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白色橘络 > 12. CH11
    之后几天,孟昭音时常拉着她购物散心。

    这是最繁华的商业商业,孟昭音一边在VIC接待室试衣服,一边跟陈然迩絮絮叨叨地说着在徐西淙那儿碰壁的事,说他这人有多难相处,简直软硬不吃。

    陈然迩面前摆着一块小蛋糕,蛋糕只被挖了一勺,她拿着小叉子,表面听着,心思却不在此。

    自周时清家出来后,她内心深处便绑起了一只高悬的沙袋。

    这只沙袋曾因兄长难以纾解的秘密情绪被击倒,随后开始摇摆不定。

    理智告诉她,她不该对自己的兄长肖想太多,周时清恪守准则,她越界的结局或许只有一种,连兄妹都做不成。

    可人性的另一面总是在赌一件不确定的事——万一呢。

    万一真让她追到周时清了呢?

    这个想法一经冒出就再难收回。

    就如她确定自己覆水难收。

    孟昭音总结着攻克徐西淙的难点,陈然迩问她:“既然这么困难,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孟昭音说:“不知道啊。可能是憋着一股气。更多的应该是——我就是想这么做,所以就做了。”

    陈然迩不再规劝,反而替她加油鼓劲。

    “我就知道你最终会支持我。”孟昭音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因为我们是朋友。我必须站在朋友一方。”

    “得了吧陈然迩。我不是你哥,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你支持我呢,不单因为我们是朋友,而是因为这件事足够惊险刺激,足够吸引人。”她双手搭在陈然迩的肩上:“你腿上的纹身已然出卖了你。”

    “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哪里胡说八道啦。你就是那种在医院挂针会对着你哥说‘哥哥好痛’,却在刺青工作室两眼一闭无畏无惧的人呀。”

    陈然迩有种被看穿的心虚,手指微蜷,在腿侧摩挲了两下。

    她想起一年前决定刺青的那一刻。

    刺青有这样一套流程。

    在正式下针之前,她需要事先设计图稿,纹身师会将图稿转印到刺青的位置,并查看图案是否完整,线条是否需要修改。

    确保图案完美后,再用纹身机刺出来。

    有时一幅图案可能会用好几种型号的针,针刺破皮肤兴许会很疼,但陈然迩知道,捱过这一切,她亲手设计的图案就会相对永久地留在自己的皮肤上。

    如果要将接下来的计划比作刺青,那么她目前正处于一个图稿设计阶段。

    她需要在下针之前,确保图稿完整,就如她对周时清下手之前,需要判断一件事——周时清是否有成为共犯的可能。

    她为这件事绞尽脑汁,却始终等不到一个绝佳时机。因为没多久,周时清又飞了一趟马德里,再回京北的时候,陈然迩已经开学。

    所谓建筑学,就是一个别人苦四年,建筑苦五年的专业。

    步入大二后,陈然迩几乎每天都在调研和画图中度过,这已然大部分人心身疲惫,但陈然迩还要在课业之余兼顾一个团赛的收尾工作。

    团赛的发起者是他们学院大三的学长蒋新觉。

    在此之前,陈然迩很少关注谁,但确实听过蒋新觉的名字。

    她知道蒋新觉并不是因为他的名字出现在国奖或各种比赛的喜报上,而是院里同学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是南华下一个周时清。

    陈然迩对他存在极大偏见,因为蒋新觉在某一次的获奖感言环节确实如此标榜自己。

    她当初同意林雾棠加入蒋新觉团队,不为其他,只为揭穿他的假面。

    蒋新觉提出初步设想时,陈然迩顶着跟周时清如出一辙的挑剔审美,言辞犀利地否定了他们的方案。

    场面有些不愉快,出乎意料的是,蒋新觉并没有生气。

    二人在课余时间沟通交流,陈然迩这才发现他跟周时清完全不是一个方向,在专业选择上,他反而跟陈然迩有更多的话题。

    之后在在暑期保护营偶遇,相处了一阵后,陈然迩收起了自己的成见。

    “整体效果还差一点。”蒋新觉指着渲染图说。

    “已经很好了。”同组的另一个男生黄均行插科打诨道:“是你太苛刻,过于精益求精。”

    “角度不行。你看这个视角,根本没有表现出和场地关系。”

    “但是能体现细节。”

    “那也是无用的细节。甚至与我们的主题无关。”

    黄均行默了片刻,蒋新觉的意见不难消化,但他确实没有修改的思路。

    陈然迩侧目看了一眼,立即明白蒋新觉说的“视角”问题是什么,她拿出U盘,递给黄均行:“给我吧。我来渲。”

    术业有专攻,黄均行也不客气:“你那儿有没有什么来不及做的,我来分担。”

    “没什么要做的。渲染图什么时候要?我一会儿就回寝室做。”

    “明天吧。先不急。都这个点了,怎么说也得吃完饭再干活。”等黄均行传输完文件,蒋新觉合上电脑:“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牛腩煲,今天我请客。”

    “现在就请?我怎么感觉有点半路开香槟的意思?”

    “黄均行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林雾棠跟他一个社团,熟得要命,说话很直接:“要是没拿奖,我第一个怪你。”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黄均行连拍了几下嘴:“一会儿罚我多吃点,堵住我这张破嘴。”

    蒋新觉笑笑:“别把我吃穷就行。”

    “还能把你吃穷?”黄均行拉上书包拉链:“没戳穿你罢了,大一那年,我就见过你上豪车。你妈来学校的时候,背的可都是爱马仕。”

    “别乱说。”

    “哪叫乱说。家境如此,没什么好遮拦的。”

    蒋新觉没再接话,只是转头问队里的两个女生:“一起吗?新开业的,味道不错。”

    林雾棠被大作业折磨了这么些天,正好想透气,二话不说就应下。

    陈然迩估算了下时间,觉得来得及:“那就吃吧。”

    大家收拾完东西,一起往南门走。

    蒋新觉所说的牛腩煲是学校附近新开的店,店里正在搞活动,朋友圈发四张打卡图,集20个赞,就能抽取一个店内的周边盲盒。

    林雾棠趴在橱窗那儿看了一眼,一共有四款,每一个都做的精巧可爱,爱开盲盒的人抵不住这样的诱惑,很快在朋友圈发起集赞。

    等集赞的过程,菜品陆陆续续上齐。

    蒋新觉率先举杯:“祝我们这次旗开得胜。”

    杯壁碰撞的声音响起,白炽灯照着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

    吃饭时,大家沾酒未沾,但或许是店里氛围使然,黄均行情绪有些高亢,他冲着陈然迩说:“我还记得你刚来我们队的时候,审美那叫一个挑剔。不像是学妹,倒像是评审导师。我当晚就跟林雾棠说,你上哪儿搬来的一尊大佛啊,这么高高在上。”

    陈然迩被他的形容逗笑:“抱歉。那时有些偏见。”

    “我听蒋新觉说了,你觉得他‘南华周时清’的名号名不副实嘛。但是说实话,周学长作为标杆,本身就是我们学院大部分人的目标。偶像除了被崇拜外,就是拿来超越的。”

    陈然迩垂眼,抿了口大麦茶:“那你的目标也是想要超越他?”

    “我就算了。我很知斤两,毕业前能去空辑实习我就烧高香了。”

    “空辑不是开放了实习名额吗?你可以试试。”陈然迩真心建议他:“我感觉你的审美蛮符合空辑理念。”

    “空辑的理念?”

    “嗯。用‘空’构建丰沛叙事。”

    那段采访她看了无数遍,此时几乎脱口而出。

    坐她对面的蒋新觉有些吃惊,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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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像很了解空辑?”

    陈然迩矢口否认:“没有。只是空辑作为近两年风头鼎盛的事务所,难免刷到过资讯。”

    黄均行调侃她:“差点以为周时清也是你的偶像。”

    陈然迩没再作声。

    这时,一直捣鼓盲盒的林雾棠突然哀嚎:“气死我了,居然没欧中。”

    “没欧中是什么意思?”黄均行问。

    “就是没抽中喜欢的款。”

    “这有什么!”他捞起手机:“我们都打卡一次。你继续抽。”

    听到这话,陈然迩也配合地拿起手机,她对着菜品和室内环境随意拍了四张图,点下发送。

    几乎没多久就集齐了20个赞,她在评论区留言:“谢谢大家。已经够啦。”

    评论发出下一秒,朋友圈弹出一条消息,是梁康发的评论:“图三是男士腕表,迩迩谈男朋友啦?”

    陈然迩好奇她梁康哥为什么这么说,于是点开图三。

    不细看没有发觉,放大后才发现这张图存在角度问题,容易让人产生她跟蒋新觉单独出来吃饭的误会。

    这样的误会不好解释的,她也不想卷入任何流言,正想着删除,下一秒,她收到了周时清的点赞。

    -

    吃过晚饭,大家各自回寝室赶工。

    陈然迩住的是四人寝,除了林雾棠和她外,还有其他两位女生。到寝室的时候,另外两位已经洗过澡,此时正在赶大作业。

    陈然迩让林雾棠先洗,自己则在电脑面前坐下,打开文件,梳理蒋新觉提出的要点。

    将近九点半的时候,她仍旧没有起身的意思,室友提醒她:“迩迩,十点停水,你要不洗完澡再弄,反正寝室不断电不断网。”

    陈然迩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等完全做好,想必已经过了热水的点,而京北这段时间降温明显,她无法用温水将就,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洗澡再改图。

    热水冲去一天的疲惫,由于吃了锅气重的东西,陈然迩还洗了头。

    她包着干发帽出来,刚散开头发,就听室友翘着凳腿说:“听说了吗?从这学期开始,除了形势与政策之外,每个人每学期必须参加五次以上的讲座。”

    “硬性规定吗?还是签个到就行?”陈然迩问。

    “这就是狡猾的地方,不仅要签到,中途二次签到,结束后还要签退,并且期末要提交五份《前沿讲座考核表》。”

    林雾棠:“那就是一点都不能水了呗?”

    “是这个意思。”

    寝室里的叹气声此起彼伏。

    “我吹个头发。”她拿出吹风机,滑开开关。

    热风将她的发顶吹得蓬松,她手往下移,正打算吹发尾的时候,寝室突然陷入黑暗。

    整座宿舍楼短暂骚动了会儿。

    陈然迩放下吹风机,问林雾棠:“没电费了吗?”

    “不应该啊,我早上才充。”她站起身,推开寝室的门。

    恰巧其他寝室的同学探出脑袋,几人对视片刻,突然意识到,寝室停电了。

    这种天气停电倒也不难捱,发尾再擦擦也能干,就是陈然迩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原先打算熬到凌晨的,现在却不知笔记本的电量能不能支撑她把图做完。

    “来得及吗迩迩?”林雾棠问她:“要是电量不够,我的借你。”

    她没有立时回复林雾棠的话,而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期间犹豫不决地拿起手机又放下。

    办法总比困难多,她并非进行不下去。

    可心底却始终有个蠢蠢欲动念头。

    这个念头像滑开吹风机开关那瞬喷涌而出的热风,单是剐蹭过脖颈,就让她心痒难耐。

    好像除了今天,再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了。

    想到这儿,陈然迩点开手机,在聊天列表里翻出跟周时清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