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
这个新设备上除了系统之外,只有赛特斯一个通讯录好友。
那还是上次赛特斯主动加他的。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维尔手忙脚乱的想研究一下怎么撤回,可通知栏一直在催促他赶快去集合,要不然要通报批评。
没有办法,维尔只能手忙脚乱的开始穿衣服。
可是裤子提到一半,他的动作忽然顿了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条裤子好像比之前紧了一点。
尤其是臀腿的位置,维尔皱着眉低头看了看,又伸手在自己大-腿外侧掐了一把。
手感似乎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
他原本的身材偏修长结实,腿部肌肉因为常年训练而紧实利落,可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发现自己自己的屁-股和大-腿像是莫名丰满了一点,原先凌厉硬朗的线条被某种极其细微的柔软感覆盖。
军裤贴着皮肤的时候,这种变化尤其明显。
维尔盯着自己的腿看了几秒,又不死心地捏了捏。
软了一点。
皮肤下面依旧是紧实的肌肉,只是外面仿佛多了一层薄薄的,温热柔韧的脂肪,将原本过于锋利的身体轮廓稍微磨圆了一些。
“……”
维尔脸色逐渐凝重。
不会吧。他才来这颗矿星几天,就长胖了?
维尔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腰,确认腰围似乎没什么变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不知是不是因为情绪波动,腹部深处隐隐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热意。
“嘶……”
那股热意已经断断续续出现好几次了,像一小团温热的东西藏在平坦的小腹深处,偶尔随着呼吸轻轻发胀。
不算疼,但也谈不上舒服,只是存在感强得有些奇怪。
维尔下意识把手贴在小腹上揉了两下。
掌心下面依旧平坦紧实,什么都摸不出来。
“难道真胖了……”
他小声嘀咕。
最近好几天都没有体能训练,吃完营养剂还天天躺着养翅膀,长点肉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维尔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
等翅膀稍微恢复一点,一定不能再这么堕-落了。
维尔按照液晶仪里的导航赶到B仓库。
仓库外面,几只正在轮休的雄虫叼着人造虫蜜巧克力棒,正几个人凑在一起欣赏一幅虫母cosplay海报。
“我一直在哭……好想让虫母大人疼爱我,要是能给我生个孩子就更好了。”
“长这么丑,想得倒是美…轮得上你吗,只有域主大人那样的优等基因才能配得上虫母大人。”
维尔小心翼翼地绕过他们,来到了自己的工作间。
夜勤组的任务并不复杂。
他们需要按照货单,将刚运进仓库的军用物资重新分类,再送往不同的储存区域。
能量矿石、营养剂、医疗药品、武器零件,还有一箱箱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密封罐,被机械臂陆续从运输舰上卸下来。
这种程度的工作,对在军校里接受过高强度训练,又常年跟随运输队执行任务的维尔来说,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他一只手就能拖动别人需要两只虫合力才能移动的货箱。
但维尔显然不能这么做。
一只尚未完成分化、翅膀还断了半边的银茧蛾,突然展现出远超大多数虫族的力量,无异于把“我是人类间谍”几个字贴在脑门上。
于是维尔只能装作十分吃力的样子,跟在其他雄虫后面摸鱼。
别人搬完一箱,他也慢吞吞地跟着搬一箱。
一边不紧不慢的混在人群中,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仓库的布局。
B仓库一共有六个出入口,其中四个连接运输平台,剩下两个分别通向军部主楼和地下矿区。每个出入口都有识别设备,普通士兵只能通过其中三道门。
仓库东北角安装着监控,不过转动频率不高,右下方存在大约三秒钟的视野盲区。
墙壁里应该埋有精神力警报装置,强行破坏的风险很大。
至于那条通往运输平台的轨道……
维尔的目光在远处停留了一瞬。
如果他能弄清运输舰的轮班时间,再想办法混进一艘离开矿星的货船,或许根本不需要攒够三百五十枚蓝宝石。
不过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
他现在对矿星外部的封-锁程度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伪造的身份卡能不能通过离港检查。贸然行动,只会死得更快。
还是先留在军部收集情报比较稳妥。
至少上班时间,没有虫敢公然把裤子脱下来。
想到这里,维尔几乎感动得想哭。
上班真好。
工作使虫文明。
劳动让世界清净。
维尔趴在一辆牵引车下面,将固定绳从货架底部穿过去。仓库里很闷热,他和周围的雄虫一样脱掉了汗湿的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
他俯下身,背部肌肉随着动作绷紧,腰身从肩背一路收窄,形成一道修长结实的弧度。
被固定带包裹的银色翅膀垂在身后,翅尖擦过腰侧。
他工作得十分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附近几只雄虫搬货的动作慢了下来。
几道视线停在维尔后腰上。
维尔却根本没发现。
他咬着牵引绳的一端,一边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把那条打招呼消息删了,一边思考赛特斯把他调进亲卫队到底有什么目的。
赛特斯不可能只因为心地善良,才从凯泽手里救下一个他这个下等虫。
能在虫族社会坐上首席执政官的位置,还同时掌握两支军团的兵权的绝对不可能是善茬。
凯泽临走时还说,落到赛特斯手里的结局,未必比被吃掉更好。
这句话肯定不是单纯为了吓唬他。
赛特斯难道已经发现了什么。
又或者,他和凯泽一样,是个x压抑。
应该不能吧。
到目前为止,赛特斯没有像其他雄虫一样对他动手动脚,也没有一见面就闻他的脖子或者摸他的屁-股。
和这座军营里的其他那些bt虫相比,赛特斯友善得像个圣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虫母的话,赛特斯应该会是族群里那个最听话的乖孩子吧。
更难得的是,他应该和维尔一样,是个直男。
真是珍贵的品质啊。
直男在虫族社会的稀有程度,堪比蓝星古代的大熊猫。
不,比大熊猫还少。
大熊猫至少还有保护基地,而虫族直男只能在一群没羞没臊的死gay雄虫中艰难求生。
维尔此时的思维已经发散到了天际,他忽然觉得……赛特斯也挺不容易的。
他身为军团元帅,每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还要面对一群随时随地都能滚到一起的x压抑下属。
也不知道,他们开会的时候,下面的虫会不会眉来眼去……
训练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在桌子下面故意摸战友的翅膀……
批阅军务时,走廊外面会不会也传来那种不堪入耳的声音……
赛特斯表面上笑得温和,心里说不定早就崩溃了。
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首席执政官。
他必须维持体面,独自承受这一切。
维尔越想越觉得合理,甚至开始同情赛特斯。
怪不得赛特斯刚才面对凯泽时那么从容。
真是一位身处群gay环绕的恶劣环境中,仍旧坚持原则、洁身自好的坚强直男啊。
维尔想,今后只要赛特斯不做出太过分的事情,自己就尽量配合他的工作。
在这颗满是变-态虫子的矿星上,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
“终于固定好了。”
维尔从牵引车下面钻出来,往旁边摸了一下,摸了个空。
他转头看向刚才放外套的货箱。
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的军装外套不见了。
“???”
维尔环顾四周。
附近的雄虫们都在低头干活,看上去一个比一个正经。
只是其中一只虫的口袋鼓得异常可疑,另一只虫的触-须则紧张得打成了结。
维尔:“……”
他不敢想象那件外套被偷走以后会遭遇什么。
也不愿意想象。
那件衣服才穿了不到两个小时,甚至还沾着他的汗。
不……不能继续往下想了。
再想下去,他今晚洗澡的时候,恐怕要连皮都想一起搓掉。
维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算了算了,一件外套而已。
赛特斯和这些虫相比,果然正常得令人感动。
“喂,新来的。”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维尔抬起头,看见一只身材高大的棕色甲虫坐在升降台上,几条粗壮的虫肢随意搭在护栏外侧。
他面前堆着维尔下一批需要运走的货箱。
按照流程,对方应该操作升降台,将货物送到地面,再由维尔进行分拣。
可棕甲虫没有动。
他的复眼从维尔的脸缓缓扫到腰间,鼻翼不断翕动,像是在贪-婪地捕捉空气里的气味。
“你就是执政官大人亲自调进来的银茧蛾?”
维尔皱了皱眉:“把货降下来。”
“别这么冷淡嘛。”
棕甲虫用触-须卷住控制杆,却迟迟没有按下按钮。
“我听说你今天在街上,把第三区闹得很热闹。凯泽大人都准备享用你了,最后你却被执政官带走了。”
“你到底是怎么讨好他的?”
“你会亲他吗,还是说,还有其他的……”
维尔懒得回答:“夜勤结束前还剩四十七箱。因为你耽误流程,被追责的是我们两个人。”
“我不怕。”
棕甲虫舔了舔尖牙,身体随着升降台缓缓降低了一些,却恰好停在维尔够不到的高度。
“想让我把货物放下来也可以。”
“来,也学着伺-候一下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眼中浮现出恶劣的笑意。
“或者让我闻闻你的后颈。”
“我从来没见过味道这么香的虫,你真的是雄性吗…放心,我不会弄疼你,只要让我碰一下……”
周围的雄虫纷纷停下动作,发出心照不宣的起哄声。
棕甲虫越说越过分,垂下来的触-须几乎已经擦到维尔的脸侧。
维尔后退一步避开,抬头看了他几秒。
随后,他转身走了。
棕甲虫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得意。
“装什么清高?最后不还是得回来求我——”
滴——
不远处传来权限验证通过的声音。
维尔坐进停在墙角的叉车,握住操作杆,熟练地调整机械臂角度。
叉车发出低沉的嗡鸣,从货架另一端绕过升降台,机械臂准确插-入货箱下方。
几秒钟后,整箱货物被平稳地取了下来。
维尔甚至没有多看棕甲虫一眼。
周围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哈哈哈哈,他根本没搭理你!”
“连一只未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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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银茧蛾都骗不到。”
“你的味道是不是已经难闻到连下等虫都嫌弃了?”
棕甲虫的脸色迅速涨成紫红色。
他从升降台上跳下来,重重落在地面,甲壳与金属地板碰撞出一声闷响。
维尔刚把货箱放稳,后脑便传来一阵劲风。
他下意识侧过身体。
棕甲虫的拳头擦着他的耳侧砸在叉车外壳上,厚重的金属板瞬间向内凹陷。
“给脸不要脸!”
棕甲虫怒吼一声,虫肢从背后弹出,再次扑向维尔。
维尔本来不想惹事。
他刚混进军部第一天,如果因为打架被调查,很可能会让赛特斯注意到他异常的格斗技巧。
所以维尔只躲不攻,准备找机会脱身。
可棕甲虫却以为他不敢还手,攻击越来越狠。
两人在货架间扭打起来。
确切地说,是棕甲虫单方面追着维尔乱砸,而维尔一边控制力道躲避,一边装作勉强招架。
直到棕甲虫的一条虫肢勾住他的脖子。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淹没在仓库嘈杂的机械运转声中。
维尔的身体却骤然僵住。
一根细绳从他颈间滑落。
悬挂在上面的心形石头砸在地面,沿着金属板滚了两圈,正好停在棕甲虫脚边。
紧接着,那只覆盖着坚硬甲壳的脚重重踩了下去。
啪。
浅蓝色的石头从中间裂开。
棕甲虫低下头,看到维尔死死盯着地面,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对方的弱点,抬脚碾了碾碎片。
“这是什么?”
“相好送给你的定情信物?”
棕甲虫咧开嘴,笑得满是恶意。
“难怪不肯亲我。原来早就被别的虫用过了。”
维尔没有说话。
那不是情-人送给他的东西。
那是他从原来的家中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完整的物品。
很多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整个村庄。
房屋、田地、牲畜,还有那些曾经抚养他长大的亲人,全都被烈火吞没。
维尔被救出来时,手里只抓着这颗从母亲首饰盒里掉出来的心形石头。
后来,他带着村民们凑出的路费离开故乡,考进军校。
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告诉他,要好好活下去,要去看看外面的星球,要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维尔每次从战场上回来,都会把石头擦得很干净。
仿佛只要它还在,他被烧毁的家园就还存在。
可现在,它碎了。
连同维尔最后的念想一起,被踩进了肮脏的地板里。
维尔缓缓抬起头。
棕甲虫还在笑。
“怎么,真生气了?”
维尔原本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不想被调查,不想被扣工资,更不想在进入军部的第一天就被关进禁闭室。
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都无所谓了。
“把脚移开。”
棕甲虫故意加重力道。
“我不移,你能怎么样?”
维尔看着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克制彻底消失。
“那你就别要这只脚了。”
下一秒,他猛地扣住棕甲虫的手腕。
咔嚓!
坚硬的甲肢被硬生生拧向反方向。
棕甲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腹部便挨了重重一拳。恐怖的力道穿透外骨骼,让他两只脚瞬间离开地面。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变得一片死寂。
维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抓住棕甲虫的肩膀,干脆利落地将体型比自己大了一倍的雄虫摔了出去。
轰——
棕甲虫砸翻了一排货箱,狼狈地滚落在地。
他刚想爬起来,维尔已经踩住他的胸口,俯身又是一拳。
一下。
两下。
三下。
棕甲虫的外骨骼迅速出现裂纹,嘴里喷-出大片深色血液。
“你不是很喜欢说话吗?”
维尔抓住他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继续说啊。”
棕甲虫的复眼里终于浮现出恐惧。
“你……你根本不是银茧蛾……”
维尔一拳砸在他脸上。
棕甲虫的身体像一枚失控的炮弹般横飞出去,径直撞向仓库侧面的金属墙壁。
轰隆——
整面墙剧烈震动。
本就被运输机械反复撞击过的连接板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大片金属墙板向内坍塌。
灰尘混合着碎片扑面而来。
维尔还维持着挥拳的姿势,猝不及防地跟着倒塌的墙板一起跌进了隔壁房间。
棕甲虫摔在昂贵的长桌中-央,翻着白眼彻底昏死过去。
维尔灰头土脸地滚了两圈,单膝撑地稳住身体。
四周一片死寂。
十几道远程投影悬浮在会议室上空。
投影里的虫族军官有的指着星域作战图,有的正准备汇报前线部署,此刻全都僵在原地,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墙上突然出现的大洞。
长桌最前方,赛特斯仍保持着交叠双手、倾听汇报的姿势。
一小块墙皮落在他金色的长发上。
又顺着肩章缓缓滚了下来。
他看了看倒在会议桌上生死不明的雄虫。
又看了看毫发无损,只是脸上沾满灰尘的维尔。
赛特斯永远温和从容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