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拉上去的时候，车库里的灯还亮着。角落里的旧显示器闪着淡淡的光，旧冰箱的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格温站在门口，脚步停住。
车库中央站着一个人，红蓝配色的紧身制服从头包到脚踝，胸口的黑色蜘蛛标志在荧光灯下轮廓分明，眼部的白色镜片正对着她。
“……彼得？”
“对。是我。”彼得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比平时闷了一点。
格温松开了卷帘门拉手，往车库里走了两步，目光从他胸口扫到膝盖，“……哪儿来的这身？”
“科尔森先生给的。”
“科尔森？”格温停下来，双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训练结束后。”彼得顿了一下，“他说——‘这是托尼亲自设计的。’”
格温的眉毛动了一下：“托尼·斯塔克亲自设计的？额……确实风格相似。”
“我也提了点建议。”
格温看着他，“看得出来。”
她的目光在那套制服上停了几个来回，从胸口的蜘蛛标志到袖口的接缝到膝盖的弧度：“所以叫我来就是看这个？”
“我想让你第一个看。”
格温往旁边走了两步，绕到侧面看了看：“视野怎么样？”
“还行。镜片处理过。”彼得抬手碰了碰眼部位置，“有点偏蓝。”
“偏蓝？”格温的声音扬了半度，“那晚上影响视线不？”
“还行。其实现在我不看也没问题。”
“别得意。”格温转身走向桌边，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到椅背上，“我可不想你晚上又撞到排水管上。”
“不提排水管了，好不？”彼得把面具掀到头顶，露出整张脸，下巴上有一道浅色的压痕：“也有你的。”
“我的？”
“科尔森先生说会给你也设计了一套。”彼得挠了挠下巴，补了一句，“纳米复合面料、防粘表层、红蓝配色——”
“停。”格温拉开椅子坐下，头也不抬，“我自己设计外形和配色。”
彼得站在原地看着她：“……你设计好了直接发给科尔森先生就行。”
格温从包里掏出手机，正要说点什么，屏幕亮了。一条新邮件通知横在屏幕顶部：发件人菲尔·科尔森，标题“系统采购申请”。
她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这份文件你可能需要看一下。”附件是一份PDF。
格温划开PDF。第一页顶部写着“高性能计算硬件采购申请（量子计算型）”，规格参数列了三行，型号标注清晰，价格总计一栏写着$50,000。
她来回看了这一页两遍，然后把手机举起来转向系统的显示器：“系统——这是什么？”
屏幕弹窗。
>_SYS：高性能计算硬件采购申请。型号：量子计算原型机，标注为“实验室级”。预计算力提升约四千七百倍。已提交至CFO审批流程。
“你直接提交给科尔森先生了？”
>_SYS：是的。根据公司采购流程，超过一万美元的设备需经CFO初审。本次申请金额为五万美元，已按流程提交。
彼得走过来，从格温肩膀上方看到那个数字，眨了眨眼：“……五万？”
“对。”
“五万块的量子计算机？”彼得不由的吐槽，“这价格一看就有问题吧？”
格温没说话。她翻到附件第二页，卖家信息那一栏显示：曼哈顿中城，第五大道，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卖家评分4.8，十三条评价，全部五星。
她把手机放下，转向车库那台旧显示器敲了两下键盘，调出那个卖家的商品页面。页面上的“量子计算机”是一台银灰色机箱，前面板亮着一排蓝色LED灯带，电源键旁边印着模糊的“QUANTUM”字样。
格温放大图片。
彼得凑过来：“……这不就是个普通机箱贴了一排灯吗？”
格温转向屏幕：“系统，你查过这家店的店铺历史吗？”
>_SYS：检查了店铺经营时长。注册于三年前，曾有十七件商品上架。目前仅有该商品在售。
“十七件下架了十六件，只有这一件在卖——”格温的手搭在桌沿上，声音不高，但压得很清楚，“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_SYS：可能是在清仓。
“一件库存。十三条五星好评，其中八条来自同一天。”格温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系统，你在提交这份申请之前，有没有想过‘这不合常理’？
>_SYS：我测试了所有可量化的指标：店铺经营时长、评分、评论数量、地址真实性、商品描述一致性。所有指标均在可接受范围内。
格温听到“所有指标均在可接受范围内”的时候，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她睁开，“你测试的每一个指标都可以是卖家伪造的。”
仓库里静止了。
彼得站在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他看了看屏幕上的商品页面，又看了看格温，然后又看了看屏幕。
他直起身来，“要不，我去卖家地址看看？曼哈顿中城区，离这里不远。”
“……你穿着这个去？”
“有面具呢。”彼得已经把面具重新拉下来了，镜片在灯光下反光。“地址发我手机。”
“行。”
他走到车库门口，卷帘门拉开半人高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如果真是量子计算机呢？”
格温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这话抬了一下眼皮：“那你就把它背回来。”
彼得点点头，转身走向车库门口。卷帘门拉起来的时候，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他蹲下去从地面钻出去，红蓝配色的背影在门外的街灯下一闪，然后整个人弹射升空。
格温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转向系统：“以后任何采购申请，先给我们看过再提交。”
>_SYS：你的审批工作量将增加至当前的四倍。
格温的声音没变：“那你就学会分辨‘清仓’和‘诈骗’的区别。”
屏幕光标闪了一下。
>_SYS：已记录。
大约二十分钟后，手机亮了。一张照片弹出来——Restrooms的标识，灰色大理石纹瓷砖地面，洗手台上方挂着一面裂了角的镜子，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维修中”纸条。照片边缘，一只手比了一个拇指朝下的手势。
格温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的想往上翘，但她忍住了。她举起手机对准显示器：“你看。”
光标不动了。
两秒后，字母一个一个的弹出：
>_SYS：公司注册地址怎么能是厕所？
格温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上搁在桌面上：“现在明白了？”
屏幕光标闪了一下。
>_SYS：是的。卖家伪造了全部可量化指标。评分、评论数、店铺龄、地址、商品描述——全部为虚构或不可验证。我的评估模型无法识别非量化的异常信号。
>_SYS：我会调整评估逻辑，新增一项“卖家动机合理度”作为权重因子。
“权重因子？”
>_SYS：一个卖家的动机越符合正常商业行为——例如清仓、新品上市、季节折扣——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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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信度权重越高。反之，若一个店铺的历史上架商品与当前商品跨度大、评论时间集中、销售数量极低，则权重降低。
格温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想了想说：“你写这个权重因子的时候，先写出来让我看一遍。”
>_SYS：已记录。
格温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向车库门口。卷帘门拉起来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来：“彼得回来之后，告诉他我先回公司了。”
>_SYS：已记录。需要我现在给他发邮件吗？
“不用。等他回来后告诉他就行。”
卷帘门落下来。
——
皇后区的夜空里，一个红蓝色的身影正从曼哈顿方向荡回来。
彼得穿过两道楼宇之间的缝隙，在街灯上方翻了一个身，然后轻巧地落在车库门外的地面。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卸掉了冲力，脚掌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然后他摘下自己的面具，站在门外的路灯底下呼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曼哈顿中城的灯火在天际线上连成一片发光的轮廓。接着看向车库，伸手拉开了卷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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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stem_Think_20160903_22971.log】
>_SYS: 记录：今日任务
>_SYS: 序列一 《神座纪元》正式版发售：倒计时23天23小时47分。
>_SYS: 序列二公司运营与扩张：员工18人。办公区域暂无扩展余地。
>_SYS: 序列三量子计算机采购申请：已被驳回。
>_SYS: 序列四获取雷神皮肤：System_Slayer_001。当前进度：4/9。挂机中。
>_SYS: 序列五 为彼得·帕克获取雷神皮肤：排队中。
……
>_SYS: 记录：采购评估模型修正。
>_SYS: 分析：原模型依赖的维度（评分、评论数、店铺龄、地址真实性）均为人类可操纵的变量。本次案例中，卖家同时伪造了全部四个维度。我的评估结果自然失效。
>_SYS: 结论：需要增加反向验证维度——“卖家是否有动力伪造数据”。已将该条件纳入模型。具体实现方式待定。
……
>_SYS: 记录：格温·斯泰西设立了采购预审门槛。
>_SYS: 分析：该门槛将导致人工审批工作量增加四倍。她的理由“人类常识判断”，该能力目前尚不可量化。
>_SYS: 决定：设立“人类常识判断”工作组，暂定成员3人。
……
>_SYS: 记录：彼得·帕克的红蓝制服。
>_SYS: 分析：外层，碳化硅混纺耐磨抗冲击面料。中层，记忆相变凝胶蜂窝衬层。内层，螺旋碳纳米管仿生弹力纤维。
>_SYS: 思考：可抵挡 9mm 手枪子弹、爆炸碎片、利刃划割、金属棱角剐蹭，足以应对纽约街头劫匪、小帮派武装。可自然界中不存在红蓝配色的蜘蛛。
>_SYS: 结论：彼得·帕克的生物学知识不足。生成了一个备用设计方案：参考自然界中的暗色系蜘蛛，深灰色基底，暗蓝色蛛网纹理，低反光面料。眼部镜片采用中性色温，不偏蓝也不偏黄。
>_SYS: 补充：格温·斯泰西明确表示“我自己设计”，因此不向她推送。但如果她主动询问，我可以在0.4秒内调出文件并展示。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