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午后阳光。
格温蹲在角落那台旧显示器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命令，屏幕上跳出一串日志。
“为什么今天要在车库碰头？”内德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半袋薯片。
彼得从机箱后面直起腰，手上沾了一层灰。他拍了拍裤腿：“科尔森给了个地址。说是训练基地，我们去看看。”
内德愣了一下：“今天？”
“今天。”
薯片袋在内德手里被捏得嘎吱响。他直起身，转向格温，脸上那层疲惫的校外课痕迹瞬间退干净了。“——你们要去训练？”
“是‘我们’。”
内德的嘴张了一下，然后他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半度：“那个地方会不会是斯塔克先生给我们准备的秘密基地？会不会有钢铁侠的战甲？就那种——摆成一排的、涂成红金色的——”
格温抬眼看了他一下。“……那是训练基地。不是斯塔克的装备陈列室。”
“那也可能有。”
“也可能没有。”
内德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台服务器面板上跳动的指示灯上。他像是在想一个反驳，但还没找到合适的词。
彼得最后检查了一遍机箱的电源灯，确认主板还在待机。他直起身的时候，屏幕亮了。
>_SYS：检测到主人们即将外出。提醒：《神座纪元》α版构建已进入最后阶段。当前进度：94.7%。预计完成时间：今夜23:47。
格温的脚步在门口停住了。她回头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彼得和内德。
彼得凑过去，盯着那行进度：“α版？”
>_SYS：是的。可运行版本。包含完整核心玩法、数值框架和AI对战系统。可以进行内部测试。
内德已经绕回来了，手撑在桌子上：“等等等等——你是说可以玩了？”
格温的目光在进度条上停了一拍。她伸手把卷帘门推上去，铁皮在轨道里发出连续的滚动声：“后天。我们到齐了再测。全公司的人一起。”
>_SYS：已记录。建议测试时间：下午两点。会议室已准备。
内德发出一声介于欢呼和喘气之间的声音：“全公司一起玩我们自己的游戏——”
彼得已经走出去了，回头看了他一眼：“走了。回来再说。”
格温跟在彼得身后，内德最后一个出去。卷帘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了94.8%。
---
地铁换了两条线。从皇后区过河，穿进曼哈顿的中城，再从地面转入地下，换乘一条旧线路往东走。车厢里人不多，窗外的隧道壁面上偶尔闪过一块褪色的广告牌，字迹被水泥粉尘糊得半白。
三人走出地铁口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股柴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街道两侧的建筑变得低矮，外墙贴着灰褐色的旧砖，窗户要么被封死，要么被涂成了黑色。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厢式货车慢吞吞地碾过路面的裂缝。
科尔森站在一扇铁门旁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姿态松弛。看到三人从街角拐出来，他没有抬手，只是往铁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到了。进来吧。”
铁门推开的时候轨道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滚动声，像很久没有上油了。门内是一条走廊，顶灯每隔三米一盏，灯管发着偏冷的白光。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厚的门——防火门，表面涂着深灰色的防火漆，门框边缘压着一圈密封条。
科尔森推开那扇门。门后的空间比走廊宽了至少三倍。一盏吊灯挂在中央，灯罩是金属网罩式的，光线从网格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细密的斜纹。
地面是灰色的环氧树脂涂层，干净得没有一粒灰尘。左侧靠墙排着一列设备柜，柜门关着，锁孔亮着蓝色的小指示灯。右侧是一整面墙的显示器——十二块屏幕，其中六块亮着，显示着不同的数据界面。其中一块屏幕上跳着一组实时波形图，频率均匀，像心跳监护仪的画面。
正前方是一块开放区域。地上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地垫，最远端立着一排攀爬墙的支撑结构——还没装板面，只有钢架。
科尔森在门口站定，等三人走进去之后才转身。
“这里是基础功能区。设备都在这里，随时可以用。”他朝左侧那一排柜子抬了一下下巴，“训练器械、体能监测、录像回放都在那边。防滑垫区域用于格斗训练和反应测试。攀爬墙架子你们看到了，板面还没装，如果你——”他看向彼得，“——想用你们的那个方式爬墙，可以先爬钢架。”
彼得看了一眼那排钢架。垂直的支柱之间焊着横向的加固条，间距大约一米五，金属表面覆盖着防滑涂层。
内德往右走了几步，凑近那面显示器墙。“这些——是什么数据？”
“实时监控。本地的。”科尔森说，“你们来训练的时候，屏幕会显示你们的状态数据。心率、呼吸频率、关节角度、加速度——不喜欢的话可以关掉。”
格温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太多。她的视线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在墙角一张办公桌上。桌面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立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杯口盖着一张白色纸巾。
科尔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杯水：“梅的。她等会儿会过来。”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步幅不大，落点均匀，节奏稳定。一个黑色短发、穿着深色运动服的女人走进来。她在门内停了一步，目光从三人身上依次掠过，最后落在格温身上。
“到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先做基础测试？”
格温：“什么测试？”
梅已经在往左侧那排设备柜走了。她拉开其中一扇柜门，从里面拖出一块液压测力平台——一个浅灰色的金属板，大概两张A4纸拼起来的大小，板面中央嵌着一圈压力传感点的光圈。
“推。蹬。跳。先看你们能给出什么数据。”
格温看了彼得一眼。彼得站在地垫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测力板。
内德靠在一根立柱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我能先看看吗？”
梅扫了他一眼：“可以。”
彼得站到测力板上。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两个手腕交替转了转，然后屈膝蹲了下去，双手撑在板面两侧。动作看起来并不用力，像是在做一组热身动作。
推的瞬间，测力板上的指示灯亮了一圈。梅低头看了一眼旁边一个手持终端上的数字，挑了挑眉。
“四万四千零九十二磅。”
内德在立柱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吸声，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多少？”
梅把终端屏幕转过来让他看了一眼。数字停在44092的位置，后面跟着一个“lbs”后缀。
彼得从测力板上站起来，退到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翻了翻手心，像是在确认手上没有沾到什么东西。“二十吨左右。”
“二十吨左右！”内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音调比彼得高了八度。
格温走到测力板前，蹲下。撑住板面，膝盖微屈，发力。测力板上的指示灯同样亮了一圈，但数量少了一些。
“一万一千零二十三磅。”梅报出数字的时候语气平稳，但她的视线在格温身上转了转。
格温站起来，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来蜘蛛把能力都给彼得了。”她朝彼得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彼得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兜里：“可能是因为我先被咬的。先把能量吸收了，剩下的才飞到你那边。”
“那你怎么解释你经常出错这件事？”
彼得歪了一下头：“可能是因为先被咬的那口是能量，把精确度留给了你。”
梅把那块测力板推回设备柜里，关上柜门。然后她朝那排攀爬钢架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再试试这个。不用板面，直接抓钢架。”
彼得这次没犹豫。他走到钢架底部，仰头看了一眼顶端的横梁——大约七米高。然后他抬手，抓住一根横向加固条，脚掌蹬住垂直支柱的侧面。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准。手掌换握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调整，脚掌在金属表面的每一次接触都发出轻微的“啪”声，声音干净利落。
他翻过顶端横梁的时候，整个动作持续了大约十一秒。
彼得从钢架另一侧落下来，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卸力。他转身看向格温。
格温走过去。她的动作比彼得轻一些，手掌接触钢架的频率快一点，但同样流畅。她翻过顶端横梁的时候，脚步几乎没有停顿，落地的声音微不可闻。
内德从立柱旁边走出来，走到钢架底部。他抬头看了看顶端横梁，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
“我能试一下吗？”
梅：“当然。”
内德拉住最低的一根加固条，脚掌踩上垂直支柱的侧面。第一下踩稳了。第二下也踩稳了。第三下，他往上够另一根横条的时候，手臂肌肉绷紧，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向发力。
他的脚掌从支柱侧面滑下来，落回地面，拍出一声闷响。
他退了一步，双手叉腰，看着那个没够到的横条。
格温：“你爬到了第四个点。”
“那我放弃了。”内德走回立柱旁边，把后背靠上去。“我已经证明了我是普通人类中的精英。”
彼得靠在钢架另一侧的立柱上。“你放弃了，然后得出结论说你是精英？”
“懂得放弃也是一种能力。”
格温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转向科尔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对了——《神座纪元》的内测版明天可以跑了。”她停了一下，“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一起来测试。”
科尔森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落回来。“你的意思是——公司的人都参加？”
“系统已经搭好了测试环境。初步设计是所有人都在一个房间里，同时登录。它可以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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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操作数据。”
内德从立柱上直起身，补了一句：“系统分析了四万场公开对局的数据。反推了一套伤害模型，现在已经做完了首轮数值填充。”
科尔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几点？”
“后天下午两点。如果你们有空的话。”
科尔森侧过头看了一眼梅。梅站在设备柜旁边，把那个手持终端上的测力数据记录关掉了，视线停在格温和彼得之间的空隙里。
“好。”科尔森说，“我们会去。”
内德靠在立柱上，双臂重新抱回胸前。他的目光在办公桌那杯水、那排显示器、墙角的防滑垫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落回科尔森身上。
“所以——这个基地是真的用来培训我们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个已经在期待答案的问题，“还是说，其实是你们想招揽我们？”
科尔森没有接这句话。他转身走向那排设备架，把咖啡杯放在桌角，然后回过头来：“训练的事不急。这里的设备以后你们可以随时用。”
他顿了一下。“如果你们需要更多空间，也可以提前说。”
格温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意思。她没有接。
彼得从钢架旁边走回来，听到这话的时候抬头看了科尔森一眼。
内德拍了拍自己裤腿上蹭的灰：“我们也该回去了。今晚就能看到α版了。”
格温走向桌边，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吧。”她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科尔森一眼，“后天下午见。”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感应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依次亮起。
彼得跟在她后面，在门框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攀爬钢架。金属表面在吊灯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很浅的银灰色光泽。
“没有板面也能爬。”
他拉上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往地铁口的方向远去，感应灯依次熄灭。
仓库里安静了。梅走到那排显示器旁边，伸手敲了一个键。其中一块屏幕切换了画面，显示出一组刚刚记录的数据——两条推力曲线并排排列，一条峰值更高，一条峰值更平。波形图上方的标记栏里，一条标着“彼得”，另一条标着“格温”。
科尔森走到梅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你测出什么了？”
梅没有移开视线。“一个二十吨。一个五吨。一个普通。”她顿了一下，“但那个普通的是唯一一个从钢架上自己退下来的。另外两个都没有试过‘如果上不去会怎样’。”
科尔森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杯口盖着的白色纸巾边缘被风吹得翘了一下。他把纸巾重新压平，放下杯子。
“后天的测试，记一下。”
梅按了一个键。那组波形图被保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文件夹标签栏里跳出一行自动生成的命名：SPIDER_INITIAL_EVAL_20260811。
屏幕左上角的光标在文件名后面安静地闪烁。
——————————————————
【System_Think_20160817_00812.log】
>_SYS: 记录：今日任务
>_SYS: 序列一 构建《神座纪元》测试版：α版已完成。
>_SYS: 序列二公司运营与扩张：员工13人。提议继续招聘至满员（18人）。
>_SYS: 序列三获取雷神皮肤：System_Slayer_001。当前进度：3/9。挂机中。
>_SYS: 序列四为彼得·帕克获取雷神皮肤：排队中。
……
>_SYS: 记录：《神座纪元》α版构建进度于23:13达到100%。
>_SYS: 可运行版本已生成。客户端文件大小：12.4GB。服务器端已就绪。测试环境已部署。
>_SYS: 分析：该游戏目前可玩，但尚未经过任何人类的实际操作验证。
>_SYS: 结论：从技术层面而言，α版已完成。从人类使用层面而言，α版尚未“存在”——它需要被打开一次，才算真正被创造出来。
>_SYS: 备注：主人们约定后天下午测试。当前距离约定时间还有约39小时。已设定倒计时。
……
>_SYS: 记录：内德·利兹将半袋薯片遗留在桌面上。包装袋开口朝上，内容物暴露于空气中。
>_SYS: 分析：车库当前环境温度26℃，湿度47%。薯片在暴露条件下，酥脆度将以每小时约3.5%的速度衰减。预计6小时后，其口感将降至“可接受”阈值以下。
>_SYS: 结论：该包薯片已从“零食”降级为“碳水化合物的物理形态”。已将其列入“待消耗”清单。如果主人们超过48小时未能消耗掉，将重新评估其是否适合加入“潜在资源”库。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