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沈华章声音沙哑,“那人是霍景明的替身,长得像,声音也学得像,他叫陈北,原来是霍景明的司机。”
马飞立刻把消息传给警方。
张千柠握住病床栏杆,“真正的霍景明在哪?”
沈华章摇头,“我不知道,他一直躲在外面,通过电话、邮件,让陈北替他出面。”
“海外哪里?”
“瑞士……不对,前几年在瑞士,后来他说要回国,但从不露面。”沈华章咳得厉害,缓了片刻,“他手里有一份真正的协议,协议不在陈北手里,也不在霍家,那份东西能把旧城项目所有海外受益人都牵出来。”
张千柠看着他,“在哪?”
沈华章盯着她包上的钥匙扣,声音越来越轻,“小舟……周明舟……他拿走了……”
话没说完,病房里的监护仪忽然响起来。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张千柠被请到外面。
马飞脸色凝重,“周明舟,真的是他。”
张千柠拿出手机拨周总电话。
电话接通后,周总声音疲惫,“千柠,怎么了?我刚从公司出来。”
“周总,你知道周明舟在哪吗?”
电话那边一下没声了。
张千柠压低声音,“霍母留下的手机里有他的号码,沈华章刚提到他。十年前旧城项目,他可能拿走了真正的协议。”
周总很久没有回答。
“周总?”
“我知道他在哪。”周总终于开口,“但这个地方,我没去过。”
“地址。”
“港城,南区旧教堂街,明舟十年前离开前,给我留过一封信,他说若有一天旧城的事又被翻出来,就去那里找他。”
张千柠眼皮一跳。
港城。
霍宴行现在也许还不知道,真正的霍景明不在江城。
她立刻拨他的电话。
接通后,霍宴行先道:“张千柠,我爷爷醒了。”
“先听我说,华茂路那个霍景明可能是替身,真霍景明没露过面,沈华章说,真正的协议在周明舟手里,人可能在港城。”
霍宴行那边安静下来。
张千柠继续,“我们得去港城。”
“我让马飞订票。”
“你爷爷呢?”
“医生说暂时稳定。”
“你不留下?”
“老宅和医院都有人守。”霍宴行停了下,“霍景明想去港城找周明舟,我们得比他快。”
张千柠刚要应声,病房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护士冲出来,“病人不见了!”
马飞猛地回头。
病床上的沈华章刚才还插着氧气管,现在床上只剩下被扯掉的胶布和一扇半开的窗。
张千柠冲到窗边往下看。
医院后门处,一辆白色救护车正快速驶离。
马飞抓起对讲机,“拦住那辆救护车!”
张千柠盯着车尾,忽然看到后窗贴着一张白纸。
纸上写着一行黑字。
【港城见,张小姐。】马飞带着人冲下楼时,张千柠已经拨通了霍宴行的电话。
“沈华章被带走了。”
霍宴行的声音立刻沉下来,“怎么走的?”
“救护车,车上留下纸条,点名港城。”
“车牌发我。”
张千柠把刚拍下来的车尾截图转过去,又补了一句,“他们已经抢在我们前面动了,沈华章活着,对霍景明有用,也对周明舟有用。”
霍宴行停了片刻,“你先别追车。”
“马飞已经带人追了。”
“让他别追太近,查路线,别让对方发现我们盯着。”
张千柠看着白色救护车消失的方向,“你觉得他们会把沈华章直接送去港城?”
“未必。”霍宴行开口,“这车可能只是把他转到别处,霍景明让我们看到港城两个字,摆明了想逼我们过去。”
“周明舟在港城,这条线不能放。”
“我没说放。”
张千柠捏住手机,“那就今晚飞。”
“我让人订航线。”霍宴行顿了顿,“你回去拿证件,我去接你。”
“你爷爷那边……”
“姑姑在。”
“霍宴行。”
“嗯?”
“你别又一声不响跑去追人。”
“张总放心。”霍宴行的语气缓下来,“这次我等你。”
电话挂断后,张千柠转头看向刚从楼梯口折回来的马飞。
马飞脸色不太好,“救护车是套牌,出了医院后门就换车了,我们的人跟到江北高架,白车进了物流园,里面有三个出口,信号全断。”
张千柠问,“调物流园监控了吗?”
“园区老板不配合,说设备坏了。警方已经过去。”
“沈华章身上有定位器吗?”
马飞摇头,“他进医院时做过检查,身上没多余东西,霍哥让人查过他衣服、鞋底,连病号服都换了。”
张千柠站在窗前,没再往下看。
霍景明的人能把人从医院带走,说明他们在江城的线比想象中深。假的霍景明、假的物业、假的救护车,一环扣一环,连医院里都有人配合。
她拿出手机,给林薇发消息。
【查今晚所有飞港城的私人航班、包机、货运机,重点查和博纳、苏氏旧账户、霍景明海外公司有关联的名单。】
林薇很快回复:【张总,我已经在做,还有件事,周总刚联系我,说他准备亲自去港城。】
张千柠皱眉。
【拦住他。】
林薇:【他已经在去机场路上了。】
张千柠立刻拨给周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周总,您要去港城?”
周总在车里,声音很沉,“明舟是我叔叔,这件事我躲了十年,不能再躲。”
“您去有什么用?周明舟现在是否还在港城都不确定。”
“至少我比你们更了解他。”
“您了解他,就该知道他十年不露面,现在突然冒出来,未必是来帮我们的。”
周总没立刻反驳。
张千柠继续道:“您手里那本账、启明的资料、我父亲的名单,霍景明都盯着,您现在飞过去,等于把自己送到他面前。”
周总叹了口气,“千柠,你父亲当年……”
“我爸的事,我会查。”
“可你父亲和明舟之间,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张千柠的手指顿住,“什么事?”
周总沉默许久,才道:“张致远出事前,见过的人不止霍景明,他还见过周明舟。”
张千柠呼吸收紧。
“周明舟当年负责旧城项目的合同审核,也负责海外基金的法律架构,你父亲拿到录音后,本来准备交给警方,是明舟劝他先别交。明舟说证据不够,贸然报警会让霍景明毁掉所有资料。”
“然后呢?”
“然后张致远把录音交给了他。”
张千柠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父亲的录音最后却出现在冷库里。
周明舟若拿过证据,为什么又会被霍母重新藏起来?
周总声音发涩,“我爸后来怀疑过明舟,但没有证据,他们兄弟因此彻底闹翻。明舟离开江城前,只留下一句话,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更多人。”
“这种话,霍景明也会说。”
“我明白。”
“您先别去。”张千柠压下情绪,“我见到霍宴行后再跟您说。”
周总低声道:“千柠,明舟若真的参与了那些事,周家也逃不掉。”
“逃不掉就查。”张千柠停了下,“但不能先把自己送进去。”
电话挂断后,马飞看着她,“张总,霍哥的车到了。”
医院门口,霍宴行已经下车。
他换了件黑色大衣,手臂上的伤被袖口遮住,脸上还留着没散尽的疲惫,张千柠快步走过去,刚想说沈华章的事,霍宴行先把一杯热饮递到她手里。
“喝两口。”
张千柠看着杯子,“你哪来的时间买这个?”
“路上。”
“现在是去港城,不是约会。”
“我知道。”
“那你还……”
霍宴行把杯子往她手里塞了塞,“你今晚到现在没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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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千柠想拒绝,闻到里面是热豆浆,还是接了。
霍宴行看她喝了一口,才问,“周总说什么了?”
张千柠把刚才的电话内容告诉他。
霍宴行听完,没马上评价,只对马飞吩咐,“查周明舟十年前离境前的所有银行流水、通话记录、法律代理案件,还有,盯住周总,别让他自己上飞机。”
马飞点头,“已经让人去机场了。”
张千柠坐进车里,霍宴行也跟着坐到她旁边。
车门关上后,张千柠才发现后座放着两个行李箱。
她看了一眼,“你都准备好了?”
“证件、换洗衣服、电脑、药,还有你的充电线。”
“我的充电线?”
“你上次落在我车上。”
张千柠想起那条白色数据线,确实有一次开会太晚,她在车上给手机充电,后来忘了拿。
“你一直留着?”
霍宴行没看她,“嗯。”
“为什么不还我?”
“等你下次坐车。”
张千柠抱着热豆浆,耳根有点热,“霍总,你这算不算蓄意制造见面机会?”
“算。”
他承认得干脆。
张千柠没法接,只低头喝豆浆。
霍宴行从旁边拿出一只纸袋,“还有这个。”
“又是什么?”
“衣服。”
“我穿得好好的。”
“港城今晚降温,你没带外套。”
张千柠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件米色羊绒大衣,剪裁很简单,尺码显然是按她的身形买的。
她看向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让人送来的。”
“昨晚?”
“张总留在我家时。”
张千柠立刻警惕,“你量我尺寸了?”
霍宴行被她逗笑,“张总,你平时穿什么码,我看一眼就知道。”
“你还看这个?”
“我看你的东西很多。”
“霍宴行。”
“我在。”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豆浆倒你车上。”
霍宴行抬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稳稳放进杯架,“那张总先别拿着。”
张千柠,“……”
这人现在越来越会钻空子。
车开往机场,林薇的视频电话打进来。
张千柠接通,林薇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启明的技术部。
“张总,查到一架异常航班。半小时前,江城北郊起飞了一架私人医疗包机,申报目的地是港城,但飞机没有走常规航线,现在在海面上空绕了一圈,航向改成了南城。”
张千柠皱眉,“救护车那批人?”
“很可能。包机挂靠在一家医疗救援公司名下,实际控制人是一家海外离岸公司,股东链条里有博纳以前的董事。”
霍宴行抬手拿过平板,“航班编号。”
林薇报出号码。
马飞已经开始联系航空管制部门。
张千柠看着航线图,“他们没有把沈华章送港城,纸条是在误导我们。”
霍宴行道:“也不算误导,周明舟在港城,霍景明需要我们去找他。”
“他想让我们和周明舟先碰上。”
“或者想让周明舟先碰上我们。”
张千柠抬头,“周明舟可能也在找我爸留下的东西。”
霍宴行点头,“所以港城还是得去。”
林薇在视频那边忽然道:“张总,还有一个发现,霍景明海外公司昨天向港城一家拍卖行支付了定金,拍卖品是一批旧城项目相关的私人收藏。”
“私人收藏?”张千柠重复了一遍。
“目录暂时拿不到,但拍卖会就在明晚,地点是港城南区的瑞景会所。”
霍宴行的脸色微变。
张千柠注意到他的反应,“你知道那个会所?”
“霍景明以前常去。”霍宴行开口,“那不是普通拍卖行,很多见不得光的合同、债权、股权,都通过那里转手。”
“他要拍什么?”
“可能是原始协议,也可能是用协议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