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易燃易爆炸 > 3. 第 3 章
    如果可以,代芝花并不想跟周瞭停扯上太多关系,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好学生与坏学生之间,向来隔着一条楚河汉界。她太清楚学校对那种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是什么评价了。读几本圣贤书就自视清高,他们看不起她,她也懒得去搭理他们。

    代芝花放弃喊人,而是自己伸手去攀旁边的路灯杆子,膝盖碰着石子地面,那钻心的痛楚让她只能龇牙咧嘴强忍着,脚上穿的是很难走路的细高跟,她索性两脚一蹬,脱了鞋,撑着路灯杆子往上爬。

    嘶。

    真他妈痛。

    代芝花有点后悔喝那么多酒了。

    这时,身前覆下一片浓黑的长影,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的冷风都被面前的人挡住了,两只胳膊被一股巨力抓着往上,像对待摔倒了的小孩一样,轻松就将人从地面拖了起来。

    用来醒酒的夜风没了,代芝花感觉身体又开始火热起来。

    想吹风。

    代芝花一手推开对方挡在自己身前的胸膛:“让一让。”

    她身子骨很瘦,长手长脚,根细柳条似的,都不需要风吹,自己走着都不知道能歪到哪里去。

    她脑子晕,走不了直线,光着脚一拐一拐走在大马路上。说她醉,她脑子清楚着,知道身边有认识的不会不管她,所以才敢大着胆子一个人这样走夜路回去。要是身边没人,她就回包厢让那群小姐妹送自己回去了。

    她往前走,身后黑影亦步亦趋地跟着。

    代芝花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

    她想到了小时候经常玩的“姥姥姥姥在哪里”,她一扭头,身后的人就不能动。

    代芝花转过头,就撞进了一双紧盯着她的双眼,漆黑的瞳孔和夜色融合在一起,却比夜色要更深沉。

    蓝白相间的校服,在皎洁的月光下模糊晦暗了边界,他浑身上下透着股端方清正的好学生气,偏生手指上勾着她那双黑色绑带细高跟,细细的两根带子晃荡着,

    “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他哑着嗓子开口,“不安全。”

    “你管我?”代芝花脚步一顿,随即置若罔闻地继续往前走。

    “王嫣让你来的?”她头也不回地问。最近撞见这个好学生的次数未免太多了,多到让她无法相信只是巧合。

    世上哪有那么多偶然。

    始终没收到身后那人的回应,代芝花在几步之外停下,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懒于纠缠的冷淡:“班长,你只需要待在学校好好念书就够了。王嫣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要听。”

    冷风灌进耳朵里,旁边只有风吹过树留下的沙沙声,天很黑了,两边的街道都分外安静,整座小镇都像被下了催眠咒,这是一个很安宁美好的夜晚,只有头顶一轮圆得跟屁股蛋似的月亮,还有身后始终和自己保持了两三米距离的影子。

    张姐开的美甲店就在这条街,走不了多久的路,但是代芝花歪歪扭扭曲线行驶,硬是耗了有半小时的路程。

    路边时有打着闪光灯的车开过,以前代芝花就很喜欢蹲在路边,通过这些摇下来的黑窗户去窥探车子里的人。

    在这个破烂落后的小镇里,车子是有钱人才能开得起的。

    代芝花其实一直挺好奇,有钱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都和今天见到过的那几个老板一样,挺着啤酒肚,说着粗俗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看来有钱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经这一遭,她对有钱人的那点滤镜,都碎了一地。

    人,到底逃不过见色起意的本性。钱,进了口袋,还会花出去,但是美貌……

    代芝花余光扫过旁边商店的玻璃橱窗,她看到了倒映在上面的自己,慢慢转过身,手掌抚上自己的脸颊,眼神空洞,迷茫。

    她坚持认为,有漂亮的容貌,就能源源不断从那群老板手里掏钱,而要不要这么干,全凭她愿不愿意。

    只是,现阶段,她还不是很愿意。

    -

    代芝花宿醉头疼得厉害,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艳阳高照了,太阳光从玻璃窗外洒进来,刺得她眼睛睁不开。

    等大脑从酒精的麻醉里渐渐寻得一丝清明后,她才晃晃悠悠地从躺椅上起身,身子骨跟散架了似的,腰酸背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胳膊正好打在放在躺椅边的一沓厚厚的试卷。

    有病吧?

    代芝花还在上面看到了周瞭停留的纸条:

    下周三期中考试。

    代芝花探身扯过纸条,揉成一团随意地往外面丢去,视线扫过前边的柜门。

    怎么有个人?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再定睛看去,就见收银台旁边蹲着个被挡得严严实实的男人,黑体恤黑裤子,整个人跟融入角落那坨阴影里似的,不仔细看,还真容易略过去。

    代芝花心猛地一跳,当即有不好的预感。

    “喂!”

    她趿拉着拖鞋大步朝那里走去。

    对方在听到她的声音后,跟弹簧似的从地上起跳,然后怀里揣着什么东西就往外面跑。

    代芝花走到收银台,里面的一些零钱都被洗劫一空,登时心急如焚地往外追去。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公然盗窃,未免胆子也太大了些吧。

    代芝花慌忙跟着追出门去,她穿着拖鞋不好跑,就脱掉鞋子拿在手里,追着小偷出去到大街上,两条细腿迈得贼快,嘴里还高喊着:“抓小偷!抓小偷啊!”

    街两边已经摆了很多卖菜的摊子,大爷大妈跟着她追的方向看过去,前面穿了紧身黑衣的小伙不要命地往前冲,代芝花跟疯狗似的死死咬着不放,两个脚底板跑了漆黑,现在太阳大,地板也烫,她却浑然不觉般,只顾着要追到人。

    荡口镇不乏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偷鸡摸狗的事也常发生,但显然这个小偷不太精明,又或许真的是到了穷途末路,逼不得已如此。

    总之,他注定失败。

    这小偷顾后不顾前,频频回头看代芝花和自己的距离,却没料到前头还有个刚从早餐店急匆匆出来的周瞭停,两人直接撞了个满怀。

    周瞭停看到后面代芝花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叉着腰气喘吁吁,满头的汗水像晶莹的珠宝缀在她饱满圆润的额头上。

    他单手将小偷按在地上,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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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住那人的后腰,一手拎着装了包子和豆浆的塑料袋,一手反剪了那人的两只手腕。

    这时候,那一把老骨头的大爷大妈才操着慢一拍的动作,围上前帮忙。

    “嘿!小伙子身手不错嘛。”

    “送派出所去!关他个几天也好,真是祸害社会来的!”

    “说这年纪轻轻的,干点啥不好,非得偷东西!”

    你一言我一语,那小偷本来就直不起来的腰,越弯越下。

    代芝花追回了钱,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她站在一棵树荫下,嘴里舔着一根不知道谁递过来的冰棍,眯着眼朝人群中心的周瞭停看过去。

    等人拎着个破布袋朝自己这里走过来的时候,代芝花才走出树荫底下。那群大爷大妈还在安慰她,她摆摆手说没事,钱回来就好。

    “把鞋子穿上。”

    周瞭停将勾在手指上的早餐一同递给她。

    代芝花闻言,差点都忘了这事,手上的拖鞋往地上随意一扔,然后再迈两只脚穿进去。

    她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忽然伸到周瞭停眼前,掌心里躺着一根和她嘴里一样的“小布丁”冰棍。

    两弯粗细程度刚好的眉毛向外舒展去,圆溜溜的大眼笑起来时被挤出两道漂亮的月牙弧。

    “辛苦你啦。”她笑着说。

    周瞭停接过被她用指尖捏着的冰棍,撕开包装,低头含了一口。

    代芝花吃冰棍都是大口大口直接咬,反观对面那人却是斯斯文文地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只剩半截的小布丁,忽然有点受打击。

    “你不用去上学吗?”

    周瞭停掀起眼皮,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今天周六。”

    才三天没去上学,代芝花就已经开始糊涂过日子了。

    回到美甲店,听说钱被偷了的张姐头发烫了一半,就火急火燎赶到店里来。

    她捞过代芝花手里的破布袋,将钱倒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确定一张没少后,才虚脱了似的瘫倒在椅子上。

    头发还卷着锡纸,她没忍住抽了一根烟,烟点起,吐出来的白雾跟着往上飘,那经岁月蹉跎却依旧不失明丽的双眼,此刻像被封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有些惆怅,抬起眼望向代芝花,说:“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代芝花登时瞪大了双眼。

    “张姐,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张姐摇摇头。

    “这破店,盘下来的时候租期就快到了,缩在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哪有什么正经生意。年前还能靠着几个熟人拉点面子单,挣点小钱,可说到底,连我自己都养不活。”

    “我姐夫一直问我要不要去他那边。以前总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现在想想,其实……走出去也好。我们一直窝在这座小县城里,跟那井底之蛙一样,没见识过外头的天,总归眼界太窄了。”

    “花花,上学去吧。”她最后留下这句话,眼角鱼尾纹从粉底下面透出来,怎么盖也盖不住。

    女人才三十岁,从前不施脂粉也青春逼人,现在涂了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岁月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