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近来新开了家名为膳满楼的酒肆,里头菜食皆是京中少有,不少食客图个新鲜,上门吃了一回,被膳满楼厨子所折服,一来二去名声大噪,以至于想要去膳满楼一回都得提前排上个几天。
两姑娘一合计,约上顾翊承与柳越霖,要在此处海吃一顿,两少年郎自然应下。
这不排了三日可算是排上了,顾翊承在膳满楼与裴舒宁二人在此面面相觑,等了半个时辰不见另外两人前来。
厢房外阵阵飘香,他一手撑着脑袋,一腿挂在椅子把手处,来回晃荡,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顾翊承决定,待会儿柳越霖来了,定要框柳越霖一顿,才好抚慰自己在这苦等的艰辛。
裴舒宁双手在捏着块帕子,揉了半个时辰,都快将帕子揉烂了,她都未曾开口,实在是这话太不要脸,亦不知柳越眠哪来的话本子,世上当真有姑娘如此勇猛?
眼见顾翊承等得是愈发不耐烦,她自知今日柳越眠姐弟是不会来了,特意让她和顾翊承二人独处,裴舒宁不由得又多瞧了他几眼。
“可是做了对不住我之事?”这姑娘看了他好几眼了,每次张开嘴又闭上,愣是不说一句话,顾翊承都有些怀疑,这姑娘干了对不起他的事,才这般艰难开口。
裴舒宁举起双手在身前赶忙摆了摆:“不曾不曾。”
“那有何事便说。”他语气随意。
“无事。”裴舒宁低垂下头,随即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大眼扑闪扑闪望着他:“反正他们姐弟二人还没来,我近日来刚学会看手相,不如我给你看下手相,好打发下时间。”
顾翊承闻言怔愣在原地。
这姑娘中邪了?!
“好不好嘛?”裴舒宁娇声问。
望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顾翊承鬼使神差伸出手去。
裴舒宁将帕子垫在自己手掌之上,再去牵他的手,隔着帕子,掌心传来他的温热,她想就这么拉住他的手不松开,可惜有贼心没贼胆。
她低垂下头,在窗户投射进来的和煦阳光中看着他的手掌,他的手掌小指根部有一条深长掌纹,直直的一条线延伸至手掌侧面,还有一条掌纹在拇指根部呈弧形状,倒是浅一些。
裴舒宁哪会看什么掌纹,看了好半晌没有动静,心中不断措辞该如何说,才能显得真实些,丝毫未注意到,对面男人,一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裴大师可看出点什么来?”
顾翊承调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裴舒宁抬眸,在那束暖阳下与他幽深的眼眸对上,她顿了片刻,打定主意道:“你看你这条线,俗称感情线,笔直,深长一条,说明你这辈子只会同一姑娘成婚,并携手一生。”
顾翊承闻言,眉梢一挑。
“那你说说,那姑娘我该去何处寻?”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男人嘴角高扬,一副了然模样,从钱袋子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她面前:“懂了,裴大师可还满意?”
这倒是意外之喜,裴舒宁当即接下那锭银子,不再卖关子,低头指着他掌纹末端,道:“你看看,这个末端对准的方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顾翊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随意看了眼,他的手掌放在谁手中,那末端可不就是对着谁,他缓缓抬眸,瞧了她一眼,并没当真,只当是个玩笑。
他抽回手,调侃道:“你这是骗到小爷我这来了?罢了,这银子赏你了,就当借你吉言了。”
裴舒宁一着急,当即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案,探过身去,郑重其事道:“我是说真的,我......我心仪你。”
顾翊承一愣,瞧着离自己眼见不过一指的脸庞,稍稍往后倾身,脑子如同一团乱麻,抽丝剥茧好半晌,终是理出一点头绪:“所以今日,只会有你我二人在此?”
“是。”
得到肯定答复,顾翊承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
“为何不可?!”
母亲早有告诫,裴府嫡女裴舒宁乃是中共皇后属意之人,未来是命格高贵的太子妃,更会母仪天下,即便他再顽劣,都知晓,这等女子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
更何况,她眼下小小一团,哪能懂什么情爱,不过是觉得他好便心仪了。
“你还未及笄。”顾翊承遂邑寻了个理由搪塞她。
“端王妃都同我说过了,长大了要当你的媳妇,所以你早就是我的人了,我今年都八岁了,很快就及笄了。”
顾翊承想起,母亲确实曾这般说过,不过那都是五年前之事了,自从母妃知晓皇后有这般心思之后,便再也没有这般同裴舒宁打趣过了,也嫌少有往来,只怕皇后会多想。
“你我还未及笄,此事莫要再说,我只当你今日是玩笑话。”
“我没开玩笑!”
顾翊承没再与她争辩,既然柳家姐弟两不来了,再候下去也没意思,他打开厢房门,先是朝着裴府家丁说道:“送你们姑娘回府。”
又回头意味深长瞧了裴舒宁一眼,这才跟着端王府仆人离开膳满楼。
看相过后,裴舒宁原以为顾翊承会避自己如蛇蝎,亦或者被他所恼怒,不曾想,没过两日,柳越霖将三人约在一处,与往常一般在学堂后院玩乐,顾翊承并未推脱。
裴舒宁却感觉有些不对,顾翊承好似个没事人一般,与往常一致,待她该如何便如何,以至于柳越眠私下偷摸问她。
“你到底跟他说了不曾?”
“我说了。”
“他有何反应?”
“你看他眼下有何反应?”
顾翊承站在岸上指挥站在水中的柳越霖捉鱼,一会左一点,一会右一点,好不容易捉着一条,柳越霖手劲一松,鱼儿滑不溜秋,轻轻一跃,从他手中滑落,一溜烟不知游到何处去了。
滑落时荡起一片水花,溅在顾翊承身上,裴舒宁赶忙上前,递去手帕,顾翊承抬眸睨了她一眼,未曾犹豫,接过手帕擦拭发丝。
“你......”裴舒宁话音未落,眼见着他身侧多了个姑娘,那姑娘拿着帕子就替他擦拭脸上水渍。
裴舒宁上下打量着那女子,眉弯柳细,朱唇秋眸,莹白如玉的肌肤,裴舒宁心中暗道,虽说长得不错,不过比起她来还是差了些!
在她打量之际,顾翊承早已如临大敌一般,躲至裴舒宁身后,愣是没让那姑娘触碰到一点肌肤。
裴舒宁立即往前迈了两步,站在他们二人之间,双手撑腰,鼓着腮帮子,大有一副你再碰我的人试试。
那姑娘斜睨了裴舒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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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并未将她当回事,试图绕过她,就要去寻顾翊承。
裴舒宁伸手将她拦下。
这姑娘才终于睁眼瞧上裴舒宁,质问开口:“你作甚?!”
“你没瞧见他不想跟你说话?!”
“顾世子未曾开口,你怎能做得了他的主?”
裴舒宁一顿,确实,顾翊承还未曾说过一句话,裴舒宁依旧拦着不让那姑娘靠近,转过头去,眼神无声质问。
说实话,裴舒宁心中是有些慌乱的,虽然她觉着自己比这姑娘貌美,眼前姑娘毫无胜算,可她心中还是没有底。
她强装着镇定下来,眼睛紧紧盯着他,努努下巴示意:“你喜欢她这样的?”
此话一出,两个姑娘,哦,不,是三个姑娘,一个少年侧目过去,静待他答复,不过四人心思各不相同。
“她自是能做得了我的主。”顾翊承眉毛一挑,面上毫无一丝温度,语气并无半分玩笑之意。
裴舒宁心中暗喜,不过她还是强忍着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回过头去,如一只赢了的斗鸡,昂首挺胸问道:“你可听见了?!”
那姑娘甚是不甘心,三步一回头望着顾翊承,那依依不舍的模样,柳越霖看了都心疼。
裴舒宁全然忘了自己不如顾翊承高大,自顾自挡在他身前,想遮住那姑娘视线,怒目瞪着,直至人走远。
她这才透出一丝欣喜来,叉着腰转了半圈,与他对觑,咧着嘴,笑容灿烂:“你是答应我了?!”
顾翊承后退一步,摇摇头:“刚才不过缓兵之计。”
“可我当真了,我母亲说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怎能变卦。”她双手环胸,嘟起嘴来。
“我昨日可曾应下你?”
裴舒宁摇摇头。
“那我方才可曾应过你。”他又问。
裴舒宁思量片刻,他的确没有应下,不过是说自己能做他的主罢了,复而裴舒宁又摇摇头。
“你看,我既没应下,怎能说我出尔反尔?”
裴舒宁一时气馁,垂下手臂,眼眸中没了方才那般透亮:“那你喜欢何样姑娘?”
他喜欢什么模样的姑娘,她就往哪边学便是,母亲曾说女大十八变,待她及笄便不会如眼下这般圆润,届时她定也是个美人。
“你想作何?”
“我努努力还不行吗?”
“你莫努力了,你小爷我啊......好男色!”
身后看热闹的两人闻言捧腹大笑,今日这场戏看的可比戏子唱的戏都精彩,柳越霖想来他们二人之间还发生了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改日定要审问审问顾翊承。
“好啊!原来是你们几个偷老夫的鱼!”
忽而,原处传来洪亮的声音,四人放眼望去,那身穿褴衫,一手抚着胡须,一手指着他们几人方向的老者,不正是夫子?!
四人心中顿时一紧,眼见柳越霖早已拉着他姐姐跑开,顾翊承顾不得其他,拉着裴舒宁撒腿就跑,要是被夫子抓住,怕是要罚抄四书五经二十几遍了。
裴舒宁瞧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小手拉着她,两人的手紧紧拉在一起,心中一顿欣喜,仿佛眼下只有他们二人。
“你的手好软哦。”裴舒宁呲着一口大白牙冲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