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早。”沈晚楹问候道。
兰心行了礼后退到一边,准备继续往外走,不曾想被沈怀瑾叫住:“这么早去哪儿?”
她手里的东西太显眼,一时不好藏,没等兰心说话,沈晚楹先行道:“我让她去送点东西。”
沈怀瑾看着她拿着的东西,微微蹙眉:“是今日赵府送来的?”
沈晚楹缓缓地“嗯”了一声。
“先进屋。”
沈晚楹与兰心互看一眼,然后同时低下头,被逮住的时机刚好,别无他法。
进屋后,沈怀瑾让兰心放下东西,打开木匣,便看到躺在绒布上那对羊脂玉手镯,他一时也没说话。
沈晚楹苦恼道:“前两回赵府送了东西过来,都是寻常物品,侄女收了也便收了,谁知今日竟送来这些,一瞧便知价值不菲,侄女不敢收。”
沈怀瑾略微沉吟:“确实不太好收,但也不能这样给人家送回去。”
沈晚楹刚弯起的唇角立马放下了:“是侄女考虑不周了。”不过很快,她又说,“那再拿点东西一起送过去吧。”
沈怀瑾看向她:“我并非这个意思。”
“那您什么意思?”沈晚楹埋头小声。
“赵家还没上门提亲,收这么贵重的礼不合适,传出去,旁人或许还以为我们已经答应他们了。”
沈晚楹没想到二叔想这么远,“那这礼确实不能收,提亲的话……应该还早吧,不着急。”
沈怀瑾喝了口茶,悠悠道:“不早了,听说赵家最近正在筹备,想来过不了十天半月便会上门提亲。至于这镯子,给赵府下帖子,挑个日子与赵时砚见一面,再把东西还给他。”
沈晚楹眉头紧皱:“二叔的意思是,赵家会来我们家提亲?”
“嗯。”
“可是我跟赵时砚并没有什么,也没有答应他,为何就到提亲那步了?”她并不理解,难不成是因为收了赵家前两次送的东西,他们便认为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她若早知道是如此,绝不会再收。
沈怀瑾语气平稳,说道:“我见过赵时砚,为人敦厚有礼,在外名声也好,他爹任国子监祭酒,家中世代清贵,这样的家族看重声誉,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看似事事都在为她着想,她听得又有些难受。
“二叔什么都为我安排好了,那要是我不喜欢他怎么办?他是好,可能我不想嫁给他。”
沈怀瑾沉默起来,世家大族的婚姻,向来都是利益牵扯,他也不想让沈晚楹去谋取什么利益,能挑到一户好人家,已经算是相当不错。
“你不喜欢赵时砚?”
“是。”
“他人不错,相处久了就会喜欢上了。”
听着这话,沈晚楹心里有些难受,赌气道:“人不错就一定要喜欢么,盛京那么多女子,怎么不见人人都喜欢他。”
沈怀瑾没解释,只说:“你现在还小,以后会明白的,喜欢不见得那么重要。”
第二个人跟她这样说了,可是哥哥说喜欢才是合适的。
她要相信谁?
沈怀瑾想起来,转头问:“你这么说,是有喜欢的人了?二叔也可以替你看看,若家世清白,不论门第,也可以考虑。”
沈晚楹被噎了一下,摇头:“没有。”
沈怀瑾放下心:“既然没有,那就跟赵时砚好好相处一下。婚姻大事,本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叔不会害你的。”
沈晚楹搭在膝上的手感觉都有些无力,不知该如何反驳。
“现在谈亲事,会不会太早了些,我还不想成亲,想在家里多待两年。”
“到年纪了,早晚会到这一步,如果有合适的,可以先定下来,婚期放远些,也不影响什么。”
路都被堵死了,沈晚楹默默叹了口气。
沈怀瑾起身准备离开:“最近我让孙嬷嬷隔一日再过来,你好好休息休息。”
沈晚楹坐在原地没有动,等他走后,才趴在桌上。
“唉。”
兰心端来新做的糕点,又给她斟了一杯茶,宽慰道:“小姐别伤心了,二爷还是关心您的。若您实在不喜欢那赵公子,过几日去见他的时候,就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好让他歇了心思。”
沈晚楹思索了一下,还是摇头:“不行,这不靠谱,他到时候与二叔一说,不就露馅了吗?”
“那也没关系呀,反正就是让他知道,小姐不喜欢他就好了。赵公子是聪明人,应该会懂小姐的意思。”
一时之间,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沈晚楹吃了一块糕点,香甜可口,实在美味。
“那就先这样吧。”
二叔允了假,她可不能浪费,沈晚楹收拾了一番,便准备去找宋清雪。
“把之前说要给清雪的那几本话本子也带上,她那儿肯定还有我没看过的。”
兰心很快找来,一起装进口袋里。
因是临时起意,沈晚楹没给宋府下帖子,也不知宋清雪在不在家,她便让车夫驾着马车先去街上逛了一圈。
街上仍旧热闹,商贩来来往往,行人络绎不绝,但怎么也比不上中秋那日。
沈晚楹兴致缺缺,只打起窗帷看了几眼,并让马车去宋府。
两家交好,宋府门房一见着他们便进去通传,没让沈晚楹等太久,人就出来了。
来的是宋清雪。
“楹楹!”她三两步上前,“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嬷嬷回去了吗?”
沈晚楹牵着她的手:“没有,二叔让我休息一日,我想着没事就来找你了,还好你在府里。”
宋清雪迎她入府,一路嘴角弯着,就没下来过。
“你知道的,我不在府里还能在哪儿,你来肯定能找到我,不过二叔今日也是难得,竟还让你休一日。”
说到这个,沈晚楹就有些蔫巴。
“其实不止一日,后面嬷嬷隔一日才来。”
宋清雪微微有些疑惑:“这么好的事,怎么不见你开心?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与谢将军闹矛盾了?谢将军那么宠你,不应该啊!”
“不是,”沈晚楹出声止住她的胡思乱想,不知道她再想下去会想成什么,“当然不可能与哥哥闹矛盾了。”
宋清雪想想也是,好奇道:“那是怎么了,说出来我帮你想想办法。”
两人进了屋,挨在一起坐着,沈晚楹才缓缓道:“赵公子,你还记得吗?”
宋清雪:“肯定记得,他做什么了?我原本瞧他人还挺不错的,是不是做什么事惹你不快了。”
沈晚楹迟疑道:“好像也没有,好像也做了。”
宋清雪当即拍板:“那不用纠结,就是他做了,就算他自己不知道,也惹你不快了。”
听她这么说,沈晚楹心里好像舒服了一些,怪不得每次心情不好,总会想着来找她。
“他这几日送了些东西过来,前两次倒没什么,今晨送了一对上好的羊脂玉手镯,我让兰心还回去,结果被二叔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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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说不该这样。”
宋清雪捏紧拳头,怒了一下:“他这不是败坏你名声吗?让旁人都知道你收了他赵家的礼,有这一层关系在,日后谁还会上门求娶,赵家就是打定你会跟他成亲。”
沈晚楹愣了愣:“会这样么,那二叔让我过几日约赵公子,当面还给他,现在想来岂不是也不妥……”
宋清雪双手环胸,重重点头。
“当然不妥,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约见外男,传出去肯定不好听。他送东西本就存了心思,你若亲自去还,反倒显得你在意他。一直以为这赵公子是个敞亮的,没想到也耍这些小心思。”
沈晚楹捧着茶,仔细想了想她的话,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想的有些简单。
“那怎么办,我已经答应二叔了,礼也没带出来。”
她叹了口气,看向别处,目光被旁边桌案上摆着一件红衣吸引过去,大红的缎面,金线绣着凤穿牡丹的花样,如一片燃烧的霞光。
宋清雪顺着看过去,脸色神色动了一下:“我娘昨日让人送来的,说先试试合不合身。赵时砚那边,你约好他后,给我递个话,那日我陪你一起去。”
沈晚楹点头,又想起来问她:“婚期定了吗?”
“还没有。”宋清雪走过去,指尖抚过袖口绣着的云纹,“娘说提前备着,大概日子估计得等到开春了。”
“好快。”沈晚楹轻轻说了句,“你成亲了,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不会,他最近去了羽林卫当值,以后估计管不到我,到时候我想出门就出门。”
宋清雪说得理直气壮,沈晚楹见她不似勉强,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些,或许比她想象中的盲婚哑嫁要好一点。
她忽然想起中秋那夜,马车旁的那两个人影,抬眼看宋清雪:“中秋那晚我们分开后,我好像在马车旁,看见你与陆公子了。”
宋清雪被自己刚喝进去的茶呛了一口,一连咳了好几声。
“咳咳咳……”
“怎么了?”沈晚楹连忙替她顺着背。
“没事没事,”宋清雪摆摆手,若无其事道,“你是不是看错了,那天晚上那么多人……”
“不会,哥哥跟我在一起,也瞧见了,马车是陆府的。”沈晚楹仔细解释道。
宋清雪:“……”
话说到这份上,想必这两人是什么都看见了,当时在马车旁发生了什么,宋清雪当然记得一清二楚。
她打着哈哈敷衍道:“他那晚饮了酒,脑子不太清醒,看见什么都是正常的,别多想哈。”
沈晚楹正要接话,外头忽然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小姐,陆公子在外头候着,说想见您。”
宋清雪头也没抬,语中带着一丝不爽:“不见。”
丫鬟应了一声退下。
陆公子,陆明澈,宋清雪的未婚夫。
沈晚楹看她回得这么干脆,站起身想回避:“是不是我在这儿,不太方便?”
“没有,”宋清雪按着她坐下,“跟你没关系,我跟那小子还有帐没算完,不想见他。”
沈晚楹眨眨眼。
外头又传来通报声:“小姐,陆公子说……他带了东西。”
“说了不见,让他回去。”
沈晚楹坐在旁边默默看着,低头抿了一口茶。
又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东西落地。
宋清雪扶额,气势汹汹地往外走,沈晚楹放下茶杯,也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