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当兄长成为夫君后 > 16. 第 16 章
    兰心应了一声好,转身去拿衣裳,早前就已挑好了,所以也不费什么时。

    沈晚楹盥洗好接过去穿上,系带子时十分利落,兰心替她理好衣襟,后拿起木梳拢了拢她散在肩后的发。

    “梳个简单的就好了。”沈晚楹道。

    兰心点头,手指穿插间,三两下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只插了根银簪,别着一对珠花,旁的什么也没加。

    “好了。”

    沈晚楹抬手摸了摸,只从铜镜中瞥了一眼就往外走,一路小跑着,裙摆生风。

    穿过二门时她忽然慢了下来,兰心也跟着慢下。

    沈晚楹微微喘着气,看着自己的衣襟都歪了一些。

    她不禁想,她是不是太急切了。

    她缓行几步,抬眼看向侧门方向,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与上次见到的一样,步子忍不住又快了起来。

    到了车边,还没等她开口,车帘已经掀开来。

    谢无凌坐在里面,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顿了一下。

    “上来吧。”

    沈晚楹踩着脚踏上去,坐在他对面。

    铜炉里的炭火已经烧匀了,暖意扑面而来,将晨起的微凉驱散。

    “哥哥怎么来这么早,兰心说哥哥等了好一会儿了。”

    “今日无事,想着早些来接你。”谢无凌从矮几下层端出一只青瓷小盅,放在她面前,话音平淡。

    “趁热尝尝。”

    他揭开盖,是一盅银耳雪梨羹,汤色清亮,银耳炖得软糯,雪梨切成薄片,晶莹剔透地浮在汤里。

    沈晚楹看见这羹汤,也没再多想,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香甜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指尖都暖和起来。

    她又喝了两口,整个人都松缓起来,心里的话也忍不住说出口:“哥哥最近好像很忙。”

    沈晚楹握着勺子抬起头,唇上沾着雪梨羹润泽的水光,薄薄一层。

    她自己浑然不觉,只是眨着眼睛,等他搭话。

    谢无凌视线在她唇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在查一件事。”

    沈晚楹握着勺子点点头,没问什么事,只说:“查清楚了吗?”

    “有些眉目了。”谢无凌眼底闪过一抹凉意,她先前的马车失控与落水,确实不是意外,幕后黑手似乎也是同一个人。

    沈晚楹没再追问,只当他忙着公事。

    过了会儿,她指尖搭在盅边,又有些犹豫开口:“……那哥哥后面也会很忙么?”

    谢无凌正要答,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想起兰心信中所言,她近来有些不开心,却没说缘由。

    他如今好像知道了。

    是因为他太忙么。

    “可能有些,但不会像前些日子那样了。”

    沈晚楹尚在思索,听他又道:“之前是我没顾上,往后忙的话会同你说一声。”

    沈晚楹听着他的话有些发愣,哥哥的意思是,没顾上她么?其实她已经快习惯了。

    他身为将军,公务繁忙,手下又有那么多人,朝中军中的事,哪一样不比她重要,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没关系,”她开口,轻声说,“我知道哥哥忙。”

    她懂事的,从小就被教导不要添麻烦,知道哥哥有更重要的事,她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谢无凌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却是轻叹一声。

    “楹楹,哥哥是不是说过,不开心了要说出来。”

    沈晚楹下意识便想反驳,话急着说出了口:“我没有不开心,哥哥来接我,我很高兴。”

    像是怕他误会,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看见哥哥自然是高兴的,可是心里又像压着什么,高兴得不那么纯粹。

    “嗯。”谢无凌柔声回应,“高兴就好,那以后不高兴了,再告诉哥哥。”

    沈晚楹轻轻点头。

    相识太早,让他太了解她了,心里有什么情绪,脸上都能看出端倪来。

    清晨她出府的时候,明显是欢喜的,却又有些迟疑。

    他心念微动,想起一事:“听说,赵家送了礼,是有意结亲?”

    闻言,沈晚楹的脸色变得有些愁闷。

    “昨日一大早送来的,一对上好的镯子,我本想让兰心送回去,二叔说不妥,让我过几日将赵公子约出来,亲自还给他。”

    她说着,搅动了两下手里的勺子,盅里的羹汤还剩下一半。

    “我觉得不好,昨日就去找了清雪,她说到时候陪我去,跟赵公子说清楚。”

    谢无凌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问:“要不要我帮忙?”

    沈晚楹的手一下顿住,抬起头看他,下意识问:“哥哥怎么帮?”

    “你若不想嫁,谁也逼不了你。”谢无凌说着,语气平平,却是不容置疑一般,“二叔那边我去说,不会让你为难。”

    他说的轻巧,像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哥哥从来不会骗自己,沈晚楹的心安定下来。

    可很快,脑袋又耷拉下来,自言自语一般:“二叔好像也没说错,我已到了成婚的年纪。”她闷着声,兴致不高,“就算今日回绝了赵家,改日也会有别家上门,总是逃不过的。”

    谢无凌宽慰道:“后面的事不用担心,先把眼前解决好,你若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你,有哥哥在呢。”

    沈晚楹眼眉一展。

    是啊,她为什么要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有哥哥在呢。

    真的如清雪所说,有谢将军在,谁也不能逼她。

    她终于弯起唇角,笑了一下:“那我先与赵公子说说,若谈不好再与哥哥讲。”

    “嗯。”

    除了银耳雪梨羹,谢无凌还准备了不少别的,他自己却什么也不吃,全是给沈晚楹准备的。

    沈晚楹就着茶水吃了两块糕点,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舌尖舔了一下唇,还有一丁点糕点的碎屑。

    顿时,她神情一僵,转头认真地看向谢无凌。

    “哥哥。”

    谢无凌拿了本书,正在看,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沈晚楹一脸懊恼:“上次说要的要做些糕点给祖母送去,今日哥哥来得太早,忘记了此事。”

    原以为会是恼人的大事,谢无凌嘴角上扬了一下:“不妨事,祖母念着你,人去了就好了,糕点下次再送也来得及。”

    沈晚楹还想说什么,总觉这样空手去不太好,马车却已经慢了下来,停稳后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将军,到了。”

    谢无凌看向她:“走吧。”

    “嗯。”

    他先下车,照例接她下来。

    沈晚楹脚底落在青石板上,抬起头便看见将军府的门楣。

    那块黑漆匾额悬在朱门之上,边角镶着金边,正中“将军府”三字笔力沉厚,落款处还压着一方御印。

    沈晚楹收回目光,跟着谢无凌一起进府。

    穿过前院,过一道月洞门,踏上一条青石小径,小径两侧种着几丛矮竹,竹叶泛着薄薄的翠色,风过时沙沙地响。

    穿过小径,再绕过一道抄手游廊,祖母的院子便到了。

    两人一进去,站在廊下的嬷嬷就瞧见了,笑纹从眼角一直蔓至嘴边,朝屋里传了一声:“老夫人,将军和沈姑娘来了!”

    门帘从里面掀开来,热气裹着清爽的果香涌出。

    祖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笑:“来了就快进来,还拘什么礼。”

    两人进了屋,屋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

    祖母正靠在临窗的榻上,膝上搭着薄被,看见沈晚楹进来,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来来,坐到祖母跟前来。”祖母朝她招招手,声音慈祥软和。

    沈晚楹走过去刚在榻边坐下,祖母的手已经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又翻过她的手掌看了看,皱眉道:“手这么凉,穿得这样单薄,你这哥哥也不知道为你添件衣裳。”

    说着她看了一眼谢无凌,又把自己手边那只黄铜手炉拿起来,塞进她掌心,替她把手指拢在炉壁上。

    沈晚楹解释道:“祖母,我不冷,刚走路过来手才有些凉,身上都是暖和的。”

    祖母没听她的话,只说:“焐一焐,暖和些。”

    沈晚楹捧着那暖暖的手炉,低头看祖母替她拢手的动作,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祖母抬眼仔细瞧她,眼里流露出疼惜:“瘦了些,下巴都尖了。”

    沈晚楹闻言,抬手捧着脸,脸颊上的软肉挤在一块儿,嘴唇微微嘟起:“祖母,看我有肉。”

    祖母看着笑着摇了摇头:“有肉又肉,我们楹楹长得好,看着就有福气。”

    她转头吩咐嬷嬷去端一碗核桃红枣酪来,又拍了拍沈晚楹的手背:“这么早,肯定没用早膳,待会儿多吃些,把自己养好些,祖母看着才放心。”

    沈晚楹乖乖应了一声,没说刚才在马车上已经用过银耳羹了。

    她低头抱着暖炉,听着祖母又开口,话头却是转向谢无凌:“好几日没见你了,还以为得过上十天半月才能瞧见。今日稀罕,一大早就陪着楹楹过来了。”

    谢无凌喝了口茶,正要解释,沈晚楹已经先他道:“哥哥先前在忙,今日得空刚好接了我过来。”

    他点了下头。

    祖母视线在他二人间流转了一下,旋即笑了一声:“好好好,他忙,你还替他说,他这个哥哥呀,当的还算称职。”

    沈晚楹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发觉自己替哥哥说话好像并不妥当,微红着脸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所幸厨房动作利落,没过多久,嬷嬷便端着托盘掀帘进屋,托盘放在桌上,把碗端到沈晚楹面前,连勺一并递上。

    “姑娘趁热喝,厨房刚熬好的。”

    青瓷碗中的核桃红枣酪还冒着白起,面上洒了一小撮干桂花,几粒松仁浮在碗沿。

    祖母提醒道:“小心烫。”

    “嗯。”沈晚楹接过,舀了一勺尝了尝,红枣香甜,却并不腻味,喝进胃里也暖暖的。

    她拿着勺细细喝着,听见谢无凌放下茶盏的声音。

    他站起来,朝祖母微微欠了欠身:“祖母,你们聊着,我出去一趟。”

    祖母掀开眼皮看他:“去吧,你在这儿坐着也拘得慌。”

    谢无凌应了一声,目光落向沈晚楹,也朝她点了下头。

    门帘落下,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祖母也放松了些,靠在引枕上,拉着沈晚楹说起闲话,问她这几日读了什么书,有什么好玩的事。

    沈晚楹一一答了,祖母听着不住点头。

    “对了,我听说你二叔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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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在替你相看人家?”

    她正低头喝最后一口枣酪,闻言勺子停在唇边,没想到都传到祖母这里来了。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轻声应道:“……二叔提过,国子监祭酒赵家。”

    祖母“哦”了一声,尾音微微扬起,显然是听过:“赵家倒是清贵,组上几代都在国子监,出过几位祭酒。不过这样的人家,门风严,规矩也多。”

    “你二叔想必是看重他们家世清白,”她目光落在沈晚楹低垂的眉眼上,又放轻了声音道,“你心里怎么想?”

    沈晚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不上来,可能跟赵家公子不太合适。”

    许是怕祖母听了皱眉,或者像二叔一样劝她,说完便低下头。

    祖母把她的手拉过来,在自己掌心放着:“不合适就不合适,那就换一个再看,别委屈自己。”

    沈晚楹愣了一下,祖母表情平常,没有丝毫不悦,她原本准备的那些开脱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祖母……”她鼻尖微微泛酸,声音低了下去。

    祖母拍拍她的手背:“你是侯府的独苗苗,也是我们心尖尖上的人,赵家再好,也比不上你嫁过去心里舒坦。”

    她说着,微叹了口气:“你二叔有他的考量,祖母也有祖母的。”

    沈晚楹没有答话,只是回握着她的手。

    廊下传来脚步声,她偏过头,压下眼底的潮意。

    门帘掀起,一道温润的声音先传来:“祖母这儿好生热闹。”

    谢书昀,谢无凌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他走进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领口绣着浅淡的竹叶纹,活脱脱一副读书人的模样,手里还捧着一只白玉小罐,整个人清隽而温和。

    谢书昀朝祖母躬身,将罐子放在桌上:“去年祖母夸那桂花酱好,今年新做的也出来了,母亲让我趁早送来给您尝尝。”

    祖母看着那个白玉小罐,没立刻接话,伸手把罐子挪近了些,揭开盖子闻了一闻。

    桂花的香气一点一点地漫上来,裹着一层甜润,她合上盖子,点了点头:“你母亲有心了,她身子不好,让她好生将养着。往后这些事,不必让她费神。”

    谢书昀应了一声“是”,没有多解释,他在窗边落了座,自然而然地看向沈晚楹。

    “今日巧了,没想到晚楹妹妹也在。”

    沈晚楹转过头来:“哥哥带我来看祖母。”

    谢书昀点点头,没再追问,目光却是落在她身上,认真打量了一番才开口:“好些日子没见晚楹妹妹,倒是出落得越发好看了。

    他说得自然,语里带着温和的夸赞。

    沈晚楹被这直白的话弄得不太自在,低下头拿暖炉,两手抱着蹭了一下才说:“二公子说笑了。”

    她与这位谢家二公子相交甚少,只知他是读书人,在外也颇有名气。从前偶尔在将军府碰见,也不过是含笑打个招呼便走,不曾多说过什么。

    或许她也有一些私心,不愿深交,哥哥那么小时,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赶出府,但对另一个孩子却疼爱有加……她心底有一股说不清的涩意。

    谢书昀像是没有察觉她的走神,带着一点笑意道:“怎么叫得这样生疏?以前还叫我一声‘二哥哥’,如今倒成了‘二公子了’。”

    小时候知道他与哥哥的关系,沈晚楹才唤的“二哥哥”,不过长大了,如今从未这样叫过了,含糊应了一声:“习惯了。”

    谢书昀没有追问,为她续了一杯茶,动作轻缓,像怕烫着她。

    “那妹妹慢慢改过来如何,还是‘二哥哥’好听些。”

    沈晚楹偏过头,没有说话。

    祖母捻着手中珠串,看见沈晚楹低垂的眉眼,忽然开口:“书筠啊,你今儿不是还要去国子监?”

    谢书昀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在桌上,笑了笑:“祖母记性真好,午后还有一堂课。”

    他说着站起身,向祖母欠了欠身,又转向沈晚楹:“那晚楹妹妹陪祖母说说话,我先去了,改日得空,再来看祖母。”

    谢书昀退了出去,门帘重新落下。

    沈晚楹低头看着手里的暖炉,祖母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响起。

    “怎么了?不开心吗,下次我将这小子赶走。”

    她当初只生了谢渊一个,谢渊也只得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没有,好在后来有了沈晚楹这个孙女,自然是要捧在手上的。

    沈晚楹摇头否认:“没有,就是听……他叫我妹妹有些不习惯。”

    祖母温和道:“他比你大,叫一声妹妹也合规矩,你若不喜欢,下回当面回绝了他,祖母给你撑腰。至于他,你就跟着唤一句二哥就好。”

    沈晚楹想了想,确实合适些,遂点了点头。

    祖母声音低了些:“他们两兄弟,自小就有些不合,明明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一个太像他爹,一个又太像他娘,总是凑不到一处去。你唤无凌哥哥,却唤他二公子,他心里想必是吃味的。”

    沈晚楹不曾想过这一层:“二哥会在意这个吗?”

    祖母轻笑了一下:“这孩子面上温温的,心里其实细得很,你唤他一声‘二公子’,他嘴上不说,回去怕是要琢磨好几天。你多了解他一些,就知道了。”

    沈晚楹咬了一口核桃酥,点头:“那我下回唤他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