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与兄妻 > 15. 第十五章
    七月的太阳愈发毒辣,就连狸猫也时常窝在阴凉处,连动弹也懒得。

    柳玉将怀中的衣裳用旧布包着,手里拧着个半旧的竹篮被粗布盖的严严实实。

    她抹了把额角的汗珠,抬头望向不远处停着的牛车,脚下步子愈发快了。

    “姑姑。”

    还没走到跟前,柳书真就忙下牛车来接。

    少年依旧一身泛白青衫,背着书篓,不过几日没见,眉目间又添了几分读书人的清朗。

    他快步迎上,伸手接过柳玉手上的竹篓,见她白皙的面颊泛红就知道她这一路没怎么停歇。

    “天这么热,不送也行的。”柳书真话语里带着心疼,抬手替她遮挡刺眼的日光。

    柳玉微微喘气,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她浅笑着摇了摇头,将衣衫小心的放进他的书篓。

    “这怎么行?眼见你又长高了不少,这回我特地做大了些,秋日里多穿些也不挤。”

    她一面细细叮嘱,一面又将盖住竹篮的布料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熏得油亮的羊腿来。

    “这东西你拿去与同窗分,或是送给书院的夫子先生,总归是对你有好处的。”

    柳书真望着透着肉香的羊腿,他有心推拒,但他知道姑姑的性子,这东西拿来了准是没有再拿回去的心思。

    他将竹篮的提梁拧的更紧,心中更是下定决心,他要好好读书,让姑姑过上好日子。

    “其实……”柳玉犹豫片刻,想起要说的话她咬了咬牙:“我前日带惠哥儿去镇上的书院问了问,那夫子说惠哥儿颇有天资,在镇上读书恐埋没了他。”

    柳书真唇角笑意一滞,抬眸看向眼前的姑姑,眼底闪烁着难言的复杂。

    “我想求你帮惠哥儿留意一番。”

    “所以姑姑这羊腿是谢礼?”柳书真涩然开口。

    从小到大,姑姑放在他身上的眼神最多,不论是吃喝玩乐,还是读书写字,全都是围着他转。

    可这回竟为了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野小子给他送礼?

    “你说什么呢!”柳玉轻斥一声,见他神色难看,她放软了语气:“你姑父去世,惠哥儿孤苦无依,我作为他嫂子,怎么能不为他筹谋?”

    柳玉说完这一番话见柳书真神色更是难看,眉宇间压着郁结,显然是心中委屈。

    她想起这孩子幼时不许她抱其他的弟弟妹妹,更是不许她哄其他的孩子睡觉,独占的心思本就根深蒂固,这时候见她对江惠知关怀,一时间别扭也是人之常情。

    “我就算再疼爱他,还能越过你去?”柳玉轻声哄道。

    果然见柳书真低垂的眼睫颤了颤,好一会儿才别别扭扭道:“我会同夫子问的。”

    声音闷闷的,似被晒蔫儿的禾苗。

    柳玉瞧他这垂头丧气的模样心头一软,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脑袋。

    “快去吧,日头大,别让叔公等急了。”

    柳书真应了一声,努力忽略心中的酸涩与失落。

    “姑姑,我下回放了岁假想去你那儿住几天。”

    柳玉嗯了一声,“你来就是了,恰好惠哥儿那屋子收拾出来了,新做的竹床也宽敞,你到时同他一道住。”

    柳书真听了眼神一暗,还想再说些什么,又怕姑姑觉得他心胸狭隘,只好将话憋在心里。

    “好,到时候我给姑姑送信来。”

    柳玉没察觉什么,眼见柳书真上了牛车,她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今早才紧赶慢赶的将衣裳做完,连口热饭都来不及吃上一口。

    柳玉才刚走到门口,就见那李婶子在她门前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她快步上前:“李婶子,你这是有什么事儿吗?”

    李婶子脸上有一瞬间的心虚,见柳玉话说的不客气,那日的屈辱连带着今日的火气只往上涌。

    但好歹是顾忌着周围的领居,吊梢眼将柳玉上下打量一番,她不情不愿的压低了声音。

    “前几日同你闹的难看,我来赔个不是。”

    李婶子话说的潦草敷衍,一看就只是来走个过场。

    柳玉看的分明,更是不想跟这位婶娘多说一句话。

    “婶子知道就好。”

    李婶子被她这副淡然的模样噎了一下,本就不是真心道歉,这会儿见她应了,目光下意识地落进院子里。

    柳玉蹙了蹙眉,上前一步挡住李婶子的目光。

    “还有什么事儿吗?”

    “我能有什么事儿麻烦你?”李婶子撇了撇嘴,想起村里人这几日对她的态度她就心里一阵难受。

    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可个个都把她当仇人看,活像是撅了他们祖坟似的。

    “天热,婶子快回去吧。”

    见李婶子还不动,柳玉耐着性子道,她本就饥肠辘辘,就连手指头都被太阳烤的发软,只盼望快些送走李婶子,好进门喝口凉汤。

    李婶子被她逐客的话语说的难看,想起临行前村长的交代,舌尖在牙缝里碾了碾,活生生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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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这口闷气。

    “行。”李婶子轻嗤一声:“以后有你好日子过的。”

    说完便拧起手中的粪桶往地里赶,浑浊恶臭的汁水喷溅,柳玉下意识后退一步,看着李婶子瘦削的背影拧起眉头,她当然知道李婶子说的不是假话。

    她得罪了村里大半人,又彻底跟村长撕破了脸皮,以村长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绝计不会放过她。

    柳玉推开篱笆门,小心将门栓好,这才将鼻尖的恶臭挡在门外。

    她揉了揉发烫的面颊,正打算去厨房做些午食,就见江惠知端了碗绿豆汤从堂屋里缓步走出。

    少年穿的依旧是柳书真留下的旧衣,布料已经洗的泛白,只有微末的边缘处透着些许青色。

    这一身穿在他身上不仅不显寒酸,竟有种说不出的清贵。

    “我从婶娘那儿买了些绿豆,从早晨就熬着了,想着嫂嫂回来可以解解暑。”

    柳玉心头一软,被李婶子掀起的愁绪消了大半,伸手接过微凉的粗瓷碗,碗中清亮的颜色晃荡,她轻抿一小口。

    “隔壁王婶娘么?”

    “不是,是姓刘的婶娘。”

    柳玉诧异的抬起头,村中刘姓婶娘众多,她虽不知道是哪一家,但现在竟有愿意跟他们家打交道的人家。

    似看出柳玉在想什么,江惠知上前一步,漆黑的发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空中荡起一小片弧度。

    “她原先也不愿卖,但我说是姑姑要买来给书真熬粥,那婶娘便卖了。”

    柳玉闻言恍然,但面上的诧异已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怎么……怎么能这么说,这不是撒谎么?”

    “嫂嫂若是有这绿豆汤难不成会不给他送?”江惠知笑着反问。

    “自然是送的。”

    “嫂嫂想送,不过是我忘了说有这绿豆汤,这也是撒谎么?”

    柳玉被他这一番轻巧的辩驳问的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性子本就柔软规矩,就连嘴巴也笨的很,这一番话听下来很有道理,但她就是觉着不对。

    江惠知垂着眼,模样温顺又纯良:“嫂嫂,银货两讫,哪里来的骗不骗一说?”

    柳玉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拗不过他这一套歪理,无奈叹了一口气。

    “罢了,以后不要再这么说就是了,免得让书真难做。”

    江惠知轻点碗底的指尖一顿,目光缓慢地挪到她的面颊。

    “我知道的,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