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宴行抬头。
张千柠看着他,“我没告诉你,不是想瞒你,我只是觉得,他可能在故意离间我们。”
霍宴行沉默片刻,“那个人和我有关?”
“我不知道。”
“他说是谁?”
“他没说。”
霍宴行点头,“好。”
“你就这样?”
“你告诉我了。”
张千柠皱眉,“你不想知道?”
“想。”霍宴行看着她,“但我不会逼你。”
张千柠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她把电脑转过去,“那一起查。”
霍宴行靠近。
屏幕上是林薇发来的资料,北岸资产的注册信息很少,唯一能追到的是一名代持律师,那名律师曾为多家海外基金服务,其中包括一家名为“嘉晟家族办公室”的机构。
张千柠盯着“嘉晟”两个字,觉得有些眼熟。
霍宴行拿出手机,拨给霍雅兰。
电话接通后,霍雅兰声音很疲惫,“宴行,怎么了?你爷爷刚醒,又问起你。”
“姑姑,霍家以前有没有叫嘉晟的人,或者公司?”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霍雅兰道:“霍氏早年有个合作方,嘉晟投资。负责人叫顾嘉晟,是你爷爷年轻时的朋友。”
张千柠抬头。
霍宴行也沉下脸。
霍雅兰继续道:“但顾嘉晟十五年前就去世了,嘉晟投资也早拆分了。怎么突然问他?”
霍宴行没有解释,只问,“顾家现在谁主事?”
“顾嘉晟有个儿子,顾延川,你小时候见过,后来一直在国外。”
张千柠想起周明舟的话。
别让霍宴行知道名字。
顾延川。
霍宴行和顾延川小时候认识。
她曾在霍母的旧照片里看过,一个比霍宴行大几岁的男孩站在旁边,霍雅兰提过,那是顾家儿子。
霍宴行挂断电话后,脸色一直没缓过来。
张千柠看着他,“你认识顾延川?”
“认识。”霍宴行开口,“以前他常来霍家。”
“他和霍景明有联系?”
“顾家和霍家很多项目有合作。”霍宴行停了停,“旧城项目最开始的资金担保方里,也有嘉晟。”
张千柠心里发沉。
顾家早就在旧城局里。
顾嘉晟死了,顾延川接手家族办公室,再通过北岸资产参与港城拍卖。
这条线终于露出了一截。
霍宴行拿起手机发消息,“马飞,查顾延川近五年出入境、港城行程、北岸资产所有关联账户。重点看他和霍景明之间的资金往来。”
马飞立刻应下。
飞机穿过云层,机舱里安静下来。
张千柠看着霍宴行侧脸,忽然想起周明舟电话里那句“你和你父亲很像”。
她本来不想问,可还是道:“霍宴行。”
“嗯?”
“顾延川以前和你关系很好?”
“还行。”霍宴行看着窗外,“他比我大五岁,我小时候不爱说话,他会带我打球。”
“后来呢?”
“后来他出国了。”
“就这样?”
霍宴行停了会儿,“我妈出事后,他来过一次,他说顾家不会再和霍家合作,让我别相信任何人。”
张千柠问,“包括他?”
霍宴行轻轻扯了下唇角,“那时我没听懂。”
“现在呢?”
“现在也没法下结论。”
张千柠看着他没有说话。
霍宴行忽然侧过头,“张总。”
“干什么?”
“你是不是怕我难受?”
“谁怕你难受?”
“你刚才不想告诉我顾家的事。”
“我是怕你冲动。”
“我现在很冷静。”
“你要是冷静,昨晚就不会冲火场。”
霍宴行被噎住,半天才道:“张总记仇。”
“我记得很清楚。”
霍宴行低头笑了笑。
张千柠看他终于有点松动,也没再往下追。
空乘送来餐食,霍宴行把其中一份放到张千柠面前。
“吃点。”
“我不饿。”
“张总。”
“你别学我叫你那套。”
“你不吃,我就让空乘煮面。”
张千柠抬头,“飞机上还能煮?”
“能不能不知道,先问问。”
“霍宴行,你别折腾人。”
“那你吃。”
张千柠无语地拿起叉子。
霍宴行看她吃了几口,才开始动自己的那份。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张千柠手边。
张千柠警惕起来,“又送什么?”
“不是房子。”
“我也没说是房子。”
“张总上次问了。”
“那是你自己老送。”
霍宴行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很简单的银色钢笔,笔夹上刻着两个很小的字母。
ZQ。
张千柠愣了下,“给我的?”
“嗯。”
“为什么突然送笔?”
“你总爱用那支旧钢笔,笔尖都磨坏了。”
张千柠看着盒子。
她那支钢笔是父亲留下的,陪了很多年,外表确实旧了,可她一直没舍得换。
霍宴行显然知道。
“旧的那支不用扔。”他开口,“这支你开会、签字、写东西时用。”
张千柠抬头,“你怎么知道我不舍得扔?”
霍宴行停了停,“猜的。”
“你猜得还挺准。”
“张总的事,我会多猜一点。”
张千柠没有立刻拿。
霍宴行也没催,只把笔盒放在她桌板上。
飞机落地港城时,已经接近凌晨。
机场外下着细雨,马飞提前安排的人等在出口,张千柠刚走出通道,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举着接机牌。
牌子上写着。
【张小姐,请跟我来。】
霍宴行立刻挡到她前面,“谁让你来的?”
男人穿着港城酒店的制服,态度很客气,“周先生让我来接张小姐。”
“哪个周先生?”
“周明舟先生。”
张千柠看着他,“他在哪?”
男人微微低头,“周先生说,张小姐若愿意见他,就请上车,霍先生不必同行。”
霍宴行的脸色沉下来。
张千柠道:“我不去。”
男人像是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
里面放着一枚旧纽扣。
张千柠认识。
那是父亲以前那件灰色衬衫上的纽扣,边缘有一道小小的裂纹,她小时候弄掉过一颗,父亲还拿针线补过。
男人道:“周先生说,张小姐看到这个,会改变主意。”
张千柠伸手接过证物袋。
霍宴行按住她手腕,“不能去。”
“我知道。”
“那就把东西交给警方。”
“这枚纽扣说明周明舟手里还有我爸的东西。”
“也可能是霍景明故意放的。”
“所以我更要确认。”
霍宴行盯着她,“张千柠。”
“我不一个人去。”
霍宴行没松开手。
张千柠看着他,声音放轻,“你跟在后面,带人守着。只要情况不对,你就进来。”
霍宴行仍然没答。
张千柠又补了一句,“这是我爸的事。”
霍宴行手指慢慢松开。
“我陪你到门口。”他开口,“手机全程开着。”
“好。”
“定位共享。”
“好。”
“录音。”
“开着。”
“张千柠。”
“我不会乱来。”
霍宴行看着她,过了很久才点头。
男人带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霍宴行没有上同一辆车,只安排另一辆车跟在后面,张千柠坐进后座,车窗贴着防窥膜,外面只能看见模糊灯影。
她低头看手机。
定位还在正常跳动。
录音功能也开着。
半小时后,车停在旧教堂街。
街道很窄,两侧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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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建筑,尽头有座废弃教堂。男人领着张千柠下车,走到一栋灰色小楼前。
门牌正是十七号。
霍宴行的消息弹出来。
【我在对面。】
张千柠回:【别进来。】
霍宴行:【你进去后,每三分钟发一次消息。】
张千柠:【知道。】
男人推开门。
里面没有灯,只有客厅角落亮着一盏台灯,张千柠走进去,先闻到很浓的药味。
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
他穿着灰色开衫,身形消瘦,手边放着一只老旧木盒。
“张千柠。”老人抬起头,“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
张千柠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周明舟?”
老人点头。
“我爸的纽扣,你从哪拿到的?”
周明舟看着那只证物袋,沉默片刻,“从他留给我的衣服上拆下来的。”
“他为什么会把衣服留给你?”
“因为那天他准备去报警。”周明舟声音很慢,“他怕自己回不来,就把一件外套、一盘磁带,还有一封信交给我。”
张千柠看着他,“那你为什么没报警?”
周明舟低下头。
“我害怕。”
张千柠的语气冷下来,“害怕,所以你躲了十年?”
“对。”周明舟苦笑了一下,“我怕霍景明,也怕顾嘉晟,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不说话,就能活下去。”
“你活下来了,别人呢?”
周明舟没反驳。
张千柠往前走了两步,“我爸后来为什么把录音放进冷库?他不是交给你了吗?”
“因为我把录音还给了他。”周明舟抬起头,“我不敢拿。”
“那你现在敢了?”
“因为顾延川找上我了。”
张千柠的脚步停住。
“他想要什么?”
“他要我明晚去瑞景会所,替他确认921。”周明舟开口,“那台录音机里有一段录音,录的是顾嘉晟和霍景明谈旧城资金的内容,顾延川不想让它公开,但他也不敢亲自露面。”
“所以他拿拍卖会做局?”
“对。”周明舟点头,“顾延川想借霍景明的手,把所有旧城证据收回去,他们以为我手里还有原件。”
张千柠盯着他,“你手里没有?”
周明舟看向木盒。
“原件不在我手里。”他开口,“在张致远手里。”
张千柠呼吸一滞。
“可我爸已经……”
“他藏起来了。”周明舟打断她,“藏在一个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张千柠的手指压在证物袋上,塑料边缘发出轻响。
“什么地方?”
周明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盘旧磁带、一张儿童游乐园门票,还有一只褪色的红色发卡。
张千柠看见那只发卡,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是她七岁时丢掉的。
父亲带她去江边游乐园,回来路上她哭得很厉害,说发卡掉了,张致远后来给她买过新的,她以为旧的早就没了。
周明舟拿起门票,票根上印着日期。
六月十七日。
“你父亲原本想带你来港城见我。”周明舟开口,“可他发现有人跟踪,就临时带你去了江城的江边游乐园,他把原始磁带藏在了那里,藏之前又把这只发卡留给我,让我有一天见到你,拿出来给你看。”
张千柠盯着那张门票,“游乐园十年前就拆了。”
“拆的是地面设施。”周明舟抬起头,“原来的储物柜还在地下车库旧址,编号十七。”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不确定你父亲有没有把东西取走。”周明舟的声音很低,“我也不确定,你值不值得信。”
张千柠差点笑出来。
“周先生,你躲了十年,没资格挑我值不值得信。”
周明舟没反驳。
张千柠拿起那张门票,翻到背面。背后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已经很淡。
【千柠,长大后别总和人硬碰硬。】
她认得父亲的笔迹。
张千柠捏紧票根,过了一会儿才道:“江城那边我会查,现在说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