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舍，一日也有尽时。
不过沈晚楹知道他暂且不会走，心下安定了许多。
来日方长，也不必只看重这一时了。
谢无凌把她送到侯府门口，亲眼看着她走进去，才准备离开。
转身那一瞬，面上的温和全然褪去。
流云瞧见他阴沉的脸色，浑身一颤。今日跟沈小姐在一起待得久，自家主子温柔得过头，他都险些以为将军转性了。
谢无凌冷声吩咐：“派人去查当初马车失控原因，还有她落水，是谁干的。”
流云立即领命：“是，将军。”
从军营那边回来还是有些远，出发时天还是亮的，到府中已经掌灯了。
沈晚楹今日高兴，不过还没忘记兰心，回琼华院一路上都在念叨她。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怎么还要告诉哥哥？”
“小姐，”兰心好声哄道，“你不说，到时候谢将军看到，还是会问的，还不如小姐自己说出来，省得日后被将军查到，将军肯定会生气的……”
沈晚楹有些狐疑地看向她：“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哥哥的人？”
兰心大喊冤枉，抹了抹眼泪。
“小姐，日月可鉴，奴婢打小就跟了您，怎么会不是您的人！”
“好了好了，再演过头了。”她也就是随口一说，兰心陪在她身边的日子比哥哥还长。
兰心笑了笑，抱着她的手臂。
那两桩事二爷虽说是意外，可确实有几分蹊跷，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小姐可还记得，小时候有次小姐瞒着将军翻墙，结果不小心踩空了摔下来，被将军发现，有两日都没跟小姐说话。所以奴婢说出来，也是为了小姐好。”
沈晚楹怎么会忘，印象实在深刻，咬牙道：“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兰心点头，抿唇封嘴，再说下去小姐要生气了。
那时沈晚楹摔伤，本想瞒着，结果没瞒住。
哥哥替她上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什么都如往常，唯独不与她说话，冷了她两日。
最后是她承诺了一堆东西，他才理她。
其中就有一条，不能瞒着他做危险的事，出了什么事更是要告诉他。
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如今不听，也是理所当然。
沈晚楹呼了两口气，她没有做错什么。
两人回到琼华院，院中的灯笼已经点上，檐下似乎站着个人。
沈晚楹停了下来，扯了扯兰心，低声：“那是不是二叔？”
檐下有道身影，不过看不太清楚。
兰心仔细看了几眼，点头：“应该是，府里除了沈二爷也没有旁的人了。”
沈晚楹不解，这个点二叔过来做什么？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逃不过。她走过去，行了一礼，姿态标准让人寻不出错处。
“二叔。”
“回来了。”沈怀瑾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墨色披风上。
“嗯，哥哥送我回来的。”
“听说你跟着去军营了？”
沈晚楹拉着披风的手紧了紧，早知该让哥哥把她送到屋里再走。
“是，哥哥说可以去的。”
沈怀瑾负手站在原地，隔了一会儿才道：“他说可以，但军营那种地方，也不是姑娘家该去的。”
沈晚楹垂着眼，没有反驳。她知道若是接了话，免不了又要听二叔一番说教，只低低应了一句：“侄女知道了。”
沈怀瑾叹了口气：“你如今不小了，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不能整日都跟在他后面。已经不是小时候了，他有朝一日也要成家。”
沈晚楹不想反驳，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嘴：“还没听哥哥说过这些。”
若是哥哥有喜欢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是他先前在外征战，想不了这些。他少年成名，如今回朝，朝中不少人都在打他的主意，只会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是绊脚石。”
沈晚楹秀眉拧起，不太喜欢他这样说。
“二叔言重了，我们只是兄妹。”
沈怀瑾语中带着几分无奈：“你当旁人也是这么看吗？”
沈晚楹低头看着鞋尖，声音低低的：“怎么不是。”
“你性子单纯，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晚楹撇了撇嘴，他们从小到大都是兄妹，难不成还要向旁人证明什么。
沈怀瑾知道这事急不得，他们多年感情，沈晚楹习惯依赖他，乍然跟她说这些，她也听不进去。
“十二那日，长公主在城郊别苑设宴，邀了不少人，侯府也收了帖子，到时候你去再带上两个家丁。”
沈晚楹闻言抬起头。
长公主是当今陛下的姐姐，素来喜欢热闹，每年都要在别苑办一两回宴席，赏花品茗听曲，请的都是京中年轻一辈的公子小姐。
她想问二叔，哥哥去不去。
转念一想，还是没问，她直接问哥哥更好……
沈晚楹应允了。
长公主相邀，自是也没办法拒绝。
好不容易送走二叔，沈晚楹坐在椅子上休息，捧着姜汤喝了两口，她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忽然侧头看见旁边的书架，整个人一僵。
“兰心，大事不妙。”
“小姐，怎么了？”
沈晚楹张了张嘴，实在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干巴巴道：“上午买的话本子，好像落在哥哥的营帐了……”
兰心细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有带回来。
沈晚楹无望地闭上眼，她感觉有点累了。
不过最关键的那本，还好好包着没有打开过……别的哥哥看了也便看了，问题不大。
哥哥今日不回军营，他的营帐旁人应当不会随意进去，所以还有机会。
“这样，明日做些糕点悄悄送去给流云，劳他帮忙带回来一下。”
兰心想了想那场景，道：“小姐，会不会不太合适，送给流云侍卫，将军怕是很容易知晓。”
沈晚楹撑着脸颊，叹气：“也是，那做两份，一份给哥哥，一份悄悄给流云，这样就不怕了。”
“奴婢觉得可行。”
第二日一早，沈晚楹做了道新的糕点，这样便不会贸然惹哥哥起疑。
兰心送过去，很快便回来。
沈晚楹拉着她问：“如何，哥哥在府里吗？”
“在，流云侍卫也在，他说午后将军就要去军营，他答应了帮小姐取，晚上再找机会送过来。”
“那就好。”沈晚楹松了一口气，“哥哥可有怀疑？”
“应该没有，奴婢悄悄找流云侍卫说的。”
“干得好，午膳加餐。”沈晚楹拍拍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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膀，悬了半天的心终于安定了。
兰心咧嘴一笑：“还有，将军也收到长公主的帖子了，奴婢说了小姐要去，将军说到时候若是得空也去。”
沈晚楹欣喜得紧：“真是太好了。”
整个午后，沈晚楹都没再想话本子的事，也没想过会出什么意外，因为看上去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然而，傍晚时分，没等来流云，却等来了谢无凌，他一个人来的。
沈晚楹刚听到小厮通传时还在高兴，看到他手里那个熟悉的包裹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没敢问，接过东西往边上一丢，便给他倒茶，一边试探问：“哥哥怎么亲自过来了？”
谢无凌看着她丢走的那包东西，随口道：“你不是让流云带过来，他临时有事，我顺手拿过来了。”
“这样啊。”沈晚楹飞速想着对策。
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感觉，若哥哥知道她背着他找流云帮忙，会生气。
她端起茶盏递给他，略微有些心虚。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本不想麻烦哥哥的，所以只找了流云帮忙。”
“不麻烦。”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沈晚楹拿不准。
“……哥哥吃我做的糕点了吗？”
谢无凌饮了口茶：“吃了，味道不错。”
不仅吃了，连流云那份也被他收缴了，毕竟是他送过来的，报酬也应是他收。
“那下次我再给哥哥做。”她低下头。
他应了“好”。
沈晚楹不知还要说什么。周围气氛好像有些奇怪，兰心不知去了何处，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
她不说话，就安静了下来。
虽然往日也是这样，但不会有这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哥哥……”
谢无凌仍是那副平淡的神情：“怎么？”
“你生气了吗？”沈晚楹带着一丝小心地看着他。
他反问道：“为何会生气？”
“嗯……”沈晚楹思索了一下，“只是感觉。”
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做错什么，可是哥哥的判断标准，会不会与她的不一样。
谢无凌看着她要拧作一团的眉头，平淡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语气柔和了一些。
“没有生气。”
他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瓷瓶，伸手递给她。沈晚楹不明所以接过，瓷瓶还带着温热。
“这是什么？”
谢无凌解释道：“从军医那拿的药膏，可以淡化疤痕，比寻常的药效果要好。”
沈晚楹摸了摸额角那道不太明显的痕迹，问他：“很丑吗？”
“没有。”谢无凌答得很快，怕她多想，“只是想着女子可能会多在意一些，有这个，你应该会开心。”
沈晚楹摸了摸小瓷瓶，心尖软软的，确实开心。
“其实也不是很在意，不过哥哥既然拿来了，那我便留着啦，谢谢哥哥。”
“嗯。”
走的时候，沈晚楹把他送到门口。
谢无凌跨出门槛，走出两步，又停住了，回过头见她仍在原地。
“往后再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不必兜圈子。”
说完，没等她回应，便转身走了。
沈晚楹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轻轻笑了下。
她就说哥哥生气了，还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