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千柠回到家时,霍宴行的车还停在原地。
她刷开单元门,走了两步,还是回过头。车窗降下一半,霍宴行坐在驾驶座里,盒子放在旁边,手机屏幕亮着,显然还没走。
张千柠皱眉,“霍总,你还有事?”
霍宴行抬起手,隔着车窗晃了晃那只盒子,“领带夹还没试。”
“回去试。”
“张总送的,得让张总验收。”
张千柠站在台阶下,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以前没这么多事。”
“以前张总也没主动给我买礼物。”
霍宴行下了车,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他把旧领带夹取下来,又把新那枚递到她面前,“劳驾?”
张千柠没接,“自己不会戴?”
“会。”
“那你还站这儿。”
霍宴行停了停,语气放得很慢,“想让你帮。”
这话太直白,张千柠反倒卡了一下。
小区门口有人经过,她不想站在这里跟他拉扯,伸手把领带夹拿过来,抬手替他别在领带上。
霍宴行站着没动,低头看她。
张千柠本来就不自在,偏偏他离得近,她抬手压平领带,指尖碰到衬衫布料,霍宴行呼吸停了半拍。
“别乱动。”张千柠抬头警告,“别把我的礼物弄掉了。”
霍宴行低低应了一声,“好。”
她别好领带夹,往后退开半步,“行了,霍总现在可以回去照镜子了。”
霍宴行没有立刻走,抬手碰了碰那枚黑曜石,“挺好看。”
“我买东西,品味当然没问题。”
“我指的是你。”
张千柠耳根一下热了,转身就走,“霍宴行,你今晚废话太多。”
霍宴行跟到她身后两步远,没再逗她,只在她进门前道:“张千柠。”
她停住,没回头。
“明晚有空吗?”
“干什么?”
“请你吃饭。”
“霍总不是每天都在请?”
“明晚不一样。”霍宴行看着她的背影,“不谈旧城,不谈基金,不谈霍家,也不谈启明。”
张千柠回过身,“那谈什么?”
霍宴行拿起车钥匙,在掌心转了一下,“谈谈我怎么从七十五分,争取到八十分。”
张千柠没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你想得挺美。”
“所以张总给不给机会?”
她故意拖了会儿,才道:“看情况。”
霍宴行点头,“那我明晚七点等你。”
“我只说看情况,没答应。”
“我知道。”霍宴行拉开车门,“我先等着。”
张千柠进了单元门,脚步没停。电梯门合上后,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霍宴行没有发消息,也没有催她。
可她回到家,洗完澡躺到床上,手机刚放到一边,屏幕亮了。
霍宴行:【领带夹很好看。】
张千柠盯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她回:【废话。】
霍宴行几乎立刻回过来:【张总早点睡。】
张千柠:【你也睡。】
发完这句,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过了十几秒,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霍宴行没有继续发。
倒是挺听话。
第二天上午,张千柠刚进会议室,林薇就抱着几份资料跟了上来。
“张总,旧城服务中心那边有个情况。陆启山的日记保全后,法务把其中几页送去做笔迹和纸张鉴定,结果刚出来。”
张千柠拉开椅子,“有问题?”
“日记本身没问题,纸张和墨迹年份都对。”林薇把报告递过去,“但最后几页有被人为撕掉的痕迹,应该缺了几页。”
张千柠翻到鉴定结论,指尖停在“裁切痕迹”几个字上。
陆启山的妻子昨天把日记交出来时,脸色很差,她当时只当老人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没往别处想。
现在看,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薇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服务中心早上收到一封匿名快递,里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张复印纸。”
“拿来。”
林薇把透明文件袋放到桌上。
纸张已经发黄,边角有些卷,像是从旧账本里撕下来的。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
【若岚手里那份录音,不在霍家。】
【陆启山没死前,把东西交给了一个姓沈的人。】
【若要找人,先查启明。】
张千柠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启明?”
“我查过公司档案。”林薇开口,“十年前启明还没正式成立,但周总当时在另一家咨询公司做旧城项目顾问,项目组里确实有个姓沈的人,叫沈华章。”
张千柠抬头,“和沈嘉年什么关系?”
林薇停了下,“父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嘉年已经被收押,旧城项目的案子也进入司法程序。可沈华章这个名字,张千柠几乎没听人提起过。
她拿起手机,拨给周总。
电话接通后,周总的声音带着疲惫,“千柠,怎么了?”
“周总,十年前旧城项目组里,是不是有个叫沈华章的人?”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
张千柠听见周总翻文件的声音,过了片刻,对方才道:“怎么突然提他?”
“他和旧城项目有关?”
“沈华章以前是财务顾问,做过几个月,后来出事后就离开江城了。”周总顿了顿,“他不是沈嘉年的父亲吗?你怎么查到他头上了?”
张千柠没有立刻解释,“您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了。”周总的声音压低,“不过我记得,陆启山出事前两天,沈华章来找过我一次,他问我有没有见过霍夫人,还问我霍家是不是要拿人顶罪。”
张千柠握紧手机,“您为什么以前没提?”
周总叹了口气,“当年事情闹得太大,霍家、苏家、旧城项目,谁都不愿意沾,我以为他早就走了。”
电话挂断后,林薇看着她,“张总,要不要派人去找沈华章?”
“先别打草惊蛇。”张千柠把复印纸收进文件袋,“查他这十年的出入境、名下资产、医院记录,再把沈嘉年在看守所里的会见名单调出来。”
林薇点头,“好。”
张千柠又补了一句,“这件事先别告诉太多人,周总那边也别惊动。”
“明白。”
林薇刚要出去,张千柠桌上的手机震了。
霍宴行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办公室的落地镜,男人换了身深灰西装,领带夹别得很正。黑曜石在灯下压着一点光。
霍宴行:【张总验收一下,今天能加分吗?】
张千柠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林薇站在门口,没忍住咳了一声,“张总,霍总今天挺……认真。”
张千柠抬头,“林薇。”
“我去查沈华章。”
门一关,张千柠才回消息。
【勉强合格。】
霍宴行:【只是勉强?】
张千柠:【你穿得太招摇。】
霍宴行:【张总不喜欢?】
她本来想回一句“少自作多情”,手指刚碰到屏幕,对方又发来一条。
【今晚七点,我去接你。】
张千柠盯着那行字,想起昨晚自己那句“看情况”。
她回:【我今晚不一定有空。】
霍宴行:【我等。】
张千柠:【霍总,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霍宴行:【还有一句。】
霍宴行:【我想见你。】
张千柠的手停住。
会议室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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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敲门,林薇探进半个身子,“张总,法务那边催您签字。”
“进来。”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拿起文件,语气恢复平常,“让他们上来。”
可签完字后,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霍宴行。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暗,像是从监控里截出来的。画面中,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旧式茶馆里,对面放着一只黑色文件包。
照片下方跟着一句话。
【张总,沈华章找到了。】
【可他刚刚见的人,是霍老爷子。】张千柠把照片转发给林薇,手指停在屏幕上,没立刻拨霍宴行的电话。
匿名人能拍到茶馆里的画面,也能精准把沈华章和霍老爷子放到一起,摆明了不只是递线索,更像在等她乱。
林薇很快回了消息:【我已经让技术部查照片源文件,初步看不是实时监控截屏,拍摄时间大概是四十分钟前。】
张千柠:【茶馆位置能锁吗?】
林薇:【城西的“听雨楼”,包间全是木门,没有公共摄像头。照片像是隔壁角度拍的。】
张千柠盯着“隔壁”两个字,拨通霍宴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起,霍宴行的声音压得很低,旁边还有翻纸的动静,“张总,忙完了?”
“你爷爷今天出院了吗?”
霍宴行停住,“没有,下午复查,他怎么了?”
“沈华章刚刚和他见面。”
电话那边没动静了。
张千柠把照片发过去,继续道:“有人把图发到我手机上,没留名字,我现在不确定这人是想挑拨,还是想提醒我们。”
霍宴行过了片刻才回,“爷爷今天没告诉我有安排。”
“你现在在哪?”
“恒泰。”
“我去医院。”
霍宴行很快接过话,“别一个人去,我过去接你。”
“我只是去确认情况,不是去砸场子。”
“张千柠。”
“干什么?”
“等我二十分钟。”
张千柠看了眼时间,“霍总,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你不是约了我七点吃饭?”
“先把麻烦处理掉,再吃。”
“你还真打算吃?”
霍宴行的语气带了点笑意,“张总给了我看情况,我总要争取一下。”
张千柠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林薇,“把旧城服务中心和霍老爷子那边的安保记录都调出来。再让人查听雨楼今天下午的订位名单,重点查沈华章用过的身份信息。”
林薇点头,又忍不住多看她一眼,“张总,霍总还来吗?”
“他说二十分钟。”
“那您今晚的饭局……”
“林薇。”
“我不问了。”
霍宴行十九分钟后出现在启明楼下。
他没带马飞,自己开车,车停在门口时,张千柠正从大厅出来,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刚扣好安全带,就看见中控台上放着一束白色铃兰。
张千柠愣了下,“这是什么?”
霍宴行发动车子,“花。”
“我看得出来。”
“给你的。”
张千柠没去碰,“霍总,你现在还有心情送花?”
“有。”霍宴行往前开,道:“事情要查,饭也要吃,花更得送。”
“理由?”
“张总昨晚给我买了领带夹,我总不能装没看见。”
张千柠抱起手臂,“你这人是不是很会得寸进尺?”
“刚学会。”
“跟谁学的?”
霍宴行偏过头看她,“张总教得好。”
张千柠没接话,伸手把那束花拿起来。铃兰很新鲜,花枝底下压着一张卡片。
她翻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晚七点,等张总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