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反派?我吗? > 30. 撞邪
    那盘踞在天花板上的恶鬼此时浑身湿淋淋的,头发海藻一样披散,脸色是全无血色的青白,径直向她扑过来。

    谢醒怕归怕,却已经很有逃跑的经验了。她就地一滚,捞起窗边睡得跟个死猫似的蓝然就地一滚,很狼狈地闪了过去,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跑。

    檀曦不屑:“你跑什么啊,丢死人了,你放我出来,三下五除二不就解决了?”

    谢醒很理智:“你放过人家客栈吧,小本生意不容易,你拆坏了我也没钱赔。”

    “穷酸。”

    “说得好像你很有钱一样。”

    “……”

    谢醒抱着猫咪蓝然,三步并作两步跳下一层楼梯,到了转角,眼前已经看得见一楼昏黄的灯光。她心里一喜,正要跑下去,却被什么人大力地一扯,拉到一边,差点整个人拍墙上。

    “善善姑娘小心!”

    “砰咚!”

    这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谢醒头晕眼花地抬起眼,只见天花板上砸下来个不成人形的东西,头发稀疏,皮肤也是死白的肿胀。这一下似乎摔得颇为重,它四肢咯吱咯吱扭了几下竟然生生反了过来,支撑着要爬起来。

    这要是她还在原地,非得被砸得碎了骨头不可。

    谢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向拽她的人,果不其然,是重覆水。捉鬼是他们天师的拿手活,客栈里进了这么多东西,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重覆水神色冷峻,挡在她身前,拂尘一扫,几道发着金光的符咒甩出来,贴上了那东西的后背,烧得滋滋响,它惨叫一声,声音嘲哳刺耳,用枯枝一般的手胡乱扑腾几下,最后只能不甘心地用翻白的眼珠瞪着谢醒,化作飞灰消散。

    谢醒心有余悸,不动声色把蓝然抱紧了些,用自己外袍把他包起来,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果然还是最有安全感,让她心下松快了不少。她心里清楚,第一道危机解除了,却还有第二重,她眼珠一转,用亲和的语气说:“多谢重道长,真是帮大忙了。”

    重覆水顶着一张娃娃脸,却始终硬邦邦板着,听见她道谢,才回过头,看向她的目光含着复杂意味。然后他又目光下移,落到她怀里掉出的那条尾巴上,但谢醒已经率先和他打了招呼,最后,他只能收了拂尘,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

    谢醒笑眯眯指了指楼顶,说:“楼上还有一只,能不能麻烦重道长一起解决掉?若是留下,怕对这一带的百姓也是个祸患。”

    重覆水听完毫不犹豫:“我这就去。”

    谢醒心中大喜,正要立刻抱着蓝然溜之大吉,可上楼上到一半的重覆水却突然脚步一顿,语气严肃道:“等等。”

    谢醒背影一僵,还未有所动作,就见一张网铺天盖地而来,把她和蓝然从头到脚兜了起来。

    谢醒:“?”

    檀曦幸灾乐祸地补充:“捕妖网,一百两银子一张,拆了够你陪这破客栈了。”

    重覆水跑下来,把网口拉严,有几分抱歉地说:“为了防止姑娘带着猫妖离开,贫道只得如此,万望姑娘见谅。此物辟邪,姑娘虽然行动受限,但不会有性命之忧,请稍等,贫道去去便回!”

    谢醒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提着拂尘上楼了,没一会楼上就砰砰砰砰地打了起来。她试着拆了一下,发现这破绳子她根本弄不开,更何况她还得护着蓝然,因为她不太确定这个东西会不会伤到身上带有妖气的他。手忙脚乱地扑腾几下,她居然反而给自己脚缠住了。

    檀曦哈哈大笑,见她的狼狈样子简直好不愉快。谢醒气不打一处来,斥道:“笑什么呢?出来干活!”

    檀曦一边顶号,一边懒洋洋道:“早放我出来不就……嗯?”

    她还未有所动作,一道剑光穿来,力道精巧,不偏不倚割破了网,却没伤到谢醒的身体分毫,只微微吹起了她一缕还未褪色的细发。

    檀曦黄金般的眼瞳一动,对上了楼下一张笑盈盈的少年面庞,他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扶着斗笠,弯腰拉起她:“姐姐没事吧?”

    居然是辛夷。

    檀曦眯起眼,现在换回去太突兀,只能顺势让他扶自己起来,在心里怀疑地问谢醒:“这演的是哪一出?英雄救美?”

    谢醒淡淡道:“不管哪一出,配合演就是了,照看好猫就行。”

    演谢醒檀曦是一流的,她于是一笑,温温柔柔地说:“没事的,多亏你啦。”

    谢醒有点忍不了:“矫揉造作。”

    檀曦:“你就这德行啊。”

    谢醒:“……”

    辛夷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无论是“谢醒”灿若黄金的双眸,还是她有异于平常的语气,他仿佛都没注意到似得。见檀曦摆脱了捕妖网,他松开了手,很知礼识趣地退开一步,冲檀曦眨了眨眼:“那道士很快就要回来了,要不要我带你跑,姐姐?”

    谢醒催促:“跑跑跑。”

    檀曦心里面笑她没出息,面上沉稳地点了点头,跟着辛夷下楼了。楼下,是瑟瑟发抖躲在桌子下的小二和车夫大爷,檀曦敲了敲桌沿:“喂,老头,走了。”

    大爷嗓子都已经喊哑了,头摇得跟糠筛一样:“不不不不——不行啊姑娘,外面全是鬼,不能出去啊!”

    檀曦强撑耐心,摆出笑容:“没事的,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大爷快哭了:“不不不我真不行啊姑娘,我走不动……”

    檀曦眉宇里浮现一抹戾气,正要伸手把人提了出来,却被辛夷拦住了:“算了,姐姐,她这个样子也架不好车,如果你信得过,不如让我来?”

    檀曦回过头,上下打量他一番,谢醒那边同意了,于是她也不作过多纠结,起身跟他离开客栈。

    二人脚下生风,直奔马车。谢醒的马车被小二系在了客栈的篱笆上,栓得很紧,马儿没有睡,站在原地,焦躁不安地挪动着蹄子。檀曦抱着蓝然上车,辛夷则熟练地去解绳子,上车甩鞭一气呵成,道:“架!”

    在颠簸的车厢里,离开了辛夷的视线,檀曦和谢醒终于有时间换了回来,谢醒先是打开包看了看,很好,蓝然的睡眠质量依然令人羡慕。

    谢醒松了口气,悄悄掀开车帘子向外瞧一眼,辛夷往东进了林子,漆黑的树木在她眼中飞快倒退,仔细一看,里面不知何时已经涌现了一堆影子。密密麻麻的、灰白的、泡得肿胀的,从黑暗中一层一层浮现出来,一双双血红的眼紧紧盯着谢醒。

    谢醒头皮发麻,飞快放下帘子,心里又补了几句阿弥陀佛玉皇大帝哈利路亚。

    檀曦“啧”了一声:“别念了,念的什么玩意,还不如喊我好使。”

    谢醒不理她。

    檀曦还在吵:“别念了,谢醒。”

    谢醒睁开眼,刚想请她闭嘴,就听见她语气略微凝重道:“好像不大对劲,马车什么时候这么稳了?”

    她一说,谢醒才注意到,还真是,不仅如此,她好像也听不到车外辛夷的呼吸声了。她心道不好,立刻掀起帘子,只见马车前空空如也,马儿在无人驱使的情况下,在林子里不停歇地向前狂奔。而林子里,那些红色的眼球依然在注视着她。

    再回头一瞧,跑了这么久,那座客栈却依然遥遥地能瞧见灯光,谢醒心里立刻浮现了一个经典桥段:鬼打墙。

    她深知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抱起蓝然,背上行囊,吸了口气,从疾驰的马车上跳了下去。

    她跳下去,当然是没法像他们有法力的人一样轻飘飘站稳的。谢醒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扭了脚,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直接滚进了林子的坑里。包裹一不小心就这样刮掉了,但所幸猫还好好的,谢醒呸地把嘴里的草吐出来,一抬头,对上一双暴突的眼球。

    谢醒:“……”

    谢醒“嗷”一嗓子,什么也来不及想,一拳送出去,触感冰冷黏腻。她不敢多看一眼,抱着猫拔腿就跑。

    ……

    另一边的林子里,被背靠背绑在树上的信鸾和长明很绝望。

    而信鸾更绝望的是,那女人只堵了自己的嘴,没堵长明的。虽然他清楚大半是因为自己的种族天赋,但结果是他就只能听长明在另一边扯着嗓子喊救命,喊了半天没喊来人,于是,长明无处发泄的火力最后都集中到了信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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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让你偷袭那女人你发什么愣呢?”长明恨铁不成刚:“我明明差一点就得手了,现在好了?我请问你混上第四阁的胆子呢?关键时候掉凳子,我真是——”

    信鸾生无可恋。

    事情还要从谢醒走那天晚上说起。

    他惹下的第一个麻烦,即谢醒,暂时离开了;但他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了。信鸾虽然嘴上答应了长明,但心里还是纠结要不要跑路,想着想着,房间的窗户突然被人一脚踢开,飞溅的碎木块后面凭空跳进来一个戴鬼面具的黑衣女人。

    信鸾是个妖,不消问她是谁,单凭她身上晃瞎人眼的灵光就知道来者不善。当即屁滚尿流地要去喊师兄救命,但还没喊出来,就被她一巴掌轻轻松松敲晕了。而随后来找他的长明也毫无悬念地被女人放倒。

    她问他们,知道谢醒去哪了吗?

    信鸾崩溃地问,谢醒又是谁啊?我不认识。

    长明则气得要死,冷言冷语威胁女人最好赶紧放了他们,不然被第四阁知道没有好果子吃。

    女人于是又把他们两个敲晕了。

    他们醒来时,已经被她变成两只小乌鸦,一路带着向东赶路。女人虽然没绑着他们,但无论用什么办法,任凭偷袭还是偷跑,他们都离不开她十步远。最后,直到追到这个客栈,女人大概是嫌他们两个碍事,终于勉为其难恢复了他们的人身。

    长明想偷袭,但失败了。信鸾非常清楚,就是自己配合他,女人玩他们也依旧跟玩小鸟一样,不如老实点免得挨揍,但长明显然不这么想。

    他喷了一会,喷没力气了,脑子才终于转起来:“你说,谢醒到底是谁?不会是善善姑娘吧?”

    信鸾很认同:“唔唔。”

    长明也不管他说什么,自顾自思索:“那女人不像是仙门里头出来的,实力又诡谲莫测,完全不似一般修士,要么是天上天下的,要么……是上头下来的。”

    “唔唔。”

    “那她为什么要追捕谢醒呢?如果她是前者,那么应该就是扶桑派出来的;如果是后者……”长明顿了顿,信鸾心里产生不妙的预感,果然,长明幽幽问他:“鱼师弟,我早就想问了,你莫不是瞒了我什么?”

    有时候男人的直觉也很可怕。

    “……”信鸾选择装死。

    “说话!别给我装聋……”长明使劲扭过身体要看他脸。

    信鸾扭过身子躲,两人正僵持,信鸾耳朵一动,捕捉到什么声音,他赶紧踢了踢长明。

    长明火了:“鱼信鸾!”

    信鸾连忙抬起一条腿,用这种方式给他指了指林子里一个方向,长明狐疑地顺着他脚指的方向定睛一看,林子里居然真的出现一个人影,还在往他们这边走!

    长明没有盲目乐观,而是紧盯着那人,待他走进,他们看清了这是个黑衣的、头戴斗笠的少年武者,年纪瞧上去只比他们略大一点,气质却凛然。他步履匆匆,不断地左顾右盼,显然在寻找什么人或者东西。

    待到走进了些,他也看见了被绑在树上的长明和信鸾。信鸾眼睛一亮,想要求救,可惜他说不了话,好在长明替他喊了:“那位兄台!等一下,可否——”

    少年武者完全当他是空气,表情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涟漪,扭头就走。

    长明和信鸾:“?”

    长明第一次被人这么无视,急了:“喂!你别走!你——”

    少年武者头也不回。

    信鸾也急了,长明根本不会求人,这会就该死皮赖脸循循善诱啊!他费劲抬起膝盖,艰难地用两条腿试图把嘴里塞的布团夹出来,可那布团落在外面的部分太少,几次都堪堪滑过去,他只好一边用舌头顶一边夹。长明看不下去了,叫他转过脸来,伸着脖子用牙帮他咬,两个人大汗淋漓地折腾完,总算把那布团拿了出来,可少年武者已经不见人影了。

    信鸾好心累,脱力地靠在树干上,一抬头,看见了一张严肃的娃娃脸,臂弯挂着拂尘,惊愕非常:“怎么是你们?”

    信鸾:“……”

    什么叫刚出龙潭又入虎穴?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