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芙蕖傻眼,“我、我去?”
“你在我身边站着。”三夫人偏过头,看向她,“侯府决不能容她这样心怀不轨之人进门。”
“我、我若是气得开不了口,你替我说,万事有我撑着。”
施芙蕖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好。”
偏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那前来闹事的妇人被两个婆子拽着站在厅内,嘴已经松开了,她聪明得很,知道现在嚎已经无济于事,就开始小声抽泣起来。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嘴就没停过,“你还有脸哭?你哭什么?你是想气死谁?”
老太爷还没到。
大夫人坐在老太太下首,手里端着一盏凉茶,猛猛灌了一口,稳稳心神,这才开口劝道,“娘,您喝口茶,歇口气。”
“这事……说到底还得看爹爹是什么态度。”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他要是敢纳这腌臜玩意,我现在就撞死在这门槛上!”
老太太忽然站起来,朝着门外大吼了一嗓子,“萧远!你给我滚出来!”
施芙蕖跟在三夫人身后,两人刚迈进偏厅的门槛,就被这一声炸雷似的吼声震得人激灵了一下。
施芙蕖抬眼看向主位上叉着腰的老太太,老太太胸膛快速起伏着,像一直炸了毛的老母鸡。
施芙蕖在心里默默惊叹:好家伙!这嗓门……怕是隔壁府都能听见。
三夫人在大夫人下首坐了下来,偏头看了施芙蕖一眼,见她站的笔直,便没说什么。
老太太吼完那一嗓子,像是把力气都用完了,重新坐下。
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妇人小声的抽泣声,一声接一声,哭得很有节奏,像是在唱曲子。
施芙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都闹成这样了!老太爷这始作俑者竟还不露面?怂成这样?难怪会养出个老色批来。
她还是老老实实站着,但在心里把能想到骂人的词都给老太爷安排了一遍。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又快又稳。
偏厅里的人都偏头看向门口,施芙蕖也跟着抬眼。
萧狰走了进来,玄色常服,衣摆沾着泥尘。
他目光扫了一圈,在看到站在三夫人身后的施芙蕖时,顿了一下,他走到老太太面前,“娘。”
老太太一看见他,眼泪忽然就落下来了,“老二……你爹他……”
“来人,去请老太爷。”萧狰轻轻握了握老太太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转身,看了一眼被婆子架住的外室,嗓音不高,却沉得像压着一块铁,“把人拖去门口跪着,别脏了本侯的耳朵。”
婆子们不敢犹豫,立刻拽着那妇人往外走。
那妇人还想张嘴嚎,被婆子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偏厅顿时安静下来。
萧狰在老太太身侧坐了下来,“娘,不管你和爹怎么想,我这侯府……”
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比萧狰的慢了许多,轻了不少。
老太爷来了。
他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榻上爬起来。
他先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别过脸,没理他。
又看了一眼萧狰,萧狰没有起身,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老太爷在萧狰下首坐了下来,清了清嗓子,“老二,你回来了。”
“琳娘啊,我准备……”
萧狰直接打断他的话,抬眼看向跪在门口的妇人,声音不高不低,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爹,不管你和娘怎么想,我这侯府不可纳娼妓为妾,不成体统。”
坐在另一侧的老太太,本已经止住的泪,此刻却落得更凶了。
她侧着身子,拿帕子默默擦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没想到老二一开口就直接断了老头子念想,为她撑腰。
大夫人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放下茶盏,像是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回了原位。
三夫人攥着帕子的手指松开了,坐下后一直紧绷着的脊背微不可察地送了半截。
施芙蕖站在三夫人身后,将她们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老色批侯爷关键时刻挺拎得清,没干糊涂事。
萧狰侧眸,迎上施芙蕖打量的眼神,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错觉吗?他总觉得她这两天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不似初见时温润恭敬。
施芙蕖心弦一颤,紧张地、努力地不着痕迹的挪开视线。
他看我了?他为什么看我?难道他发现我在心里鄙视他了?不对啊,我又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老太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拽下脚上的布鞋,朝着萧狰的脸就砸了过去,“你管天管地,管到你老子头上来了!”
“老子纳个妾还要你这兔崽子点头……”
萧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抬手一截,稳稳接住布鞋,站起身,将布鞋放到老太爷身侧的茶案上,“爹,鞋穿好,别着凉。”
老太爷整个人僵在原地,还保持着金鸡独立,举着手的扔鞋姿势。
他转头,望向身侧的萧狰,似是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早就不是小时候被他追着打的少年郎了。
老太爷转头扫了一眼老太太、大儿媳妇和三儿媳妇。
老太太还在抹眼泪,根本不看他。
大儿媳妇低头喝茶,茶盏遮住了半张脸。
三儿媳妇坐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话。
没有一个人开口给他递个台阶下。
老太爷不高兴地抿了下嘴,轻咳一声,弯腰把鞋穿好,重新坐回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琳娘肚子里毕竟是萧家的骨肉,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妹,你就这样赶她出府,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家里又不差她们娘俩这口饭吃。”
萧狰懒得解释,直接说,“想纳妾可以,分家即可。”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老太太的哭声都顿住了,大夫人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三夫人的眸光动了一下,偏头看向萧狰,她万万没想到二哥会直接说到这一步。
老太太沉着脸,态度坚决,“老二,分家可以,我跟你住,你养我。”
萧狰没有犹豫,点头说,“好。”
老太爷一听“分家”两个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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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又弹起来,“父母在不分家!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你这个不孝子!你要是敢分家,老子就一头撞死在你侯府!”
他声音拔得老高,震得偏厅的茶盏都跟着颤了一下。
施芙蕖看着老太爷那张涨红的脸,心里为萧狰默默点了根蜡烛。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太太和老太爷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路数玩得如火纯情,这侯府的草台班子味儿真是越来越浓。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心声。
【丫鬟:我的天爷啊!这老太爷也太好忽悠了吧!】
【丫鬟:琳娘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琳娘就是想找个冤大头罢了,别人都没上当,就这老太爷傻乎乎的。】
【丫鬟:也不看看他自己多大岁数,怎么可能还有子嗣!】
施芙蕖瞳孔微震。
好家伙!
这琳娘的胆子也忒大了,竟然敢讹上侯府!
可怜老太爷一把年纪,家都快被人折腾散了,还乐呵呵帮人送银子。
施芙蕖垂眸死死抿住唇瓣,差点没绷住脸上的严肃表情。
萧狰眸光微沉,视线再次扫向施芙蕖,蹙眉,“你在笑什么?”
这一声未曾指名道姓,但施芙蕖最贼心虚,猛地抬头,茫然无措地对上萧狰深邃黑眸。
她的脸霎时红了,“我、我……”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接口,但在萧狰锐利的注视下,脱口而出,“侯爷,有没有一种可能……”
“琳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老太爷的?”
这话一出,偏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都落在施芙蕖身上。
老太爷的脸色从红到白,又从白变青,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琳娘肚子里的孩子绝对是我的!你个丫头片子哪里来的,张口就说胡话,还有没有规矩!”
施芙蕖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没多想,便开口问道,“敢问老太爷今年贵庚?”
这句话像一把大锤,精准地敲在了老天爷的死穴上。
他像是被人按住了声带,半天没发出声音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萧狰的嗓音比方才低沉了一些。
施芙蕖指尖攥紧袖口,心里有些发慌,怎就这般鲁莽,开口怼了老太爷呢?
我该怎么说,才能让侯爷信我呢?
萧狰察觉到她的惧怕,连忙补了一句,“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只是问你,可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说话的语气比方才轻了半度。
施芙蕖这才松了口气,声音稳了些,“侯爷不妨审一审那琳娘和她身边的人,尤其是贴身伺候的丫鬟。”
“这孩子到底是不是老太爷的,一审便知。”
“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一家人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闹得脸红脖子粗。”
三夫人听后,率先开口,“芙蕖说得有几分道理,此事确有蹊跷,那琳娘若真想进门,不该递了帖子求见老夫人,亦或是侯爷?”
大夫人放下手中茶盏,接了一句,“这琳娘行事,倒有些像坊间仙人跳,我早年在家时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