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马飞不断打电话过来。
“霍哥,火是从老宅西侧的旧花房烧起来的,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大半。”
“老爷子呢?”霍宴行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管家说老爷子本来已经出来了,后来又折回书房拿东西,消防员正在找人。”
张千柠的心往下一沉。
书房。
那里面放着旧城项目的文件,也放着霍老爷子这些年藏起来的秘密。
陆沉选在这时候放火,不只是想烧房子。
他要烧掉所有能翻旧账的证据,也要逼霍老爷子在火里做个选择。
霍宴行踩下油门,车速快得让张千柠心口发紧,她没有让他慢点,只在转弯时抓住车顶扶手,盯着前方不说话。
抵达霍家老宅时,西侧已经腾起大片浓烟。
消防车停在门外,佣人和保镖都站在院子里,霍雅兰披着外套,脸色惨白,她看见霍宴行,快步冲过来,“宴行,你爷爷还在里面!”
霍宴行脸色一下沉到底,“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
“他不肯走。”霍雅兰声音发颤,“他说书房里有东西,不能烧掉。”
张千柠抬头看向主楼。
西侧花房的火已经蔓到书房外墙,窗帘烧得发黑,烟从二楼不断往外冒。
霍宴行抬步就要往里冲。
张千柠一把拉住他,“消防员已经进去了。”
“那是我爷爷。”
“我知道。”张千柠攥紧他袖口,“可你进去能做什么?再搭一个人进去,让所有人救两个?”
霍宴行回头看她,脸色难看得厉害,“张千柠,松手。”
“我不松。”她抬起脸,“你刚才在码头答应过我,不乱。”
“这是两回事。”
“在我这里是一回事。”张千柠声音也压不住了,“你每次都觉得自己能扛,瑞士是这样,仓库是这样,码头也是这样,霍宴行,你今天敢冲进去,我就站在这里等着,谁都别想让我走。”
霍宴行盯着她,呼吸很重。
旁边消防员跑过来,抬手示意,“霍先生,里面找到一位老人,正在往外带!”
霍宴行猛地转头。
两名消防员扶着霍老爷子从侧门出来,老人脸上沾了灰,咳得厉害,手里却死死抱着一个铁皮箱。
霍宴行快步过去,先扶住他,“爷爷。”
霍老爷子抬头看他,想开口,先咳出一阵烟味。
张千柠也赶过去,接过消防员递来的氧气面罩,扣到霍老爷子脸上,“先别讲话,吸气。”
霍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竟真没再逞强。
消防员检查完后道:“老人家吸了些烟,建议立刻去医院观察。书房火势还没完全灭,里面东西大部分保不住。”
霍老爷子抱紧铁皮箱,缓了半天才道:“这里面的,保住了。”
霍宴行脸色发沉,“您为了这个,不要命了?”
霍老爷子抬头看他,声音沙哑,“有些账,躲了十年,不能再烧一次。”
张千柠看着那个铁皮箱,没出声。
马飞从外面跑进来,压低声音,“霍哥,消防那边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花房窗边发现了引燃装置,着火前,有辆面包车在后巷停过。”
霍宴行抬起脸,“查。”
“已经在查。”
霍老爷子听见“人为纵火”,手里的铁皮箱晃了下。
张千柠伸手托住箱底,“霍老先生,先去医院。箱子我替您拿着。”
霍老爷子看着她,没有马上松手。
张千柠道:“您若还想把里面的东西交出去,就先活着,您现在抱得再紧,也挡不住陆沉下一次动手。”
老人沉默片刻,终于把箱子递过来。
霍宴行站在旁边,视线落在张千柠手上。
她抱着铁皮箱,神情很稳,像抱着一份普通文件,可霍宴行清楚,这东西里可能装着霍家最后的体面,也可能装着彻底撕开霍家的刀。
上车去医院前,霍雅兰忽然拉住霍宴行,“宴行,火不是景川的人放的,对不对?”
霍宴行看向她,“霍景川已经被控制,陈文也在警方手里。现在做这些事的人,是陆沉。”
霍雅兰脸色更白,“陆沉还活着?”
“姑姑认识他?”
霍雅兰张了张嘴,半天才道:“我小时候见过他,他以前经常来家里,和你母亲、你父亲、景川关系都不错,后来旧城项目出事,他突然消失,家里谁都不准再提。”
张千柠看着她,“陆沉和霍夫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霍雅兰避开她的视线,低声道:“他是你母亲的……弟弟。”
霍宴行整个人僵住。
张千柠也愣了。
霍雅兰攥紧手指,声音越来越低,“不是亲弟弟,你外婆当年收养过陆沉,后来他成年后改回了原姓,可在家里,他一直叫若岚姐姐。”
霍宴行脸色变得很难看,“为什么从没人告诉我?”
“因为你母亲不想让你知道。”霍雅兰眼眶发红,“陆沉年轻时总觉得自己是被霍家施舍的,他进霍氏以后,和你爷爷争过,和景川争过,也和你父亲争过。旧城项目出事后,若岚一直觉得,是她没管好他。”
张千柠终于明白。
陆沉不是简单的外部合伙人。
他对霍家有怨,对霍母有利用,也有某种扭曲的亲情和恨意。
他想毁掉霍家,或许也想逼霍家承认,他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手抹掉的人。
霍宴行没有再问,转身上车。
医院里,霍老爷子被送去检查。
张千柠坐在走廊长椅上,铁皮箱放在膝盖上,霍宴行站在窗边,衬衫后背蹭了灰,袖口还有一道被火燎过的焦痕。
她看了很久,忽然道:“你去处理一下。”
霍宴行回头,“什么?”
“衣服。”张千柠指了指他袖口,“你这样站着,别人还以为你刚去拆楼。”
“没事。”
“霍宴行。”
“张总又要管我?”
“你现在浑身都是烟味。”张千柠皱眉,“我闻着难受。”
霍宴行停了两秒,低头闻了闻袖口,“确实不太好闻。”
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紧急投喂任务发布。】
【请宿主在三十分钟内,为绑定对象支付一次医疗检查及替换衣物费用。】
【任务奖励:陆沉行动路线提示。】
张千柠闭了闭眼。
这破系统,永远知道怎么把任务塞到她最不想承认的地方。
她站起来,直接把霍宴行往走廊尽头推,“去急诊做检查。”
霍宴行没动,“我没受伤。”
“你刚才冲过去扶霍老爷子,烟吸得不比他少。去拍片,查血氧,再换身衣服。”
霍宴行看着她,“张总这是心疼我?”
“我怕你倒在这里,等下还得我抬。”张千柠拿出卡,“快去。”
霍宴行没有接卡。
“你付钱?”
“我付。”
“为何?”
“我钱多。”张千柠瞪他,“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霍宴行终于笑了下,“行,听张总的。”
医院急诊的护士看着两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霍宴行做检查时,张千柠坐在外面等,她本想打开铁皮箱看看,却又觉得霍老爷子还没醒,这样不合适。
十分钟后,护士拿着单子出来,“霍先生吸入少量烟尘,需要雾化和观察,其他没大碍。衣服我们这边没有,家属可以去附近买套替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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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千柠点头,“我去。”
霍宴行从检查室出来,听见这句,抬手拉住她,“不用买。”
“任务……我是说,你这身没法穿。”
“马飞会送。”
“马飞现在忙着查陆沉。”
霍宴行看她,“你陪我做雾化就行,衣服不用。”
张千柠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索性甩开他手,“你坐着,我十分钟回来。”
医院旁边就有家男装店。
张千柠进门后,直接让店员拿了套深色衬衫和长裤,又挑了件薄外套。结账时,她想起霍宴行平时对面料的挑剔,停了下,换成更贵的那套。
系统提示响起。
【消费成功。】
【紧急投喂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陆沉下一行动路线。】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张地图。
红点停在江城西郊。
位置是旧城项目最早的混凝土厂。
下面还有一行提示。
【陆沉将在今晚二十二点前,前往该处销毁原始账本。】
张千柠拿着购物袋,脸色沉下去。
陆沉不是要逃。
他还要毁证据。
她回到急诊观察区时,霍宴行正坐在椅子上做雾化,脸上扣着透明面罩,样子难得有点狼狈。
张千柠把袋子放到他身边。
霍宴行抬头看她。
“换上。”张千柠指了指袋子,“别穿那件了。”
霍宴行取下面罩,嗓子有些哑,“张总眼光如何?”
“你要不换,我就退货。”
“换。”霍宴行拿起袋子,低头看了眼尺码,“张总连尺码都知道。”
张千柠脸热了一下,“上次买礼服时,周浅浅看过你的资料。”
“周浅浅还看我资料?”
“她看的是品牌公关给的活动名单。”
霍宴行点头,语气拖得很慢,“原来如此。”
“你再阴阳怪气,我就给你买粉色。”
霍宴行拎着袋子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他换好衣服出来。
深色衬衫很合身,袖口没有扣,露出一截手腕,张千柠本来只是随便看一眼,偏偏他走到她面前,还抬了抬手。
“张总,合适吗?”
“还行。”
“只是还行?”
“你别得寸进尺。”
霍宴行低头整理袖口,忽然道:“刚才检查时,护士问我是你什么人。”
张千柠一顿,“你怎么答的?”
“我说,暂时还不能说。”
“你有病吧?”
霍宴行看着她,脸上带着点倦意,语气却很松,“张总不是说,等你准备好?”
张千柠被他堵得没话,拎起铁皮箱往外走,“霍老爷子醒了,过去看看。”
霍老爷子已经转到观察病房。
张千柠把铁皮箱放到床边,道:“霍老先生,您现在能打开它吗?”
霍老爷子看着箱子,沉默片刻,点头。
箱子的锁是老式密码盘。
老人输入六码密码后,盖子弹开。
里面是一本项目原始账册。
一台老旧DV机。
还有一张霍母和陆沉的合影。
霍宴行拿起DV机,按下播放。
画面晃得厉害。
录像里是十年前的霍家书房,霍母坐在沙发上,陆沉站在窗边,脸色很差。
霍母道:“陆沉,钱已经够你离开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碰项目?”
陆沉转过身,声音带着怒意,“够我离开?姐姐,你把我当什么?给一笔钱,让我滚远点?我在霍氏做了五年,最脏最累的活都是我做,最后项目出了问题,所有人都想把锅扣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