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公里外,哥市中心最高的摩天大楼顶端,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场景下。
闫诚原本将左手随意地靠在柔软丝滑的沙发上,右手颇有规律地晃动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毫不见外地享受着舒适的环境和世界一流钢琴家的演奏,悠闲地完全不像身处于一场俗套的商业应酬。
突然,感觉到远处的异样,他眯起眼睛,停下了晃动高脚杯的动作,把酒杯重重地放在了面前的小茶几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吵的一旁的吸血鬼大公不顾礼节和形象地捂住了耳朵。
“你的族人,伤到了我爱人。”
他瞳孔颜色变深,从原本澄澈透亮的蓝,变成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蓝,同时将一般人难以承受的压力放在了一旁的吸血鬼大公身上。
“哈,这是……干什么……”
哪怕是吸血鬼大公,在这种超越地球生物理解的重压之下,也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我已经将它消灭了,看在合作关系的份上,告知你一声。”
闫诚冷冷地说出一句远低于他36.7℃体温的话。
大公被迫低下头,面部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但立刻又挤出了讨好的笑容。
作为这个星球上与人类相对的暗面的影子,掌控这颗星球贸易网络上千年的吸血鬼贵族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这般屈辱的对待了。
不过从力量强度判断,明显不是人类。
因此吸血鬼大公并没有产生那种“被自己圈养的家畜爬上头”的屈辱感,看清楚自己打不过闫诚的局面之后,就没有再反抗。
见吸血鬼大公没什么异样的反应,闫诚才慢慢收回了压力。
毕竟犯错的吸血鬼已经为它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连坐到和它八竿子打不着的哥市吸血鬼大公身上,多少有些不够文明了。
自己可是国际关系专业的博士生呢,怎么能在这种小事上违背原则呢?
想到这里,闫诚换上了和善的笑容,动用无形的力量“帮助”面前的吸血鬼大公抬起头,反问:
“你不会介意吧,斯塔菲斯?”
斯塔菲斯还能说什么,它很想不顾大公形象,当场变回蝙蝠飞走,可这显然是做不到的。
“一个小小的低级血族罢了,无足轻重。”
“我只希望它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
它谦卑地向闫诚深深鞠了一躬,不过因为头被闫诚的力量控制,无法低下,显得有些滑稽。
“哼,下不为例。”
看在长期稳定的合作,或者应该说是利益输送关系,闫诚站起身,拍了拍手,撤去对斯塔菲斯的控制。
“好了,我要去接我的爱人了,今天的商谈就到此为止吧。”
“看好你的手下,再有下一次,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回到事故发生现场。
由于整个过程仅仅发生在三秒之内,等顾柯察觉到不对,转过来看向身后的时候,贫穷可怜的吸血鬼达米安在这个世界上所剩下的,就只有两颗断裂的尖牙和一具干瘪的蝙蝠干了。
“太奇怪了,上次吸血鬼伤调查员事件已经是一个世纪以前了,今天竟然差点又发生了!”
“简直是不可思议!”
耳机里传来女监视官尖锐的爆鸣声。
“我说……能不能先保障一下我的生命安全……”
顾柯弱弱地举手,吐槽道。
对于他这样生活在和平国度、刚刚得知污染和传说中的非人类智慧生物存在的普通人来说,突然被吸血鬼咬脖子带来的惊吓,可以说是仅次于被狙击手锁定狙击了。
而自己的监视官却好像默认自己有着超乎常人的大心脏,完全没有对自己的安全表示担忧。
“哦哦,你说得对,赶紧进到调查局里面,那里绝对是安全的。”
因为过去和顾柯的合作过于顺利,监视官还没有及时找回带新人调查员的自觉。
从她的表现来看,很难说她每次为了顾柯的任务动用权限搜集资料,究竟是为了顾柯好,还是纯粹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呢。
顾柯无语地往前走,没有去管身后的蝙蝠干和尖牙。
在他前面的乔纳森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还礼貌地打开了门,示意顾柯先进去。
调查员等级不如顾柯、又精通人情世故的乔纳森主动揽下了填写任务总结的工作,和顾柯说了一声后,独自去办公室敲键盘录入信息了。
而顾柯则发出了那条被意外打断的消息,叫闫诚来接自己。
看着大厅里的陌生人来来往往,还时不时有人朝自己点头示意,顾柯挂上了礼貌的微笑,但还是觉得有些尴尬,索性缩到了一楼大厅中背对着人流的沙发,
“我刚刚去核实了一下数据,上次有吸血鬼主动攻击调查员,确实是一个世纪之前的事情了。”
“当时被攻击的是一名普通调查员,纯粹是时运不济,误入了饿坏的吸血鬼领地,才被当成临时血包的。”
“所以为什么会有吸血鬼突然袭击你呢?”
“真是奇怪……你有没有思路或者线索,能不能告诉我一下,不然我接下来几天可就要遭殃了。”
说完这话,女监视官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为了她已经预料到的、不可避免的加班的命运。
“没有,我还想问问你呢。”
顾柯诚实地摇了摇头。
摇完头,他才意识到,这两天自己摇头的频率似乎有些过高了。
……唉,生活不易,小顾叹息。
说到底,为什么世界上还有吸血鬼啊,污染啊这种东西啊喂,不应该都是传说和故事中的存在吗,自己在8岁的时候没有收到猫头鹰叼来的魔法学校入学信、18岁的时候也没有收到来自北美屠龙大学的面试邀请,为什么28岁以后反到要面对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啊!
难怪自己本科时会看到那种内容比小说还夸张的人类学专业书籍呢,原来北美这边的同行真的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啊!
“行吧,你这两天减少出门,局里虽然重视你,但在查明情况之前,也没办法完全保证你的安全。”
“非要出门的话,一定要带上你对象。”
“有任何心理问题,请一定要找医生疏导,可千万不能讳病忌医啊!”
“我要去找线索了,等出结果了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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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监视官的行事风格还是一如既往地风风火火,给出一连串叮咛之后,立刻就挂断了电话。
顾柯发自内心对她这样的女强人感到敬佩。
如果自己的母亲还在世的话,可能就是像她这样的类型吧。
说来也巧,他的父母是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攻读人类学博士时相识相知,回国任教前后有的他。
时光荏苒,一转眼自己竟也成了密大的在读博士。
即便是顾柯这样随遇而安的性格,也不得不感叹上一句造化弄人。
不管发生什么,自己都会警遵姥姥和姥爷的叮咛,不可能去南极科考的……
玩了一会儿手机,顾柯发现自己如今的人际关系简单到可怕——半工作半社交性质的某软件里,经常聊天的只有闫诚、姥姥、姥爷、博导,还有一个叫做“陈宁”的人,标注是华夏交通大学+密大同级硕博生。
真奇怪,难道自己来到北美之后,性格变得内向了?
还是说北美这边通用的社交软件不是这个?
自己竟然没有新交什么朋友吗?
完全没有想到还有一种“因为工作学业太忙,导致完全没有时间维护正常人际关系”的可能性。
有钱如闫诚,面对哥市从根上就烂透了的交通规划,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开车来接人。
多亏了当年做城市规划的时候,局长为了方便,给设计师塞了不少钱,特殊案件调查局和市中心之间有一条直达的道路。
否则闫诚还要忍受无数个拐弯和拐弯后重新计算的红绿灯时长,那后果恐怕将会是灾难级别的。
【我到门口了】
闫诚终于发来了消息。
顾柯没有多做停留,用最快地速度回到最熟悉亲近的人身旁。
虽然顾柯什么都没说,但上了闫诚的车之后,他整个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闫诚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可他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前却不能在顾柯面前表现,只能默默给予支持——也就是换了一辆舒适的、平稳的豪车来接顾柯回家。
“虽然不知道你今天在工作中遇到了什么,但在外请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强硬一些,不要被外面的人伤害。”
“好嘛,亲爱的?”
将新鲜出炉的饭菜端上桌,闫诚走到顾柯面前,俯下身戳了戳顾柯脸颊上可爱的小酒窝,柔声说。
被他这么一打岔,原本沉着脸,正在利用碎片时间梳理今天遇到的事情,想起那些虫子,又觉得一阵恶心的顾柯,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哪怕不知道自己今天经历了什么,自己的男朋友也看出了自己的情绪,并用自己非常能接受的方式对自己进行柔性劝导。
真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啊。
都说男人不可能同时做到深情专一、赚钱养家、貌美如花和擅长提供情绪价值。
如果是他家闫诚的话,似乎都能做到呢。
“嗯。”
顾柯红着脸,点了点头,产生了强烈的恋爱满足感。
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闫诚准备的饭菜,疑似有些过于营养丰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