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有过的。”

    “小时候家里带着我让人一起画了几幅,好像和家族的传统有一定的关联。”

    “不过后来八岁去华国读书之后,就没有再定制过了。”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闫诚有些惊讶,顾柯从来不在意人类上层社会创设出的繁文缛节,更是对二次元之外的其他艺术表现形式毫无兴趣,这次竟然主动提问自己有没有定制过油画。

    难道……顾柯是希望在他们的婚礼上找个画家现场画画吗?难得这么有情趣。

    “是这样的,我这次出差,在酒店里看到了一幅油画,画面上有个人……很像你……”

    顾柯不自觉地攥紧了闫诚的手,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问他,和污染物有没有关系。

    只要闫诚说一句“没关系”,自己就愿意无条件地相信他。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问题还没有说完,一阵剧痛就从大脑深处蔓延到全身,不出三秒钟,他就因为疼痛难耐而昏了过去。

    意识被拖拽进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顾柯“看到”前方有一红一蓝两个发光体。

    红色的发光体小小的,龟缩在一旁,蓝的则更大一些,占据了视觉的中心。

    莫名觉得红色发光体更亲近,他伸手触碰了红色的那一个,但因为两者联结过于紧密,却也不可避免地擦到了蓝色的边。

    在触碰的一瞬间,红色发光体融入了顾柯的身体,消失不见。

    而蓝色发光体则变亮变强,发出一片漫无边际的蓝光,发疯了似地往顾柯身上所有的孔洞钻,从眼睛到耳道再到毛孔,无孔不入,甚至想在顾柯的身上钻出个洞来强行进入,似乎是在表达没有被顾柯选择的不满。

    顾柯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用高压水枪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就受到了永久性不可逆损伤。

    嘶,我不是刚刚参加完本科毕业典礼、进入轻松愉快的暑假吗,这是在哪里,怎么一片蓝光?

    然后顾柯就在一片懵懂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十分钟后------

    “顾柯,顾柯?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诊室的沙发上,感受到顾柯微微动作,闫诚急切地问道。

    顾柯一睁眼,就受到来自闫诚的高颜值突脸攻击,差点出现生理反应。

    只是,闫诚面相怎么变得成熟凌厉了不少,大学期间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也消失殆尽,肤色也黑了一个度,像是……刚刚从海滩度假回来一样?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枕在闫诚的大腿上,姿势……相当尴尬。

    “这里是?”

    借着闫诚的力量坐起来,看到完全陌生的天花板、室内陈设和窗外环境,顾柯发出疑问。

    “怎么全是英文?我们这是到哪来了?”

    “嗯?”

    闫诚对顾柯的提问感到疑惑。

    “我们不是刚刚参加完毕业典礼,正准备去你家好好放松一下的吗?出什么事情了?”

    记忆全面回退到对污染一无所知的普通大四毕业生时期,顾柯并不明白梦境的重要性,只当刚才的那一片蓝光是自己幻想的产物,不仅没有向闫诚提起,还立刻就将它抛之脑后。

    闫诚伸手,摸了摸顾柯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

    “没有发烧啊……”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医生,他这是失忆了吗?”

    闫诚转身,真诚地向刚刚换好工作服,用英语向从里间走出来的医生发问。

    他们来的时间很不巧,这位负责顾柯心理治疗的医生正换上了一身华丽丽的西装,准备下班,和爱人共赴晚宴。

    因此收到顾柯在治疗后不久突然昏迷的消息后,他只来得及匆匆脱下西装外套,披上调查局合作医护人员工作时统一的白大褂,没来及解开胸前复杂的温莎结,也没有换下休闲风的内衬,就这样穿着奇怪的混搭,守在一旁。

    “什么,你失忆了?那可真是很不幸啊。”

    医生嘴上说着unfortunate(不幸),嘴角却没能完全压住,似乎是在微笑。

    失忆好啊,失忆好啊,失忆了的传奇调查员是块宝啊。

    “对我还有印象吗?”

    顾柯诚实地摇了摇头。

    虽然这样说是在侮辱医生的职业道德,但他感觉眼前这位连白大褂都没穿好的医生,在对自己失忆这件事情……幸灾乐祸?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叫弗朗兹·弗里德里希·霍普金斯,你的专属心理医生,七年来一直负责你的心理健康保持和精神状态观测,很高兴重新认识你。”

    医生绕到顾柯和闫诚所在的沙发前,面带微笑地鞠了一躬,动作优雅,仿佛上世纪黑白电影中在女士面前表现自己的绅士。

    可惜坐在他面前的两人,一个不懂得当代西方礼节,只把这夸张的表现当做平常礼节,另一个与医生处在相似的生态位,并不想看到这样浮夸的开屏动作,同时还认为这位医生黄绿色的眼睛带着一丝非人的无机质感,与这种配色本该散发出的蓬勃生命力截然相反,令人生厌。

    “额,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医生,或者霍普金斯博士。过去你一直使用前一种称呼。”

    “那么医生,你对我的症状有什么头绪吗?”

    顾柯意外地发现自己能够毫无障碍地用英文和医生交流。

    自己的英语口语有这么流利吗?明明考完语言水平认证考试后有小半年没用英语和人沟通了啊……

    霍普金斯医生撩了撩披在肩上的红色长发,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这段时间,你和我的谈话内容,主要围绕你在感情生活和亲密接触过程中,不可控制地产生呕吐反应这一问题展开。”

    “在治疗的过程中,我主要扮演倾听者的角色,也就是以了解情况、收集信息为主,并没有对你进行认知干预。”

    “不过目前为止,我们在困扰你的问题上进展缓慢,并没有得到多少有价值的信息。”

    “而你此前一直不愿意带这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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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的另一半,也就是你的男朋友来见我,一起参与治疗。”

    “所以请原谅我冒昧问一下,身旁的这位和你举止亲密的先生,就是你描述中那位,和你感情很好的男朋友吗?”

    顾柯有些迟疑,他现在非常迷茫,连今年是哪一年、自己在哪个国家都不知道。

    从医生的名字上判断,他应该是个德国人。

    但如果是在德国的话,周围不可能全是英文字母,他们也不太可能这样自然地用英语交流。

    听医生的口音,发音更偏向美式,可能是德裔美国人,也许自己和闫诚还在美国读书?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闫诚又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还让自己把他的大腿当成膝枕,那他们感情应该挺不错的?

    “我是顾柯的男朋友,闫诚,更准确来说,是顾柯的丈夫。请问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吗?”

    闫诚对医生的暗中的阴阳怪气很不感冒,自己在进门的时候,明明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现在却要当着一无所知的顾柯再问一遍,不就是在刻意刁难顾柯吗。

    得到闫诚肯定的答案,顾柯松了一口气。

    要是一觉醒来,在异国他乡,被前男友救了,那可就尴尬了。

    不过……

    “我们竟然结婚了吗?今年是几几年了,同性恋婚姻已经合法化了?”

    “现在是2026年,华国还没有,北美这边已经合法化了。”

    “不过我们都是华国国籍,所以并没有在这里领证,只是办了婚礼。”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还有很多其他婚礼现场的照片,你要想看的话,我们可以回家慢慢看。”

    闫诚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给顾柯看屏保。

    图片中,不知为什么留了白色长发的自己穿着一身白西装,被身着同款黑西装的闫诚打横抱起。

    画面中的自己紧紧勾着闫诚的脖子,像网络上晒出来的婚礼图片中的新娘一样,露出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就是这笑容似乎有点太标准了,不太像自己能露出来的。

    莫非人在婚礼上会触发什么底层代码,从而会露出同样的表情?

    顾柯没有结过婚,并不清楚婚礼是什么样的,只能点点头。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会失忆呢?”

    虽然还有很多其他疑问,但失忆显然是目前最关键的问题。

    “我认为顾调查员的失忆和与我的谈话关系不大,能否请闫先生描述一下,顾调查员离开我们所后的十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刚离开这栋大楼,我就牵起了他的手,和他一起朝两条街外的餐厅走去。”

    “路上他问我,有没有找人定制过油画,我如实回答了他,只在小时候定制过。”

    “然后他就告诉我,他这次出差,在酒店里的一幅油画上看到了一个很像我的人。”

    “之后他就毫无征兆地突然昏了过去,还好我们原本靠得近,我接住了他,否则就要摔倒地上去了。”

    “再往后的事情,医生你就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