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方起,宗门弟子们都一窝蜂涌去食堂,亲自去检验今日的菜色。
而后厨因为已经备完菜,个个都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宗们弟子。
前头打菜的地儿摩拳擦掌,后头的柴房也充满希望。
自葛许才接触网络以来,小说里电视剧里,柴房关的就是些被排挤被给下马威人。
很多废柴逆袭的故事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葛许才摩挲着宗门宣传部创新发明出来的古代修仙世界里的“相机”,两眼发亮。
今天是葛许才穿越到修仙世界的第七天了,她没有像小说里的穿越一样,一进来就拥有原主记忆,也没有什么系统给她介绍背景,但作为现代世界接受过编导系科班教学且出道作就拿到最佳新人导演奖的优秀毕业生,葛许才很快就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第一,她穿成了修仙世界被师尊捡进门的新弟子,目前刚刚加入宗门宣传部,而师兄们因为忙于完成宗主交代的另一项宣传任务,把招生宣传交到了她这个刚入门的新弟子手中。
据说把她捡进来的师尊和门派掌门非常不对付,而那个师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她送到门派就回去继续做自己的外派任务去了,这才给了掌门刁难她的机会。
掌门大手一挥,直接把她扔到了全是掌门心腹的宣传部,明摆着就是想刁难她。
而且在第一天就下了死命令,如果她没有在十天内完成一部合格的招生宣传片,掌门会把她扔回山下去,不管她死活。
而葛许才在前七天打听了整整半个宗门都没有打听到自己有没有尚且活着的亲人,那个传说中捡她回来的师尊也没了身影,据说是把她送回门派就继续执行任务去了。
真不负责。刚得到这个消息的葛许才在心里默默吐槽。
也就是说,掌门如果真的把她赶出去,她很有可能刚刚穿越过来还没来得及找到回去的办法,就先把自己饿死了。
所以,目前完成一部符合掌门预期的宣传片,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救命稻草。
第二,这个宗门和她印象中的行侠仗义的宗门并不一样,满宗门都是些不良分子,宗门里有半点不合他们心意的他们就要找事。
为首的就是把招生宣传任务交到她手里的师兄——王晋川,仗着自己是掌门眼前的红人,只做他觉得能提升自己知名度拿下掌门继承权的事情。
不过——
葛许才靠在硌人的柴火边,用光是穿在身上就磨得发慌的衣袖轻轻避开镜头擦试摄影机表面,眼里闪着精光。
不就是招生宣传片吗?
她大二那年,新生的招生宣传片就是她做的,一经放出就赢得了导师们的一片掌声,而她研究生的导师就是从这部宣传片开始关注到她的。
而她在穿越过来之前,刚刚拍摄完成了华夏京大的招生宣传片。
所以她前七天才敢放开手脚去寻找自己有没有亲人的消息。她完全有把握在最后的三天内完成一个她觉得满意的宣传片。
顺便也修养修养身体。
葛许才翻开衣领,前几日还是鲜红一片的颈侧,现下已经结了痂。
她刚穿越来那会儿,颈侧血流如注,稍微动弹一点都要命。
这样的身体别说拿相机,就连吃饭都费劲。
那时候她身边没有任何人,只能凭借自己改剧本时搜来的包扎知识为自己包扎。
所幸博仑宗虽然弟子人品不怎么样,所处的地方灵气倒是充裕,被灵气滋养长大的草药被碾碎敷在出血处,冰冰凉凉的渗进肌肤,不出五分钟,原本怎么也止不住的血结了痂。
而现下不过数日,就连挥剑这样的大动作都已经几乎不会再牵扯到伤口。
也不知道原主怎么弄的,出血量那么大。
确认愈合程度后,葛许才才小心翼翼包好相机,将后厨交代她的柴火一一摞上了柴堆,作为抵扣这几日暂住在柴房的租金。
路过前厅,弟子们飒沓而来,器修们冲在最前方,手中拿着刚刚锻造好的刀剑,神气冲冲就要找厨房的麻烦,仿佛这已经成为了他们每日必需的乐趣之一。
师傅们则是满脸堆笑,心里计算着每个弟子的喜好以及容易找茬的点,一个个避开。
今日食堂又是一个平安夜。
葛许才出门,转弯没几步就到了宗门图书馆。
路过的人悄悄打量着她,乌黑发高高挽起,明明穿的不是什么高级布料,只是最普通不过的被作为校服使用的粗麻布,穿在她身上犹如一件天衣,超凡脱俗。
还有几个弟子更是没忍住,悄悄议论了起来:“这是哪位神仙下界来考察了?这般仙姿玉貌,饶是特意穿了宗门那丑得要命毫无版型毫无设计的宗门统一服饰,也无法遮掩住这般仙人之姿。”
两弟子对视一眼,再一看自己身上穿的金缕衣,不禁扼腕叹息。
不过葛许才没能听到这些话。她急于完成自己的宣传片,步履匆匆就到了宗门藏书室。
藏书室的笔墨纸砚都是免费提供给学生,平日里都有许多学生结伴前来学习。
那些个弟子们虽然性子顽劣,书却读得是极好的,否则也不能通过博仑宗的入门考试。
今日倒是没什么人,葛许才没太在意,取了桌上的笔墨纸砚就开始画分镜。
这地方时间线比现代要早,所以直接使用她给京大宣传片做的分镜设计也不会有版权问题。
心中早已排练上百遍,更是在现代将它完整实现过,天刚黑了没一会儿,葛许才就完成了分镜画的复刻。
不过今天还没结束,画完分镜,还需要找出镜的演员。
她今天的任务便是这些。
明天一早开工拍摄,后天做整合,因为已经做过一遍类似的片子,效率会更高,她有信心能够赶在截止日期前完成,只是会有点辛苦。
她清点着手中的分镜稿,却发现少了一张。
“我记得我是按照顺序放的啊,怎么会。”葛许才皱了皱眉,镇纸压住已经整理好的分镜稿,低头在桌空寻找。
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就眼前一黑,脱力倒在地上。
本就一连多日没吃多少东西,前些日子还受了重伤,补充的能量全用来治愈伤口了。
更何况睡在柴房,连条像样的被子褥子都没有,估摸着是消耗过度了。葛许才一边猜测着,一边等着昏劲儿过去。
好在藏书房现下没什么人,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倒在这儿了,缓一缓就好了。
葛许才这样想着,干脆闭上了眼睛。
等状态恢复正常了,她才睁开眼,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对面多出来了个人。
坏了。
葛许才抬起一只手扒在桌上,支撑着自己又重新坐回桌前,第一时间就是看自己的分镜稿还在不在。
看到整整齐齐的分镜稿,她才松了口气。
不愿意和眼前人对视,也不管什么丢失的分镜稿了,抬脚就要走。
毕竟这宗门没几个善茬,她也还没完全摸清楚状况,万一惹上事就不好了。
反正藏书室的笔墨纸砚不限量供应,大不了重新画一张就是了。而且分镜全在自己脑子里,就缺了一张明天也误不了什么事。
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倒在地上,她可丢不了这人。
虽说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身体支撑不住。
“姑娘等等,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葛许才后知后觉地浑身摸索一阵,脸色瞬间煞白。
“我的相机!”还没来得及细思,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反应,和不知何时来的男人对视了。
长发束起,浑白的衣服,玉一般透亮的皮肤,明明有着一双桃花眼却不含一丝笑意,只微微扬起了好看的嘴角,好像在释放善意。
但平淡无波的眼神让这善意变得有些不太可信。
况且那家伙压着她的相机,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可不会觉得哪儿善良。
“多谢这位公子了。”葛许才扬起好看的笑,几步路过去拿上摄像机就要走。可面前这个看着就不善良的男人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一抬,白色的丝线就从指缝间流出,明明温润的颜色却在眨眼前强势包裹住了摄像机。
就算是葛许才这样脾气好的人,也没忍住在心里爆了一声粗。
可面前的人来头不明,救命稻草又在他手里,葛许才还是勉强堆了个笑:“师兄,对吗?我是宣传部的成员,这是我唯一的摄像机,对我来说很重要。请问怎样您才能把摄像机还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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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面前人的身份,但见到人就喊师兄师姐总是不会错的。
男人闻言微微一愣,用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我想你误会了。为师……不,我只是看姑娘所画的东西有些新奇,想着来问一问。并没有想威胁你的意思。”
葛许才扬了扬下巴,示意那被他扼住命运后颈的摄影机。
男人仍不为所动,“不知可否让我过目一下姑娘手中的东西?”
葛许才心中翻了个白眼。要是在现世,陌生人直接来找她要分镜稿,她一定第一时间叫人把他赶出去。
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把我精心设计的故事呈现方式给你看?
不过眼下救命稻草还在男人手里,葛许才无奈摇了摇头,认命般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男人抬手接过,另一只手不知从什么地方掏了张纸出来,葛许才仔细一瞧,才发现是自己那张丢失的分镜稿。
“你趁我之危偷我稿子?”葛许才先他一步说话。
男人顿时没了脾气,“夜里风大,你那稿子被风一吹就吹到了我身上,并非我故意拿的。”
他又把两边的稿纸一推:“姑娘不妨先给它们排个序?这样某才好细细欣赏。”
葛许才压下心中百般不愿,重新整理好顺序,又递到了男人手中。
男人接过的时候,她不禁多嘴提醒了句:“摄像机珍贵,我就这一个,别处再也讨不到了,你可别给我弄坏了。我还得靠着这个吃饭呢。”
男人才终于有了点表情,苦笑道:“若是坏了,我便赔你个。”
*
好在男人也不多事,草草翻过分镜稿后就连带摄像机一起还给了她。
从藏书室出来的时候,葛许才又听到了那旋律熟悉的笛声,垮了一晚上的脸才终于有了点好表情。
看来她没错过时候。
*
晚风吹来,带着些草药味,绕过丹修那座山便是后山了。
前些日子她也没闲着,除了养伤,还在宗门四处转了转。
第一是摸清博仑宗的地形,这样就算她被全宗门通缉了也知道该往哪儿躲。顺便找适合拍宣传片的景。
第二是物色出镜人选。
这几日里,葛许才几乎日日晚间这个时候都能听到乐器的声音。
前些日子是埙,过了几日换成了古琴,今日又变成了笛,但总是同样的旋律。
这偌大的博仑宗又没什么专门搞乐器的地儿,整片山脉里除了丹修器修那儿做实验的时候炸炉的声音,就是体修那为了锻体废掉的一棵又一棵树倒下的声音,毫无韵律美感可言。
所以葛许才就推测,这宗门里一定有一个郁郁不得志顾影自怜的人,因苦于自己的一腔对乐律的热爱没能得到实现,只能日日奏着自己创作的乐器缓解自己的悲愁。
而这样的人,正适合作为她设计的宣传片的主角。
并且如果能够说服那人出镜,那么就连宣传片配乐的事情,也能够轻松得到解决。
葛许才心里打着算盘,却在见到奏笛人的一瞬间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想象中的,是一个清瘦弟子,坐在后山的歪脖树脚下,惹人怜惜的眼中盛着月光,将自己一腔热情诉诸乐器中。
可眼前……
一个壮硕高大的男人,孤立在歪脖树顶,身上满溢着对自己音乐的欣赏,丝毫没有一点点热爱没能得到实现的忧愁气质,反而整片树林里都洋溢着他对自己创作的喜爱。
葛许才咽了咽口水,重新镇定,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自己该不该换人,不换的话又该怎么说服眼前这个满足的壮硕男人去表演宣传片中她所设定的苦学数十年只为在梦想的地方开始自己心中美好人生的清冷孤傲的少年。
这样一想,方才在藏书室遇到的那个白衣人不错。
虽说利用她的摄像头威胁她,但整体气质的确是符合的。
尤其是那股子傲气,还有总是不变的神情,可比眼前这个壮硕大汉贴人设多了。
葛许才注意力才转移了一小会儿,笛声就戛然而止。
抬头看去,歪脖树上哪还有什么人,整片后山只剩猎猎寒风。
下一秒,充满警惕与威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在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