼前一亮,“这首词,是为我的曲子写的?”

    “若姑娘不嫌弃,便是为此曲而做。”

    柳扶风求之不得,哪里会嫌弃,“多谢!”说着便又弹了一遍方才的乐曲。

    绿衣女子低声跟着曲调吟着。

    方才逃跑的松鼠又回到了树上,继续端起小爪子,呆呆的看着树下的两位女孩子。

    一曲毕了。

    二人相视一笑。

    “我叫柳扶风,你叫什么?”

    “我叫文小荷,是礼部侍郎府上的下人。”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的老圆,“你是……昕乐阁的柳扶风先生!”

    柳扶风神色微颤,她的名字也进茶棚闲话了?

    不自然的点点头认了。

    文小荷惊喜道:“弹的一首乌德琴,又是西域装扮,我早该想到是扶风先生。听闻先生一曲名动京华,今日得见,传言果然不虚。”

    经她这一番称赞,柳扶风愈发不自在了,下意识的接过话头,与文小荷开启了互相吹捧,“小荷姑娘的文采才是当仁不让。若是男儿身,凭着这文采,求取功名也不在话下。”

    此言一出,只见文小荷神色低垂,怅然的扭过头去。柳扶风从她侧过去的眼角,看见了晶莹的泪痕,又仔细一瞧,那素净的面容间泪痕交错,分明是方才哭过,从那泪痕的条数和面容的洁净程度来看,不但哭过,甚至哭了好久。

    柳扶风很想安慰她,却因不明就里,不知道从何说起,便问道:“小荷姑娘,似乎有什么心事。”

    文小荷掩耳盗铃式的抹了眼泪,转头看着柳扶风的眼眶依旧红着,“惭愧,我今日来这山上,本是寻死。”

    柳扶风大吃一惊,“啊!你……你……别……”

    文小荷见柳扶风吃惊的样子,淡然一笑,道:“可是遇见扶风先生,清丽的乐声入耳,又见先生自得其乐的闲趣,心中郁结便散了大半,突然又不想死了。”

    闻言,柳扶风一口大气松了下来,“对对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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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在世,自得其乐便可,不必为他人所恼。我瞧你年纪也不大,你这个年岁,总是感觉天随时会塌下来。可是呀……等再过几年,回头看看那些天塌地陷的惊天大事,都是岁月中的细碎,不足挂齿。”

    文小荷虽为这一番豁然之言所感,但可怜她现在正处在所谓的感觉天随时会塌下来的年岁,褪去了孩童的天真,也无长者的豁达,被困在圆里,一圈一圈的打转。今天觉得能活,明天又想去寻死,如此往复。她问道:

    “扶风先生,若是被心上人退婚,也是不足挂齿的细碎小事吗?”

    柳扶风怔住,一时无语。

    沉吟良久,“嗯”了半天,才徐徐道:“嗯……的确不能算作是细碎了。”

    文小荷眼眶中又泛起了泪花。

    柳扶风一时慌乱,竟不知从何说起,“他缘何要与你退婚?”言毕,恨不得扇一巴掌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自己。

    文小荷的眼泪已经落下:“我本是太白乡的人,我和他,青梅竹马,互生情愫,家里也很高兴,早早地给我们定了亲。十六岁那年,他进京赴考,我悄悄跑了出来,陪他一同进京。为了供他考取功名,我卖身到张府里当丫鬟。他虽未及第,却凭着诗文挣了些钱财和名声。本来说,等明年高中,便为我赎身,娶我。可前几天,他却反悔了,他……他……”

    文小荷以泪洗面。

    看见文小荷哭,柳扶风突然也很想哭,鼻子一酸,便泪眼婆娑。

    她怅然地将文小荷拦在怀中,轻轻拍着文小荷的肩,道:“小荷姑娘不要难过了……”话说到一半,柳扶风也顿住了,此事着实棘手,旁人越是安慰,越像是在说风凉话,越适得其反。

    柳扶风思索良久,说了一句真心话,也不知道这样姑娘能否听得进去呢?“婚姻之事,讲求你情我愿,既然对方不愿意了,的确不好强求。只是……赎身一事,尚有一线生机。”

    文小荷闻言,情殇的泪水转变成绝望的,“我算过了,以现在的月钱,不吃不喝,要七年才能存够赎身的钱。”

    柳扶风摩挲着文小荷的脊背,哄道:“小荷姑娘文采斐然,你这词,也是可以赚钱的。”

    哭声顿住了,抽噎了一下,文小荷道:“没有人会收女子的诗文的。”

    女子可以弄弦吹笛,为何不可舞文弄墨?

    柳扶风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难道是因为她离开中原太久,世道变了?

    柳扶风将此疑惑告问邓涵月,邓涵月道:

    “岂有此理?”

    邓涵月看了文小荷的词,啧啧称赞,问柳扶风:“你帮我问问小荷姑娘是否能将这首词卖给我。”

    柳扶风替文小荷回答说求之不得。

    邓涵月欣然领了银钱交于柳扶风:“如此甚好,你的曲子我也要了。”

    柳扶风本来疑惑,昕乐阁向来只有乐音,并无伶人献唱,邓阁主要这词曲又是为何。但在接过那沉甸甸的银钱时,即便再怎么疑惑,也不求甚解了。

    喜滋滋的拿着银钱跑了一趟张府。

    留下寻了柳扶风好几天的邓涵月,她那个奇思妙想连提起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